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虽然人看着憨,脑子却并不慢,甚至在大局上,比看着精明的贺来宝看的更明白,所以对这次的事儿,那是相当的看得开:
“就解放军这样,眼见着这天下是拿稳了。咱们借着这次的事儿和上头割开关系,将自己摘出来,其实也是好事儿。不定因为这个,咱们还能求个好出路呢,多好。而且不是我说,就现在这趋势,咱们这活儿也干不长。谁家太平天下,这兑换钱的事儿不是掌控在政府手里的?”
你看,粗人不一定粗心吧!这虎头说的多在理啊!反正贺来宝觉得,自己是听着真对!
钱贩子两个彼此安慰的说着未来的话题,另一头看着抓人的公安出门的方大海却拉着陆掌柜问起了这钱的事儿。
他技能学的不少,几辈子经验也足,可在这金融上……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你说这制造**,为啥不和以前做法币一样,直接搞人民币?怎么就盯上了辅币呢?
“咱们现在刚发行的人民币目前只有10、20、50三种,按照1000金圆券换1块新币算,你说,这物价低的,人们怎么买卖?”
“辅币?”
“对啊,辅币。按照刚才那钱贩子说的,黑市上面是1块银元兑换150块新币,而1块新币呢,则能兑换100冀南币,1000东北币,这么一来,这钱不就能流通买卖了嘛。十进制下,换算起来,不比铜币更利索?”
“等等,我算算啊,1块银元等于400个铜子,等于150块新币,那么也就是1个银角子等于15块新币,而新币没有5元的,就可以用50冀南币,或者500东北币,是这个意思吧?”
陆掌柜点点头,看着方大海在那儿掰着手指头计算,表情十分的微妙。方大海这孩子在他这里一直的印象就是:干啥像啥,特别机灵聪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需要掰着手指头计算的摸样,真是够难得的。嗯,或许该好好珍藏,将来当个黑历史,说给老牛他们听听?真是个解压的好主意啊!
方大海还不知道陆掌柜‘险恶’的用心,让币种转换搞得想拿张纸,制作个兑换表格的脑子还在不住的掐算着,力求早点事儿给理顺喽。
“按照粮食涨价前的物价来算,盐2分一斤,放现在那就是3块新币,或者30冀南币,300东北币。明白了,这次彻底明白了,这些做**的是借着小额辅币即将大批量流通的机会,聚沙成塔的卷一笔。要是这么算的话,那,陆叔,这次去抓人,带回来的箱子里,想来大额面值的一定不会多。”
好嘛,原本还以为这孩子是让币种给搅和糊涂了,现在看来脑子还在。一下就看到了这事儿的节点上!嗯,果然,让他当公安是对的,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是不是的,等着人回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是啊,确实会清楚,可同样压力也来了,因为从钱贩子的话里就知道,这是第一批,那么后头什么时候送来呢?还有,有了这么一个点,那么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点呢?这京城他们总计找了多少这样
放量的人呢?
而他们能紧追着解放军解放的脚步,近乎卡着人民币发行的时间来搞事儿,这些制作**的人又是将触角伸到了什么样的深度?这里头是不是有人在配合?目前已经散出去的又该有多少?
都是问题啊!而这还只是这个新建政府的其中一个问题!这么一算,新中国的建立、稳固和发展又该是何等的艰难!
想要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新的次序,千头万绪都不足以说明其中的繁琐。
第90章 大清扫……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管是制作还是流通**都是0容忍的案件。更不用说此时正时值新政府刚开张的关键时刻,这一案件更被上升到了挑衅政权的地步。为此,公安局这边案情刚一上报,市政府立马就雷厉风行的给出了速办、严办的指示。
而有鉴于上层的高度重视,市公安局索性协同了各个实权部门,如特科等,撒网一般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对城中几乎所有钱贩子都进行了审核查询,力求在第一时间加你个这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争泯灭在萌芽状态。
或许是因为方大海发现的够快,上头反应也足够迅速的缘故,这一波力度下去,还真是从这些钱贩子中找出了不少贩假的人来。查抄回来的各类**,和那无数个零的币值更是让新政府的每一个人都胆战心惊,后怕不已。
只是让所有人都无奈的是,这一波攻击是击溃了,可到底是谁印制了这些,却依然是个迷,还需要后续继续往深处挖不知道多久。这就很让人丧气了!在这么繁忙的时刻,还要时刻警惕着敌人用更隐蔽的方式,在钱币市场上操纵风云,真不是一般的让人戳心!
而对这样的事儿,除了让特科这样的专业人士继续跟进之外,政府以及公安部门能做的,也只能是对下发布个任务,要求在京工作人员随时留意市面上的钱币信息,有任何线索都要及时汇报。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那这可真是太难了。”
方大海对着难得有些空闲,可以抽根烟,喝杯茶,缓解一下眼疲劳的陆掌柜摇着头感慨着。
“你说,咱们就不能换一套更好的印刷机器?将这防伪的事儿做的更好些?”
