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这东家用了比市价稍微高一点,却不过分的价格才买方大海手里的东西来换取一点好感。从这个角度说,这人其实也一样很谨慎。谨慎人既然提出要皮子,那自然不会不给个说法。哪怕方大海他们是突然上门的,也不能阻挡他的发挥。
“肉新不新鲜,舌头灵的老饕们自然是能吃出来的,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那怎么让大家知道这肉新鲜?喏,皮子往外那么一摆,就什么都说清楚了。而等着肉吃完,将这皮子硝制一下,同样也有用处,别的不说,做几个手筒总是成的吧?”
你要这么说,那确实,废物都能利用了,别说是皮子了。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想多给钱,而且还基本都在规则之内,那他方大海也没这么顽固守旧,不知道变通。
“还真是,东家,您这还真是有想法。”
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弯弯绕,只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这总可以吧?
香满楼东家看着笑的一脸纯真的方大海,暗暗地骂了一句小狐狸。
不过骂归骂,东西还是要收的,钱也是要给的。所以,15块大洋顺利到手了。虽然回去的时间因为送獐子到香满楼冰窖的缘故,又晚了好些,可这一份钱给到何雨兰的时候,还是换来了大大的笑脸。
“哎呀,这可真是开年大吉,今儿还是初一呢,咱们家一两个月的开销就有着落了,真是好啊。”
说的好像他们就等这一份钱过日子似的,当他每个月公安局的工资是假的吗?虽然这时候实行的是供给制,可他一个人的薪水也是够养家的好不。
方大海腹议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忙乎着洗脚擦身,一边看着何雨兰将钱小心的藏到钱匣子里,转头何方大江说到:
“隔壁来贵被人杀了,这些日子你也小心些,天黑就别出门,日常在外头也尽可能别一个人。”
“来贵?哦,那个保长啊?他死了?怎么回事儿?”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突然被杀,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让人灭口了嘛。”
刚在何家,说完来贵的事儿,何毛柱就急吼吼的带着他出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这两天他们不在的时候,这街巷里发生的事儿。这会儿要睡觉了,方大海才想起来该叮嘱一声。只是他没想到,他这本事叮嘱的一句话,一下倒是引发了弟妹们八卦的好奇心。
哎,大年初一呢,就不能不说这血淋淋的事儿?好奇心这么强干什么呢。
干什么、还不是和方大海学的,他都能破戒杀生了,还能指望他影响下的弟妹们有多少忌讳的心思?
被一左一右围拢着问的方大海没能扛过弟妹们期盼眼神的洗礼,细细的说了他从何毛柱那儿听来的消息。惊得大江和何雨兰他们一个个捂住了嘴巴,惊呼了起来,已经被何雨兰哄睡的香草,都差点被他们吵醒喽。
不过这两个人的反应那都是属于正常的,就和很多街坊一样,除了感慨来贵死的不值,觉得那凶手太过狠辣外,并没有什么多想。可这院子里不仅只有他们这样的底层人啊,还有不正常反应的人在呢。
谁?自然是林家老两口。
自打来贵被抓的事儿一传出来,林家老两口的心啊,就一直提着。虽说他们不是来贵这样帮
着果党收过钱的人,可从房子来看,他们可比来贵有钱多了。谁知道这一波抓人,有多少是因为翻旧账的缘故?有多少是因为成分的缘故?
哪怕林秋生回来后说了好几遍和他们不相干,林家老两口还是紧张的,夜里都睡不安稳了。总觉得自家的未来很有问题。
而等着来贵突然被杀?哎呦,那就更是惊得老两口差点没直接上演什么一夜白发的剧目出来。是,就目前来看,来贵的死,那是自作孽。是他当初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这会儿才引来的这样的祸事儿,让他想迷途知返都成了妄想。
可这一场刺杀,暴露的却不仅仅是来贵的问题,更暴露了这城里的不安全呀。不管是果党残留的人手,想要杀鸡骇猴;还是**恶霸买凶杀人,想要灭口。这看着已经风平浪静的城池里,还隐藏着不少的凶人。这才是让林家老两口越想越觉得心慌害怕的事儿。
那么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保住自家这一家三口?
