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大海付得起,那可是公安局的队长,工资可不低。再说了他们家就是真没钱了,那大海不还能打猎嘛,你们帮他们愁个什么?”
哦,是了,差点忘了这个,别看人方大海年纪小,可人有本事能挣钱啊。
邻居们听着陈大娘这么一说,迈出去的步子一下又缩了回去。只是那眼睛里的羡慕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挡不住?呵呵,等着跟到后院,让他们吃惊的还有呢。因为人林秋生再自己的书房愣是用了个40瓦的灯泡,那可是一个月0.4元的电费。比25瓦的0.25元高了足足0.15元。都能顶得上一个15瓦的电费了。
“老太太,秋生怎么要用这么大的灯啊。这可费钱的很。”
“没法子,他每天的工作好些单位都做不完,要拿到家里来做,还一做做到半夜。哎,不点亮点,日子长了,那眼睛还能用?”
哦,是工作需要啊,这倒是也能理解。可这电费……院子里的邻居们看看别家,再看看自家,明明装电灯是一个很让人高兴地事儿,怎么他们心里就这么酸呢。
李大娘晚上和回家的李大强说起今儿装电灯的事儿,絮絮叨叨的,不免就说到了各家瓦数的多少,和灯泡的数量,越说越觉得贫富差距明显,唏嘘自家的不济。不过再怎么感慨,在说起好几家媳妇那些酸味儿的时候,立场却很出乎人意料。
“呵呵,娘,您不酸?”
李大强笑呵呵的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问自己老娘。总觉得自家这娘,最近变化有些大。变得都有些不像那个爱算计的老太太了。
“酸?有什么可酸的?”
李大娘坐在门口,朝着里屋看了一眼,笑着对儿子说到:
“不管是后院的老太太家,还是前头的方大海家,那花的都是自家的钱,舍不舍得的,也是人家自家的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那功夫,想法子自己多挣点不好吗?”
“呦,老娘,这可不像您啊,以前您铁定要絮叨好些话才甘心。”
“以前是以前,那你娘我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
说话间,李大娘站起来,看了一眼里屋已经睡着的毛毛。乐呵呵的冲着李大强说到:
“以往我絮叨的多,爱诉苦叫屈,那是因为寡妇人家,不装的可怜点,就没人愿意帮衬,一个避险,人家就能将麻烦全躲过去。可现在呢?你成人了,还当了公安,有了顶门立柱的本事,能在街坊邻里间,立起来了。还有儿子,有媳妇,咱们家也全是圆满了。那我还顶着那可怜样给谁看?”
好家伙,真真是好家伙,合着这么多年,您那都是装的?要是这么的,您这水平,不让您进电影圈,还真是屈才了啊!
李大强眼睛快瞪出来了,窝头就差点没掉地上,半响才回过了神,结巴着对自家老娘说到:
“娘啊,您这……我还真没看出来。”
“要是连你也看出来了,那还能成什么事儿。”
说完这一句,李大娘还乐呵呵的又看了看自家刚装上的电灯,嘚瑟的说到:
“再说了,除去这两家,呵呵,咱们家在这院子里如今那也能算一号了,咱们家,那可是这边一个,西厢房一个,装了两个灯泡的。比那些个抠唆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去。要按照他们这酸法,那岂不是我家也是他们酸的对象?我怎么可能顺着这些人说话。”
好嘛,弄了半天,是因为这灯泡数多了一个,您装出了优越感了啊!
李大强一脸的无语。不过既然自家老娘高兴,他索性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等着
媳妇端了一碗粥过来的时候,转头问自家媳妇:
“咱们那屋灯也装外间了?”
“嗯,睡觉的地儿,装了也是白装,又没什么用,还是装外头,夜里有个人来,坐下说话也亮堂。”
这是亮堂不亮堂的事儿?就你这话,傻子都能听出同样的招摇味儿来。好嘛,他说怎么最近自家娘变化有点大,合着是你们娘两相互影响了。
李大强心里腹议着。面上却点头应承着:
“也是,等着毛毛上学,堂屋做作业的时候也是要用灯的,装这屋确实合适。”
“可不是,我都试过了,点着灯纸盒都能多糊两小时呢,怎么都能将这电费给挣出来了。”
“晚上洗衣服也不怕摸黑,看不清楚了,是挺好。”
对,你们婆媳两个说好,那就一定好。
一个是老娘,一个是媳妇,李大强除了点头还能说啥?
“爹,尿尿……”
“哎呦,毛毛醒了啊,赶紧把尿去。”
除了李大强家,今儿夜里,注定所有人家都难以安静入睡,像是陈大娘家这样的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比别家还多了一个事儿,那就是算账。
“娘,就算只拉一个灯泡,您也该装个25瓦的呀,我刚去大海家看了,那个比这15瓦的可亮堂多了。”
“钱也亮堂多了。你也不算算,那可是一个月要多付1毛呢。都能买两斤米了。”
“我如今可是一个月有8块了,还能缺了这1毛钱?”