按说这时候已经有不少科技大牛回国了吧!怎么就没想着请人家帮忙将这水平提升一下呢?后头第二套好像就好多了吧。可见咱们水平其实是能提升上去的呀。
“你怎么知道咱们没有?现在印制的机器,就是上头特意从毛熊那儿进口的。可你要知道,敌特……那是什么人?呵呵,不是果党就是小鬼子,他们印制**那可是经验丰富的很呢,忘了?法币和金圆券怎么涨起来的?”
也是,人好歹操作几十年了,不说机器有多好,光是一个经验值,就能吊打咱们的人,想斗还真是不容易。除非开个挂,让咱们的人出个新科技,什么变色啊,什么埋线啊,什么正反对标啊等等。不然这假的比真的还精美的梗是很难丢开了。
“哎,若非真金实银的太容易套现,其实咱们老祖宗传来的金银铜三种金属通用的法子也是挺不错的。”
方大海为啥空间里一直只存银元和金条?连着这年头超保值的美元、英镑都换的毫不犹豫?就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真金实银都是最硬挺的。
不过这样的吐槽也就是说说呗,真这么办不现实,别忘了,咱们可是在这上头吃过亏的,国际金价和银价的跌幅,坑了多少人!太容易收到外界影响了。
“说起这个,你小子好像攒了不少银元吧?”
说是只让用人民币,不让流通其他货币,可哪怕是最上头的人心里也清楚,就咱们国人那喜欢留一手的习惯,谁家也不会少了金银类的东西。小黄鱼、银元什么的不怕返潮,不怕虫蛀,不管哪个犄角旮旯都能塞,在不可能一家家抄家的情况下,真心没法子细究。
不过再不能细究,亲,这可是公安局,你就这么直咧咧的问出来是不是不大好?
方大海下意识的走到门口,往四周看了看,见着没人注意这间办公室,这才低声讨饶道:
“叔,好歹也是个公安领导了,注意点影响。”
“又不是我藏的,我要注意什么?”
合着您这是存心坑人还是怎么的?情况不对啊!这是又有事儿了?算了,先解释要紧。
“就外头那情况,我要真全换了,后头收东西人要银元怎么办?我这会儿可还没拿工资呢,家里兔头的生意可关系着全家的生计的。”
陆掌柜,哦,咱们还是说名字吧,到底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吧。陆长鸣,陆主任。陆长鸣能不知道方大海的情况?他太知道了,之所以这会儿会提出这个事儿,不是想细究银元不银元的事儿,而是想给这个他看好的孩子提个醒。
“这个我能理解,可我理解不代表别人也理解。小子,有些事儿你得心里有数。”
有数?为啥有数?他就是个小人物,难不成还有人会专门盯着他,然后寻他小辫子告状不成?咦,这么提醒,还真有可能。可为什么呢?他就是个孩子。
“我刚知道,张成在进城第三天,就你当初在山寨救他的事儿写了份申请报告,请求上头将你自那天起列入军籍,并吸纳你进入青年团。”
“啊?这么突然?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帮一把方大海这个他的救命恩人喽。
你看啊,只要将方大海入军籍的时间提早到山寨救人那个时间段,那么方大海这进入公安局的事儿,是不是就不用再从纠察队转一圈了?立马就能换身制服,直接上班了?是不是能立马解决他的工资待遇问题了?
此外,卡到了这个时间点,那么后头什么救贾大标啊,救大牢里的我党关押人员啊,提供故宫密道等等,就能作为功劳一并上报了对吧?而有了这些功劳打底,有青年团团员,这个只比党员第一等的组织身份,再加上方大海在陆长鸣这里的良好表现,那即使他年岁还小呢,等着纠察队的人培训完毕分过来,他是不是也就有了领导的资格?大的官职不行,当个队长、班长之类的总是可以的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张成这一手操作的,真不是一般的给力,完全是想方大海所想,急方大海所急啊!
可问题来了,他这事儿办的,确实是事事都帮方大海想周到了。可让上头给这么一个15岁还差一咪咪的孩子破例……能不引起众人侧目?而只要是注意到的人多了,那能保证这些人里头没一个心眼小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老实说,陆长鸣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张成这小子胡搞,明明是好心,却将这孩子顶到了风口浪尖上,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可等着回想了一遍方大海在解放前后做的那一系列的事儿,还有在**这事儿上表现出的敏感性,他又突然理解了张成的做法。
在这样人手紧张的时刻,让这么一个眼睛尖、脑子活、本事大、还经过考验,值得信任的孩子,平白因为身份和年纪的缘故丢在外头吃灰,实在是太浪费了些。
再加上他听说,那些大牢里被救出来的领导们,似乎对这个孩子也颇为信任和看好,他这心里,对张成这操作又多了几分信心。
有了这些老同志的庇护,哪怕这孩子真的打眼了些呢。只要不出大岔子,最多被打压上几年,未来还是能有保证的。至于打压……方大海才几岁?压制上几年也不妨碍什么。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能少让人挑刺那还是好的。所以才有了这会儿陆长鸣的提醒。
“听说老方几个,也为你说了话,还表示愿意当你的青年团推荐人。这么一来,若是不出意外,你的档案这几天就要调走重新登记了。等着处理好,你小子,怕就要成为咱们
公安局第一个不满15岁的小公安。”
陆长鸣用力的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往烟缸里重重的一压,抬眼看着方大海,表情严肃的低声说到:
“听到这里,你明白我先头问你的意思没有?”
