都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他和何雨兰虽然还没圆房,可到底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凭着到了京城后,明明中院就是二叔家可以给她庇佑的情况下。何雨兰依然守着这个家,不顾自己童养媳的身份在街坊邻居面前会低人一等,也要帮他照顾弟妹。有些长辈该教的,大人才懂的事儿,他就要一点点的教会她,让她能更自如的在成人的世界里生活。
“噗嗤,要这么说,确实挺划算。只是有了一就有二,以后你再出差,看着吧,他们肯定还会撺掇你这么干,到时候你可有的累了。”
何雨兰还是很聪明的,眨眼间就明白了方大海的意思,不过她也有她的道理。而且说的还很有可能发生。不过对于这样的事儿,方大海也自有应对。
“不说我以后出不出差,只说这样的带东西……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寻到便宜货的,也不是什么东西,各家都能需要的。”
一直带东西?呵呵,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只要
他不想,有的是法子推脱。谁还能勉强他不成?这根本不用担心。
“二婶在家吧?捡出5斤给二婶送去。对了,我包里还有2斤大虾干,这也是二婶要的。”
“包里还有?”
“那当然了,你当我就带了这么点?那地方,不是我说,好货是真多。”
说起海边的美味,方大海下意识的砸吧起了嘴,然后一脸可惜的看了看何雨兰,满眼都是:你没吃到真是亏大了的表情。
“要是你们能一起去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在码头上看到的鱼有多大,好家伙,最大的一条,光是脑袋,就有脸盆大。”
“哇,这么大的鱼?这可怎么吃啊?”
你看,要不说方大海一直都不愿意换媳妇呢,多合拍?说到鱼第一个反应就是怎么吃,吃货属性展露无疑。
当然了,对于食物,这个时候的人其实基本都很在意。所以方大海在出差后的难得休假里,到处送海带干,就没遇上一个觉得不好的。恰恰相反,还让不少人对于这些能泡发出一大堆的干货,兴起了大兴趣。比如于大庆就是这其中最明显的一个。
“这东西能泡出来这么多?”
于大庆他们这些孩子,以前能保证每天有野菜粥吃都不容易,对于这种干货店里需要花钱买的东西,那是真不懂。所以当方大海拿了海带干过来,并示范着泡发给他们看的时候,一个个眼睛瞪的老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这一斤能出多少斤菜?”
“6-7斤吧,这个没准,有些店铺的货如果不是干透的,许是只能泡出来五斤也是有的。”
这时候信誉好的儒商有,可偷斤少量的奸商更多。像是于大庆他们这样一看就好欺负的孩子去买,怕是遇上这样的可能性更多些。
这让方大海实在有些后悔,他怎么就没用那些真的买来的送过来呢?系统抽出来的货太好,要是这些孩子认准了这样的才是正常的,那将来真去铺子里买的时候,怕是会闹起来,到时候这些孩子怕是会吃亏的。
“那就是5-7斤都有?好家伙,这可就是差了2斤了。”
不用方大海担心,他这数字一出口,从小就看遍了社会阴暗面的于大庆立马就知道了这里头的问题,呲牙咧嘴的就开始搓手了。
“难怪他们挣钱快呢,这手段真是够可以的。”
得,既然你心里有数就成,那我就不担心了,总算没有好心办坏事儿。
“我一共给你们带来了20斤,这东西容易储存,应该够你们吃好一阵了。”
心下松了口气的方大海将背篓里的海带全拿了出来,往于大庆家桌上一堆,一边说话,一边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见着他这样,于大庆也顾不得看那些一点点涨大的海带了,急吼吼的过来,脸上闪过几分尴尬的询问:
“这么多?大海哥,多少钱?”
他虽然从没吃过,也没见过别人做,可他不傻,既然这东西挺方大海说还能预防孩子得大脖子病,那价钱就不会小了去。即使是从产地带回来的,那应该也值不少钱。
哎,也不知道他存的那些家底够不够这些东西的钱。
“给什么钱啊,这是我给大家伙儿带的土特产,这也要收钱,你当我什么人?”