“那你怎么不说咱们家还欠着老太太的钱呢?怎么不说你娶媳妇的钱还没攒下呢?能省就省,想享受亮堂日子,等什么时候你一个月15块的时候再说吧。”
“嘿,娘,你怎么知道我又要涨钱了?”
嗯?涨钱?不是,她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就真要涨了?这怎么说的?别是逗她乐子吧?
“真不是,我和你说,上次我不和你说,东家将厂子一半的股份都捐给了政府了吗?”
嗯嗯,这个她知道,也不奇怪,早年果党管事儿那会儿,这钢铁厂的东家为了日子太平,厂子没人找事儿,不一样给政府高官送了干股?京城能干的长久的厂子,基本都是这个套路,所以这事儿出来的时候,真是没人稀奇。
可这和自家儿子涨工资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咱们这新政府,那可是工农的部队,军代表来了,除了清账,下面头一件大事儿,就是关心工人的待遇工资问题。我和你说,我听那些老人说,人军代表说了,3块钱的进厂试用也好,压钱也罢,这些都不合理。以后啊,进厂的学徒工最少都能有8块,若是能学上一点手艺,能使唤点机器,那就得加钱。”
哎呦喂,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啊有没有?她家石头当初托了包大强进厂后,那可是提着东西拜了师父的,有师傅的工人,那还能学不到手艺?上个月开始,石头师傅可是已经开始教上机器的本事了,这……
“石头啊,你这,这是真要有大出息了!”
陈大娘高兴的啊,手里的锡箔纸瞬间就不香了。
叠什么叠,这会儿谁还管这个?若非儿子已经长大了,她这会儿都恨不得上去好好亲两口呢!这小子,可真是给她这当娘的争气啊!
第105章 偏心眼……
提升工资的事儿,在这个院子里的包大强家和刘铁手家,这会儿同样正被提及着,各有各的欢喜。结合今儿这电线进院的事儿,想想明儿自来水进院的安排,赵春兰一边铺着床铺,一边和包大强絮叨着:
“当初解放军进城那阵,好些人就说,只看这军队的精气神就知道,这新政府比以往的强,那时候有些人还不信。如今看看,还有谁会说这话?这新政府啊,真的是给老百姓做主的好政府。”
“别老是一口一个新政府,听着多别扭,政府就是政府。”
包大强正在洗脚,听到赵春兰说话,眉头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的就来了这么一句。只是一句,瞬间就让赵春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自家男人虽然平日话不算多,可每次只要点出什么来,那就肯定有问题,以前这样的事儿可没少经历,所以赵春兰立马就应声,生怕因为自己这张嘴,给家里惹出什么麻烦。
新政府和政府……好像是听着不一样哦。
“哦哦,我记下了,以后不这么说了。不过当家的,既然你工钱涨到了50块,怎么……咱们家为啥不学大海那孩子,在每个屋子都装上灯?你看咱们今儿晚上这屋子里,多亮堂啊!”
明明是高高兴兴的絮叨,一不小心却说错了话,赵春兰心下也有些尴尬,忙将今儿的事儿拿出来问,想转移下话题。
包大强朝里屋看了一眼,也没点穿自家媳妇的小心思,
“咱们那小屋又不住人,白白浪费,等着宝成成亲生孩子最起码15年,总不能咱们白交这么些个钱吧。有钱也不能浪费,别忘了,咱们家可还欠着老太太的钱呢。”
说起欠老太太的买房钱,赵春兰忍不住就想笑,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没好气的说到:
“又不是没钱,还偏偏就这么欠着,也不知道这都什么毛病,你啊,这心思真是让人摸不透。”
有什么好摸不透呢,左不过就是不想露财而已。再说了,院子里那么多人家欠钱,他要是不欠……万一其他人知道了来问他借钱怎么办?
看看方大海那傻孩子,粮价最高的时候被邻居借出去了那么些粮食,结果呢?好人做了,名声也有了,可这粮食……呵呵,院子里这些都真是机灵人,价高的时候一个个哭穷,政府平抑了粮价他们还粮了,这中间的差价有多少,谁心里不清楚?也就是欺负人方大海小,那时候又没换上那一身公安衣裳,才这么明目张胆的让他吃暗亏。
他算是看透了,他们这些街坊啊,搭把手帮个忙没事儿,一旦和钱啊粮啊的关联上,一个个都是只进不出的货色。他可不会给他们找到占他便宜的机会。
算了,不说这个,说了自家这傻娘们也未必明白。
“这点灯是数灯泡,那明儿装自来水,说怎么收费没有?”
“说了,按人头算。”
“按人头?小娃娃也算一个?”