林老太太立马就想到了当初定下的捐房子的计划。
“不管是杀人还是偷盗,做这些活儿的人求的总不过是一个财字,只要咱们将剩下没卖的房子都捐出去,咱们家和院子里其他家都成了一样的,那自然就安全了。儿子啊,泯然于众,和光同尘这些话虽然听着不好听,有些没志气,可这安全呀。”
林老太一下下的拍着自家儿子,紧皱的眉头里满满都是心疼,眼睛扫向院子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些发酸想掉泪。可即便如此,将房子捐出去的决心却半点都没有动摇。
“娘,你要捐房子,这本是好事儿,说明您觉悟高,有奉献精神。可为了这个事儿捐房子……不是我说,真的,不至于。如今我好歹也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就是真有梁上君子想冲着咱们这片下手,也不至于猖狂到来我家来。光是一个行刺政府官员、或者偷盗政府文件的名头,就够这些人退缩的了。”
“这可说不好。别忘了,南面可还没彻底拿下呢。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缺想要鱼死网破的亡命之徒。咱们家就这么三口人,伤了哪一个,都能挖了娘的心,破财消灾,破财消灾,捐了房子,我也能彻底安生了。”
林秋生虽然觉得自家娘说的也算是实情,分析的也挺有道理。可他终究还是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心气正高的时候让他做缩头乌龟……虽然这捐房子的事儿,他也觉得挺好,曾经也想过劝自家娘走这一步。可这时机,真的让他很丢脸啊!哦,被吓到房子都不敢留?!!说出去要是让人知道了,在单位都能让人笑死。
“娘,要不咱们先缓缓?过一阵子再说?”
“听你娘的。”
林秋生正想多劝几句,好歹让他缓几日,收拾一下心情,可这才说了一半,就让自家平日不怎么出声的爹给一下子按住了。
林秋生诧异的回头看了过去,见他爹捏着那火头一闪闪的烟,坐在屋子一角,一脸肃容的摸样,不禁疑惑的问:
“爹,您这是……也怕了?不会吧,当初小鬼子到处杀人的时候,您都敢出城去找我,这次怎么……”
“你娘从没错过。”
林老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用略带嘶哑的声音,缓缓的说到:
“你自己好好想想,打从你娘被你外祖家丢下,一个人在这宅子里生存以来,有那一次的决定错过?”
嗯,你要这么说……那这林老太还真是挺神奇的。几乎每一次都卡着危险的边缘,丝滑的避过。民国初年战乱时,她招了女婿,招揽了租客。避开了被人趁火打劫的危机;小鬼子来了,她筛选靠谱的买家卖房子,让这院子里的人能团结互保;等着果党光复,她开始装瞎,任由让自己的儿子接近我党;等着我党即将解放,她又火速用分期的方式脱手了好些的房子,减少了自家的房产数量。一桩桩一件件,拆开来想不觉得稀奇,可合拢到一块儿……
“嘶……”
即使是林秋生这自觉读过书,有文化,又见过世面的,也不禁为自家亲妈这一次次操作给惊着了。
“娘,您这……这是察觉了什么?”
“察觉什么?我只是知道,到了这份上,越是没人上心越好,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安全。”
说到这里,老太太也有些说累了,不想和儿子继续扯皮了,直接对着自家老头吩咐道:
“咱们院子,如今也就钱多苗家和李大强家的房子是租的,你明儿去和他们说,只要写下欠条,答应后头慢慢还,初四政府上班,我就给他们过房契。对了,要说清楚啊,想换房子,或者想多买一间的,这会儿先算计好,等着这次买完了,以后就没机会了。剩下的房子我要交给政府了。”
虽然说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能多挽回一点是一点。都是老邻居了,也信得过,给他们提供些方便,她也能少些心疼。
这是不管儿子同不同意,她都下定决心了?好家伙,这老太太真不是一般的果决啊!那么钱家和李家怎么说?能答应?
