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彻底的被母亲放弃了,但是母亲留下了三弟妹。
实在是不愿跟这个傻儿子再多说,秦媛伸手,一旁的孟锦舟便扶住了她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手帕垫着,怕秦媛沾染他的血迹。
“我乏了,去蝠厅用餐吧,让三少爷跪着,跪到明日。”
她说完之后,在孟锦舟的陪伴下离去,给秦兴源留下一个越走越远,仿佛要摸不到的背影。
“哎~”秦兴华叹了一口气,似乎为弟弟惋惜。
“三弟啊,你是真的让母亲生气了,我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生气过,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立刻小跑着朝着秦媛跟了过去,金婉月也早就跟上了秦媛。
秦明月则是松开了秦兴源的脖子,勾起唇道。
“恭喜弟弟要得偿所愿了,不过弟弟姓夏没有问题,三弟媳的肚子里还是我们秦家的骨肉,弟媳啊,走吧,陪母亲一同用膳。”
朝着夏乐微发出邀请,秦明月是真的高兴,没想到母亲竟然直接愿意替她处理了三哥,虽然等她上位之后一定会处理三哥,但是难免让母亲难过,现在倒是极好的。
两个女儿相携而去,留下跪在那里的秦兴源终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脖子里已经留下了被金龙勒过的红痕,还有被秦兴华打过的痕迹,他本能的想追上去,可下一刻直接被身后的保镖红玉踹了腿。
咯吱一声,他又跪在了那里。
“请三少爷好好跪着,老祖宗说了,三少爷要跪到明日。”
红玉自然是要监督秦兴源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跟其他冷漠的保镖差不多,让秦兴源忍不住冷哼一声,可是想起母亲的话,就有一种莫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母亲怎么会那么狠心呢……怎么会让他姓夏呢?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父亲可是入赘的啊,入赘的女婿是没有权利让孩子跟着他姓的……
他心中胡思乱想,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秦媛一下子处理了两个孩子的事情,是真的累了,到了蝠厅之后,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这才有了几分舒适。
刁玉晴知道大小姐不高兴,赶紧伺候着布菜,孟锦舟站在一旁也是满目担忧。
整个桌上其他人都不敢吭声,甚至连吃东西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秦媛吃了几口之后好受多了,一抬头就发现一旁的孟锦舟还站着呢。
“坐下吧,陪我用膳。”
她朝着孟锦舟开口,这才让忐忑不安的孟锦舟顿时漾出笑意来,纯粹明亮的眼眸直视着秦媛,乖乖坐下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
“手疼么?”
这会儿忽然想起对方的手还没有上药,她问着,孟锦舟已经主动将手递了过来。
同样的一只手,昨日被热水烫伤,今日手心里也有了血痕,一旁的刁玉晴很快就递上了药物,湿漉漉的手帕轻轻的擦拭孟锦舟的手心,将那血液擦的干净。
“刚刚怎么不处理啊?一直在流血,疼了吧?”
秦媛细心的用手帕擦干净了孟锦舟手心的血,接着发现这手心里是一道一厘米多一点的小口子,擦干净之后白嫩嫩的手心柔软如同暖玉。
“也不是很疼,老祖宗,如果这是来到您身边的代价,那这个代价也太小了,我愿意日日承受。”
他的话让桌上一静,让捧着他手的秦媛都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带着几分逗弄的举起孟锦舟的手,轻轻在上面吹拂几下,如同鹅毛一下下扫过他的心脏一般,看着这人似乎完全真心的眼神,笑道。
“吹一吹就不疼了,不过若是你日日受伤,那我岂不是要日日给你敷药了?”