“嗯,他们说娃娃衣裳洗的才多呢,所以也算。其实这也挺好,最起码谁都不好多说什么,要是划年龄,那乱子才大呢。”
这话包大强信,这世上从来就不缺爱胡搅蛮缠的人,特别是军管所那边的领导们相对好说话的情况下。那些人死的都能给你搅和成活的。所以直接点人头,那才最简单。
“对了,你这涨到了50,那后头的刘家呢?他家是不是也涨了?”
“嗯,也有50了,基本上算是大师傅的,都涨了。”
“要是这样,那刘家今儿晚上怕是不太平喽。”
不太平?自家媳妇什么时候还能掐会算了?涨钱这样的好事儿只有高兴的份,怎么就不太平了?
“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就听李金花抱怨,说是老刘总是念着乡下的家里,连着侄子娶媳妇都要他出钱,弄得他们总是钱不够用,连着买下现在住的房子,都要欠债。这会儿涨了工钱……你说,那老刘会不会又想着给老家多寄点?到时候他媳妇会不会闹?”
这事儿吧,那是真让赵春兰说中了,这会儿刘家那是真闹上了!
“你想着爹妈,这我没说的,自古孝字大如天,理所应当的,可你也不能光顾着乡下爹妈,就不顾咱们这娘几个吧?”
李金花搂着几个孩子,哭的眼睛都红肿了,看着刘铁手的眼睛里全是哀伤和愤恨。那犀利眼神看的刘铁手明明觉得自己挺有理的,可就是有些直不起腰,想说话都没了声。
“你一个月45的时候,每月给老家寄20我说什么了没?明明乡下一个月3块钱就呢个让二老吃饱喝足,明明知道你这钱寄过去,大半都让你爹妈补贴给了你兄弟,可就因为那是你爹妈,我认了。可现在呢?你又要给25了?合着你爹妈是人,兄弟是人,兄弟家的孩子是人,我们娘几个就不是人了?家里这么多钱欠着你怎么就还能下这个决定?你这是不想我们好过呀。”
听着李金花说二老一个月3块就够吃的话,刘铁手其实自己也知道给20确实有点多。可他能怎么办呢?早年他最初确实给的不多,也就一个月5块,那时候……好像爹妈也挺满足的。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爹妈轮着让人带信,一会儿说遇上了兵灾,一会儿说粮食让人抢了,一会儿说家里要办大事儿钱不凑手等等。
慢慢的,这钱一点点的往上加,就加成了这样。是,他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不可能什么祸事儿都让他们家遇上,许是前几次是真的,后来看他真能给的起,那边就……可谁让那是他爹妈呢?他一个当儿子的,亲爹妈都开口了,难不成还能撅了爹妈的面子?
“那什么,咱们到底是在城里,乡下多苦啊,多点钱傍身,有个事儿才不至于没了活路不是?”
刘铁手总是这么劝自己的,这会儿听
着心里发虚,自然就将这个曾经说服了自己的理由又拿了出来,希望能劝自家媳妇。
可他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李金花那是越发的火上头了!说话间表情都狰狞了起来。
“那是以前,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都打听过了,老家都解放了,政府那是按照人都分了地。打土豪过后,还给每户都分了粮食家具,甚至有些手脚利索的,连着钱都没少抄摸。家里还有什么苦的地方?”
若非她这几日正好遇上隔壁大院的小姐妹,听她说了他们大院的某个乡下亲戚进城送礼时得来的各种乡下消息,她都不知道如今乡下的日子竟然这么滋润。
“说起这个,老家解放都好几个月了吧,你那心心念念,天天惦记的爹妈、兄弟得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就没给咱们送点过来?老家离着京城可不远,哪怕是爬呢,一天都能爬到喽,可咱们瞧见了一粒米了,还是吃着一口菜了?”
好嘛,要钱的时候自家老刘那就是亲亲儿子,等着得了好处了,就全抛到了脑后了,连着告诉一声都没有不说,居然还舔着脸,又来信想多要点钱。这都什么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这样恶心人的事儿?这怕不是已经不将他们当亲生的了吧,就是冤大头都没这么逮着薅的道理。
有些事儿不说穿,那还能自己骗自己,这一说穿……刘铁手整个人精气神都萎靡了下去。
他不是自家媳妇这样天天在家围着锅台转的妇人,厂子里的工人什么地方的没有?就是他们自己老家附近的,就有好几个,怎么可能不知道老家解放的事儿?怎么可能不知道分地分粮的事儿?
记得当初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是真替家里高兴啊,觉得自家爹妈从此真是不用担心吃饭的事儿了,就那一人三亩的地,只要伺候好了,还能缺粮?
可……他高兴了没几天呢,就收到了爹妈的信,这信里头除了关心和要钱的话,那是一个字都没提分地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