自然是会答应的。虽然他们是没钱,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缺房啊!就说李大强家,自打娶了媳妇,有了个便宜儿子之后,那两间朝南的耳房住着就有些挤吧了不说,还相当的不方便。两间耳房本就是相通的,中间只隔了一层的木板而已,那是相当的不隔音,以至于小两口夜里想干点什么,都有些缩手缩脚。如今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李大强那是第一时间就响应了。
“我早就想好了,要一间厢房,就咱们中院西厢房北面第一间。那边朝北的位置多宽敞啊,不管是沿着屋子北墙还是直接靠着西墙,都能搭出个厨房来。娘,到时候你领着毛毛住这里,我和春分住那边。等着再有了孩子,都不用担心没地儿住了。”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李大娘能不知道自家儿子想分开住是为了什么?想想这些日子偶尔的尴尬,也利索的点了点头。
“行啊,就按照你说的办。哎,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也成了在城里有房子的人了。这日子过得,让你爹知道了,还不定笑成什么样呢。”
李爹笑不笑不知道,钱多苗是笑的挺欢唱的。其实他手里还是有几个钱存下的,只是家里两个孩子还小,最大的才8岁,所以一直觉得不着急罢了。可不着急归不着急,有好事儿他还是不想错过的。没听老太太说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就往北要一间厢房,正好,这么一来,咱们这中院就彻底满了。”
钱多苗乐呵呵的看着房子,心里的骄傲都快要涌出来了。
看看,看看,他一个瘸子,一个修鞋匠,愣是能在儿子不到十岁的年纪,连着娶媳妇的房子都给置办下了,这都是什么本事?他爹,他爷爷,都没他能耐啊!
买房子的人对拥有产权房满心欢喜,对未来干劲十
足。老太太这只收了一堆欠条,却要匠房子交出去的人同样也心里挺痛快。
这个大院的格局摆着,后院厢房是一边两间,中院前院则是一边各三间一耳。所以让老太太这么一操作,实际上最后会捐出去的……也就是前院西厢房的一正一耳和一排六间的倒座。这数字……不多,不值多少钱,却也绝对不显眼。完全符合林老太太低调的准则,这应该也能算的上是皆大欢喜吧!
确实皆大欢喜,因为这个时候虽然捐产业给政府的人不少,可基本上都是那些资本家,还有些厂矿的主人。这些人捐东西,那都是很有明确目的,想要保命的那种。其他人……不趁着有些人急吼吼往南逃的机会低价吃进各种物资就已经很本分了。哪儿还有捐东西的?更不用说是将自家住着的院子里的房子捐出来的了。
所以啊,别看林家捐的不多,可这态度那是真的表达的很给力,让军管所的领导们感受到了百姓的支持和信任。这样的情况下……别的不说,林秋生的政治资本在这一刻是有了提升的。
而在钱财上,林老太也没损失多少,那么多欠钱买房的那可是要付利息的,加上这一笔,怎么也能将损失挽回来三四成了。这么一算,是不是就不怎么心疼了?
林老太确实不心疼了,不止不心疼,还特高兴地在屋子里和自家儿子叨叨道:
“看看,看看,娘这一步又走对了吧?接下来我就等着你娶媳妇生孩子了,等着你有了孩子,将咱们这7间屋子住满,哎呦,那我才真的是一辈子没白活。”
有了孙子就没白活?合着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有了孙子,儿子就能直接丢了,是这个意思吧?