他们有多少家底方大海虽然不知道,可大概的数还是能算出来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问他们要钱,不然也不能一下拿出这么个量。
可前头说过了,越是穷人,有时候就越是讲究,特别是像于大庆这样,自觉已经有了养活自己能力的情况下,那更是不敢随意接受别人的施舍,生怕自己刚捡起来的脸面,又重新落到地上,成了那手心向上的人。
“那怎么成?这东西再便宜,买这么多也是要不少钱的。知道你对我们好,可……我们已经能挣钱了,不能总是让你吃亏。”
“你要这么说,那三皇道那事儿我又该给多少钱?”
方大海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可他依然这么带来了,就说明他早就心里琢磨好了应对的方案。这不是,一句三皇道,说的于大庆的表情立马就舒缓了。不过涉及到他们小大人的脸面,所以依然坚持着:
“那不一样,公安局又不是不给奖励,三娃可是得了5块钱奖金的。”
“公安局是公安局,我是我。说句不好听的,若非三娃信得过我,听到这事儿躲都来不及,那里还有我立功的机会?就为了这,我今儿这也该送。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好歹也是个老爷们。”
哎呦,这一句老爷们,可是说到于大庆的心坎里了。想想以前见过的江湖人物的做派,想想自己那贫瘠的家底,于大庆终于松口了。
“那……我收着,大海哥,你以后看兄弟的表现。”
嘿,这话说的,江湖味挺浓啊,也不知道这以后要怎么表现。
怎么表现,不到三天,这表现就来了。
还是在傍晚,方大海家吃晚饭的时候,于大庆领着铁柱,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喘着大气的给出了一个新线索。
“你看清楚了?真的有人偷摸着去仓库?还传出了电报的声音?”
“肯定没错,铁道南面又不是没有大路,藏着身影,总是往阴影里走,看着就知道是不想人看见。只是他不知道,隔壁小斜眼习惯了半夜起来上茅房,所以正好给看了个正着。”
说起今儿这个发现,于大庆也感觉特别的意外,跑来的路上,还和铁柱说呢,许是年初五那会儿,拜财神给拜着了。这才有了这接二连三的,给提供消息挣外快的好事儿。
“前儿因为三娃子得了奖金的事儿,咱们这一条街上的孩子,如今都正眼红。所以一察觉不对,他立马就翻墙过来找到了我。然后……”
然后同样被三娃那5块钱刺激了的于大庆立马十分敏锐的就组织起了周围几个院子里的大孩子,借着地形便利的好处,分成了几路,偷摸着围了过去。
本是想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可能的话将人脸特征什么的记住喽,后头也好汇报给方大海。可不想这一过去,就发现了新情况。
“我是分到了后门附近的位置,那地方大路走太远,就想从隔壁仓库边的小道绕过去。不想才走了一半,就听见墙根的位置有滋滋滋的声音,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遇上了老鼠窝,还想着灭鼠这么长时间了,这里怎么还藏着一窝,可等着后头就不对了,那声音变成了滴滴滴的,还断断续续的……大海哥,这应该就是电报声吧?”
铁柱以往总是跟在于大庆后头,不怎么爱说话,所以方大海也没怎么留过神,只拿他当于大庆的小跟班看。可这会儿这一路说过来……方大海真的是有些另眼相看了。
条理清楚,前后明白。一个没读过书,没人教的孩子,能将话说的这么有条理,逻辑思维绝对可以啊!若是能好好培养,将来别的不说,当个公安还是够格的。
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倒是这电报声……
“那人你们后头有没有继续跟着?看清楚是什么样没有?”
“看了,不仅是看了,我们还轮着跟了一段,他最后去了京城饭店。看那门童给开门的架势,似乎还挺熟悉。”
京城饭店?这个年月,能住在这里的那就没有一个是小人物。门童还很熟悉?那住的时间估计还不短!要是这样,那这人找起来倒是不难了。
“还有呢?看到了什么都说出来。”
“别的就不多了,那人带着礼帽,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哦,回京城饭店那会儿,还脱了风衣挂在手上,看着……大高个,三接头的黑皮鞋,脸上应该有副眼镜,其他的……他的手总是半遮着脸,实在是没看清。”
就这已经够多了,够公安局询问调查了。
“那行,走,跟我去公安局。”
“还要去公安局?”
“怎么,害怕了?别怕,想想5块钱。”
呵呵,这动力可真是够直白的。不过确实管用,看,刚听到公安局还有些拘束的于大庆两个,这会儿就笑起来了吧!笑的眼睛里闪的全是金光!