她逢场作戏,接过刁玉晴递过来的创可贴,给对方的手心贴上,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说真的,听到这话是挺让人开心的。
乖乖任由秦媛动作的孟锦舟却是杏眸盛满了温柔,感受着秦媛轻触他手心的柔软,嘴角漾起的笑容难以遮盖。
这一幕落在了秦明月眼中,更是觉得有几分怪异,因为这孟锦舟的眼神里除了对母亲的‘喜欢’之外,却是一种贪婪的,带有依赖的狂热,十分微妙。
其他人都是装聋作哑,倒是秦兴华看着这一幕,觉得其实母亲身边有几个人也挺好的,不然母亲生气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防看看这些美人心情也会开心一些。
还有萧旭……不知为何,秦兴华总觉得,若是现在萧旭在,母亲一定会很开心吧?
萧旭那般油嘴滑舌,最擅长哄女人开心了,让母亲开心定然是手到擒来的。
秦媛检查了孟锦舟的伤没事之后,这才又道。
“用膳吧,这几日你来恭王府也是委屈了,明日我着人给你送回去,你若是有需要的东西,便一并告知玉晴即可。”
她说着最温柔的话,却是对孟锦舟最残忍的话。
桌上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孟锦舟离开了恭王府,那么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秦媛了。
孟锦舟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失去了作用,几乎是本能的,他眼神慌乱,求救似的看向秦媛,已经是从椅子上起身,下一刻屈膝蹲在了秦媛的身侧,竟然是直接将秦媛处理好的创可
贴直接撕掉,里面的伤被撕开之后,顿时再一次流出鲜红的血液。
“老祖宗,我不委屈,我只想留在您身边,我也不疼的。”
他举着手给秦媛看,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老祖宗,我什么都不要,您的权势,您的地位,还有您的钱我都不要,我就想在您的身边呆着,我……我……”
他说不出什么爱慕的话,却是眼圈立刻红了,杏眸里含着泪,仿佛下一秒便要落下一般。
秦媛低头看他,目光复杂。
她已经知道今晨时孟锦舟故意用热水又烫了昨日受伤的手,刚刚在花丛里对方也是看到了人影才故意摔倒在里面,这人小心思太多,如同他私生子的身份一样,满是心眼子。
可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伸出手指轻柔的触摸他的脸颊,在那泪珠掉落的一刻轻轻的为他擦拭,发现这触及的泪水都是滚烫的。
“锦舟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有定数的,你我的缘分就此而已。”
她一一擦拭着孟锦舟脸上滚烫而落的眼泪,知道他渴求的是什么,却不愿意给。
“今日起,你不再是一叶孤舟的舟,而是南州冠冕的州,离开了恭王府,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不好么?”
她的温柔仿佛残忍的刀刃刺入孟锦舟的心脏,他那些隐秘的所作所为也仿佛被眼前人一眼看穿,孟锦舟落着泪摇头。
“我……我……”
他哽咽的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秦媛的手指更加轻柔,拂过他沾染着眼泪的睫毛,像是诱哄着孩童。
“离开恭王府吧,借着我给的权势,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他在哭,她却在笑。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站着来见我吧。”
第23章
孟锦舟是当天用完午膳就离开了恭王府,秦媛给了他脸面,着刁玉晴亲自送他离开,不过秦家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在老祖宗身边几日,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以后是否能再见,那就看个人造化和天意了。
一直观察恭王府的萧旭当然是第一个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如今也是日日留在蓝调这里,只是跟以往的留恋花丛已经完全不同,他每每只是守着一个地方等着,仿佛在等一个再也不会惠顾的情人一般。
明明知道恭王府在哪里,明明从老祖宗那里要来了一个愿望,却是丝毫不敢对着那个人提出任何的意见。
在他的烦躁之中,孟锦舟来到了蓝调,登门拜访。
毕竟从某种说法之中,萧旭当的上是孟锦舟的贵人,从成千上万人之中挑选出了孟锦舟,送了一条登天路,这不是贵人是什么?
孟锦舟徐徐而来,身上还是那套被皓雪长衫,整个人的气质温柔干净,仿佛跟整个蓝调的灯红酒绿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出淤泥不染的干净。
对此萧旭嗤之以鼻,能从给他手里出去送到恭王府,还能着人把照片递过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萧二少,锦舟特来道谢,多谢萧二少能够在那些人之中选择了我,让我能够见到老祖宗一面。”
孟锦舟朝着萧旭行礼,都是刁玉晴教的,却是跟之前他带着几分阴郁的模样不同,萧旭挑眉。
“老祖宗近几日如何啊?”