林秋生头一次发现了爱也会消失的现实。整个人都有些无语了。
“娘啊,我过了年才21啊。”
“不小了,你瞅瞅方家老大,不满十岁就有了媳妇,你可比人晚了十多年。”
好家伙,这事儿是这么算的吗?童养媳哎!包办婚姻哎!老娘,你这思想有点可怕。
“那什么,娘,我还有工作,去单位了啊!”
林秋生火速撤退!
但这并不影响林老太后续的发挥。看,这都已经和老头商量上了。相亲大潮已经可以预见的即将开始了。
对于院子里发生的这一切,方大海都看在眼里,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就林老太太的脑子,若是个男人,若是赶上好时候,那就是当个什么县长、市长也是能的,可惜了!”
确实可惜,满族勋贵人家出身这个帽子,哪怕苦了一辈子呢,也一样重的很。未来……真是不好说啊。
不过这和现在无关,最起码在方大海教育方大江的时候无关,他想让方大江记住的,是林老太审时度势的这一份敏锐眼光和果决的心性。
“真就这么捐了?那么多房子,哪怕是按照最低30块来算呢,那也是240块钱。林家老太太可真是够舍得的。”
“你也说了舍得,有舍自然就有得,你看着吧,过些日子,林秋生那工作必然会被调整。”
“调整?当领导?”
“这不好说,毕竟那样会不好看。可换个更有前途的工作是肯定的。毕竟他自己本身就是解放前加入我党的同志,家里人又如此拥护组织,哪怕不是为了树立典型呢,怎么也要给点表示的。”
“哦,你要这么说,那这舍的倒是不亏。”
看看,连着方大江都觉得不亏了吧。不过这倒座的房子……这年月住倒座的人不多,或许他能想象法子,给于大庆他们谋算谋算?那铁道边的棚子真的是太破烂了点。
这个问题不用方大海谋划,人于大庆他们自己就在折腾了,而且还是特别自立自强的那种。
“什么,你们想自己修房子?建街道?我没听错?”
“没听错。嘿嘿,也是凑巧了,你知道不,城外的好些兵堡,检查站什么的都要拆了。”
这个肯定的啊,都不打仗了嘛对吧,这些东西自然得拆了,放着干嘛?又不能卖门票,又阻碍交通,新政府自然觉得碍眼。
“既然那些要拆,那拆下来的砖头、木头什么的,我要是捡回来,好好收拾收拾,不就能用来建房子了?”
咦,这还真可以,不只是这些兵堡什么的,就是城墙……按照后世记录,好像也是要拆的。城墙转好像还真是让不少百姓捡了去,为自家添砖加瓦了。不过,就他们这些孩子,能捡多少?真够他们自己建房子的?
“我和附近的乞儿们说了,只要他们帮忙一起捡,到时候记下每个人捡来的数量,等着房子建好了,按照他们弄来的多少给他们分房子。呵呵,他们可高兴了,一个个一会儿都等不得,好些人都已经寻好了目标,住到附近去了。”
啊?还能这样?好家伙,这于大庆,真是没想到啊,脑子居然还有这么灵活的时候。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法子。这样,我也添一把火,明儿上班帮你问问到底拆哪儿,哪里砖头多,这样你们也能更容易些。”
呵呵,他来和方大海说寻思的不就是这个嘛,这么好的人脉条件摆着,不会用那才是傻子呢。能从贫民窟里博出命的,那就没有傻子。
第102章 去统计……
于大庆想从方大海这里得些消息,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儿,方大海第二天不过是在公安局里随口一问,就给问出了好些地方。不但如此,还有人在询问了方大海帮谁问的之后,还热别热心的连着水泥、瓦片等物资的采购价格和各种采购铺子的情况,都一并给介绍了。让方大海不出门,就搜集全了所有的信息。
而与此同时,方大海想要帮那些可怜的孤儿建房子的事儿,也被一个传一个的,捅到了陆长鸣的耳朵边。还是那种夸大版本的。
这样的事儿……夸大到陆长鸣听着都被惊着了,他能不当个事儿?那是忙不迭的就将方大海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