第115章 江湖人……
方大海放假,公安局不放假,或者说,即使是休息天,公安局这样的机构,那也是不会没人上班的。所以方大海领着两个孩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来来往往的忙碌,一个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们走路都带风。
在这样的场合,对于于大庆这样最底层的孩子们来说,就好像是有一种天然压制的气场存在一般,让他们从踏入的那一刻开始,就变得有些拘束和不安。看着方大海熟络自然的和其他人相互招呼,眼神都带上了崇拜。直到被方大海领到了接待室坐下,于大庆的脑子里还满是恍惚!
虽然一早就知道方大海是公安,也为公安提供过线索。可这和亲自来到公安局、看到方大海在这里如鱼得水,还是两个概念。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让于大庆清醒的认识到,方大海这个曾经和他们差不多的孩子,如今和他们已经有了身份上的鸿沟。
能在这样的世道挣扎着活下来的孤儿,心里都有一股韧劲,更懂得什么叫努力。
像是于大庆,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有了一种意识:怎么才能像方大海一样,活得让人尊重?或许这会儿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有了这个方向,想来于大庆的未来肯定会比原来更好。
方大海不知道于大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的是什么。这会儿他正快跑到陆长鸣的办公室,像他汇报着于大庆带来的消息。
老实说,听到于大庆这么一窝孩子又一次发现了问题,陆长鸣其实也觉得挺神!
你说他们公安也算是够尽心了,哦,还有纠察队,一天天的就在这街面上,怎么就没这么几个孩子能遇上事儿呢?
听听,又是电报声,又是京城饭店,一听就是大案子。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知道,最近京城饭店住了不少南面来的民主人士,正商量着开国的大事儿呢!你说,这突然冒出来个住在京城饭店的,会发报的人,能是怎么回事儿?摆明着就是南面果党残余的人呗。
这些孩子连着这都能碰上,怕不是有什么神奇的体质?嗯,这个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啊,说是不能说出来的,他们可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不信鬼神不信命,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于大庆……你带来了?”
“带来了,怕你这里还有别的要问,就带来让他们在接待室待着呢。”
“那行,我过去看看。”
看看?能看出什么?还不是要问?不过陆长鸣确实比方大海经验更丰富些。过去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又问出了点线索来。
“你是说,那边守夜看门的活儿,都给了于老四?”
“嗯,长官。”
除了上次帮忙找建房子匠人的军管所小领导,这是于大庆头一次见着官,被询问的时候,哪怕是街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大呢,也有些紧张。
陆长鸣干了这么多年的地下工作,这样的孩子见多了,知道怎么让他们缓和情绪。露出点慈和的笑容,摸摸于大庆两个的脑袋,用邻家亲戚的口吻,安抚着说道:
“别叫长官,咱们不兴这个,你喊我一声陆叔就成,大海就这么喊的,你们是小兄弟嘛,跟着喊就行。”
陆叔?于大庆看了看方大海,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忙咧出个笑脸,乐呵呵的喊了起来,说话也跟着带上了几分亲近。
“那家管事和天桥的于老四好像是亲戚,我见过好几次,于老四提着烧鸡什么的,过去和他喝酒来着。”
往来还挺勤快啊!要是那样,那天桥那边……怕是也要好好的查查了。
陆长鸣回头看了看方大海,接收到眼神信息的方大海立马转头就走出了接待室,喊来了负责江湖人的同事。
“天桥?那是西城区的辖区,主任,这……要不和他们说一声?”
“这是一定的,而且不只是要和西城区说,南面的也要说,你忘了,仓库区同样也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想到这地域辖区的问题,陆长鸣垂眼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这事儿我直接上报到市里,看市里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这样的案子,怕是交上去就落不到咱们手里了,最多做个协助。毕竟谁还能嫌功劳少不是?这都快成明牌了,办起来多容易。
不过方大海也不是多勤快的人,只要不少他的功劳,谁主持工作都没问题。唯一需要他上心的是:
“主任,那于大庆他们的功劳……”
“放心,会按照规矩来的。”
不就是奖金嘛,虽然他们公安局是没什么钱,可还不至于抠唆到连着几个孩子的线索钱都不给。好歹这几个孩子也为局里提供过不少的帮助,都能算得上编外密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