他声音轻佻,可身子却不自觉的从沙发上往前朝着孟锦舟逼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老祖宗很好,只是关于恭王府的事情,我怕是不能多说的。”
孟锦舟声音依旧温和,萧旭扬扬下巴。
“坐吧,听说还是刁玉晴亲自送你出来的?看来你在恭王府过的不错,我无疑冒犯老祖宗的隐私,只是问问老祖宗近日心情如何?”
孟锦舟浅笑不语,似乎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萧旭的问题。
莫名的,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些说不出的针锋相对,气氛也变得带着几分紧迫,萧旭这才支起了身子,随后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那不可一世的眼神撇着孟锦舟。
“装什么啊?不过是去了几天恭王府,就装成这样了?”
他的蔑视之中似乎带着嫉妒,让被为难的孟锦舟并未生气,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很浅,可是却满是柔情和怀念。
“萧二少,老祖宗给我改了名字。”
正在试图压迫孟锦舟的萧旭忽然一愣,他那双桃花眼一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像是一道剑光落在孟锦舟脸上,而孟锦舟杏眸微眯,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老祖宗说,我的孟锦舟不应该是一叶孤舟的舟,而是南州冠冕的州。”
他说完,拿起桌上放着的高脚杯,轻轻摇晃之间,那杯子中的红酒像是血液一样浓稠,孟锦舟就这样视线落在萧二少身上,轻轻的抿了一口这红酒,唇角落下的一抹红,像是野兽狩猎之后的战利品。
萧旭的半张脸藏在这蓝调昏暗的灯光之中,一半儿是冷笑,一半儿是对眼前人的视如敝屣。
“哦?你在我面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老祖宗给了你名字又如何?还不是让你离开了恭王府?孟锦舟,有些人偶然见到了这山巅的美景,就以为这美景属于自己,你是这样的人么?”
他声音轻柔玩味,昏暗摇晃的灯光之中,孟锦舟看到了萧旭耳朵上那一抹沁绿的翡翠耳钉,这东西跟萧旭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可是它就这样乖乖的被萧二少佩戴在耳朵上,衬得那耳垂白净的一眼引人注目。
孟锦舟忽然觉得,这种东西……只有老祖宗才会喜欢,或许这是老祖宗恩赐给萧二少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孟锦舟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本来就受伤的手心此时隐隐作痛,是一种难言的酥酥麻麻,那痒意不至于让你痛苦,却让你控制不住的不自在,他又想起了秦媛身上独特的香味,在离开了恭王府的时候,他终于冒昧的问了刁玉晴这个大管家。
得到的结果是龙涎香。
是啊,老祖宗这样的人,便是让人高山仰止,一见难忘,这般的人用最为珍贵又稀少的龙涎香才是正常。
他应该感谢萧二少的,因为对方是他的贵人,可是看到那一抹绿,他又止不住的嫉妒。
“萧二少,我自然是不敢贪心不足的,有些人此生便是见过一次山巅的美景,便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今日前来是谢过萧二少让我能够见到老祖宗这般人间至高至情至圣之人,我受了伤,老祖宗也亲自为我上药,对我百般温柔以对,是我从未拥有过的……”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萧旭依然是咬牙切齿,从沙发昏暗的灯光中缓缓逼近,半张隐匿在黑暗中的脸已经缓缓逼出,依然是满眼怒意。
“孟锦舟,你是来炫耀老祖宗如何疼惜于你?还是来挑衅我?”
萧旭许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怒意在周身流淌,甚至恨不得将桌上的酒杯砸碎直接把眼前人的脸划烂。
可是他不能,孟锦舟是老祖宗目光注视过的人,他不想让老祖宗不高兴。
孟锦舟在看到了萧旭的怒容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是啊,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阴暗的嫉妒所有人?萧二少也不该如此的风流潇洒,这孽海情深,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要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