虽然这会儿方大海因为陆长鸣给的消息而有些震惊,可他脑子没丢,转速也没下降,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都不用多想,立马就给出了反馈:
“明白,等我回去,会将手里的银元再兑换一些出来,家里以后出门采买,也会都用人民币。至于兔头的生意,我会彻底抽身,让何家二叔干。不对,解放了,各个饭馆也该重新恢复营业了,二叔肯定还得回去当他的大厨。这么一来,我家那兔头摊子肯定也摆不成了,让何家二叔给帮忙找个馆子,让于大庆他们直接供货。至于我家大江……我送他上学去。”
哎,这么的就对了。只要这事儿这么一处理,那么哪怕有人说方大海成分问题呢,他们这些亲近的叔伯们也就有了话说。
摆摊?小摊贩?不到1个月的摊贩,还是为了完成接触那些孩子的任务才开始经营的,一解放就立马甩手的摊贩,那能算?我们方大海同志,就是个逃难的苦命孩子,是个小小年纪就要靠着打猎养家糊口的无产阶级。
“算你脑子快,既然脑子够,那我再给你个任务。”
嗯?任务?还是脑子快才有的?那是什么任务?
“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方大海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知道了陆长鸣说的是什么,大笑着点起了头。
“这可真是大手笔,看样子,咱们京城是要彻底的旧貌换新颜了。”
所以说,为啥这么些大人都这么喜欢方大海呢?因为这孩子是真聪明啊,说一懂二,什么事儿只要提个线头,他立马就能给你扯出一长串去。
清除积存垃圾的工作的实施条例还没下来,这娃娃就给这次行动起了这么一个让人一听就心里发亮的好名头。你说,这会让他们这一项工作推动起来顺利多少?真是想想就觉得松快。
既然这孩子这么给力,那陆长鸣自然不介意再给点小提示。
“想好怎么干了没有?”
这还用想?就方大海的脑子,用小脚趾都能掰扯出一二三来。
“明儿我就领着那些孩子去天安门,清理鸟粪垃圾。”
好嘛,不用陆长鸣提醒,人方大海就已经掐住了关键点了。
不管做什么工作,让领导看见,才是最容易出成绩的。这个道理很多干了一辈子的人都未必能领悟,方大海却连思考都不用。这差距大的,陆长鸣都怀疑,给个梯子,这孩子是不是就能上天。
“那行,既然选好地点了,那就好好干,先说好啊,这活儿不不轻松,可不能半途而废。”
说到不轻松……选好了地点的方大海想了一下那故宫前的环境,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能相信,那个时候的故宫,居然20多年都没有清理过,那枯草长得比人还壮?能相信整个天安门广场上,鸟粪堆积的让这里地面都比边上厚出一层?你能相信那金水河里塞满了各种垃圾,成了垃圾河是什么样?
反正吧,当第二天方大海纠集了一群孩子,拿着铁铲,大扫帚,排车过来清理的时候,那真是铲子每挥出去一次,都想叹一口气。
20多年的老粪堆啊!哪怕是已经挥发了呢,那味道也不是一般的销魂。再想想这面积,这垃圾的体量……这任务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干到明年都清理不干净呀!
“大海哥,就咱们这些人,真的能清理干净?”
乔东也是这么想的,特别是当他抬头,看着他们干了一天,都没清理出来的那一小块地,和整个广场对比的时候,表情都有些绝望了。
‘旧貌换新颜’的话是好听,可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才一个上午,他这手就有些抬不起来了,衣裳也都脏的有些不成样子了。真要清理干净,别那鸽子粪的味儿都能将他腌制入味了吧!
“那老话怎么说来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咱们坚持,就没有收拾不干净的地儿。”
方大海也觉得草率了!你说他怎么就一冲动就选了这么个地儿呢?要是随便选个街道什么的,哪怕是整条街呢,干上三天也能收拾利索了。如今倒是好,哪怕是为了维护好形象呢,不干到他任命下来正式上班,怕是停不下来了。
可这话能说吗?院子里差不多年纪的基本都让他忽悠来了,隔壁其他院子和大江关系好的,也跟着来帮忙了,当着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伙伴们,但凡他有一句退缩的话,看着吧,明儿保管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当然了,只打鸡血,不给点别的说辞,那这效果估计也够呛。所以方大海扫了一眼周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到:
“看到周围那些人没?嘿,你瞧着吧,不用等到下午,那些个想表现的,就会跟风过来,给咱们分担重担了。”
乔东既然能成为对照组男二,那么哪怕只是本虐恋文呢,这智商也绝对不会太低。所以啊,别看他才9岁,让方大海这么一提醒,立马就下意识的看了一圈周围,然后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头汤吃饱,二汤拉倒。”
咦,居然还有这样的俗语嘛?他怎么不知道?
“我爸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