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文清月发出几声怪异短促的笑声,这才隔着门缝死死盯着苏云画:
“你今日来我这里,是想要向我炫耀?”
“不,不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玥婕妤,不对,现在该称一句玥嫔娘娘了,你说说,你当初若是没有招惹她,她又得圣上看重,当初你失子时,她说一句话,你现在的境遇会不会截然不同?”
“三月,封嫔?”
文清月这会儿人都傻了,她跌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啃着自己的指甲:
“我没有得罪她,我没有得罪她,你骗我,你骗我的!”
苏才人只是笑了笑:
“你不信便罢,哦,对了,你知不知道那日害你腹泻的姜贵人的如今也成了姜才人,玥嫔和姜才人姐妹同心,你说……她们以后可会如史书上的飞燕合德?倒是你,可怜呐!”
苏才人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文清月这枚棋已经费了,她原本的温和有礼不过都是皮相,一朝得势便忘了本,登高跌重也是常事。
但,她已经跌的足够狠了,也能下定决心做一些事儿了吧?
不急,时间还早。
苏才人保持着好心情回到了隆恩宫,一进门,看着四下一派整洁,苏才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不成,玥嫔这般无用,竟是在那小邓子口中都探不到一丝口风?
况且,在婵秀楼时,姜曦此人睚眦必报,怎么入了宫,得了宠,不但没有长进,反而收了性子了?
“主子,您怎么回来这么早?”
莹儿连忙将苏才人迎了进去,她没敢近前,只给苏才人打着扇子,苏才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玥嫔,没有派人来?这么一个轻而易举置心怀不轨之人于死地的机会,她竟然不动?”
莹儿没有吱声,她这会儿看着镇定,可心里却慌乱极了,她连兄长都出卖了,为的便是主子和自己来日的荣华富贵。
可是,玥嫔不上当,她们又该怎么办?
苏才人五指上玉润的指甲缓缓收紧,狠狠的嵌进自己的皮肉之中,忍不住啐了一口:
“旁人入了宫,就是琉璃珠子做的心肝都染的一片漆黑,这玥嫔倒是快成了活佛了!没用的东西!”
“主子,那咱们该怎么做?”
莹儿小心的说着,小邓子这步棋废了,那么自己的作用也不大了,莹儿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苏才人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莹儿,这次之事,往小了说,是窥伺上位,往大了说,什么恶毒蛇蝎的词都能落在自己头上。
而这件事,知情者只有一人。
莹儿被苏才人的眼神看的瞬间激起一层白毛汗,但幸而,苏才人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面色。
“怎么做……小邓子倒也不是全然无用。既然抢不来玥嫔的宠,那边抢旁人的好了。”
苏才人语气平静的说着:
“让你准备的琼花舞衣如何了?”
“回主子,侍中局已经送来了。听说,这绣制琼花的每一根线都掺了银丝,月色之下起舞,定是极美。”
莹儿将舞衣呈上,好听话说了一箩筐,苏才人展开舞衣瞧了瞧,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不错。”
“只这一件舞衣便耗费了咱们累月积攒的银钱,若是还不成……”
莹儿不免有些担忧,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啪——”
苏才人面色如常的欣赏着舞衣,莹儿的嘴角一缕血丝滑下:
“晦气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进来!”
莹儿看着外头毒辣的日头,眼前一黑,面色苍白,可对上苏才人冷冰冰的眼神,她只得朝外走去,捡了一块阴凉处跪了下来。
“懒皮贱肉的东西,怎么,你是见不得光吗?”
苏才人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吓得莹儿一个哆嗦,忙跌跌撞撞的朝院子里走去。
毒辣的日头照在莹儿的脸上,灿烂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也因为太阳的眷顾,难得生出了几分卓然风姿。
苏才人是知道莹儿的不安分的,可自己是主,莹儿是仆,她便还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做好她的事儿。
若是她做不好,自己这个主子来帮她。
“昨个圣上去安妃娘娘宫里坐了一阵,夜里在纯妃娘娘处用了晚膳,今夜怕不是要在其余几位嫔位娘娘中选一位。”
华秋见姜曦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只低声说着,她们娘娘得了头彩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如今若是再为了旁的事儿劳神,那就不美了。
“哦?那华秋你以为谁的可能性最大?”
华秋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道:
“是烟翠宫的卫嫔娘娘。”
卫嫔与魏嫔音同字不同,是以称她二人的宫殿以作区分。
“卫嫔娘娘到底曾被封为玉嫔,焉知不是圣上想要在其承宠后,再调封号,给她一份尊荣呢?”
“是啊,圣上吝啬封号,卫嫔自是不一样的。只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岔了?”
烟翠宫中,卫嫔从早上便坐在妆镜前,让身边的四大宫女每人出一套妆容,直到傍晚,她这才定下其中之一。
卫嫔估摸着今日圣上应当会来自己宫中宠幸自己,是以选了更为慵懒,显风情的偏髻,上面别了两排玉梳,玉梳之上,是一颗颗红玛瑙镶嵌的梅瓣,与几朵梅花绢花相映成趣,更显肌肤玉嫩可人。
耳坠儿上的同色玛瑙珠子连纹理,大小也都是一样的,拼成了梅花形状,在颈边轻轻摇曳。
而此时,含今也呈上了兰花香粉,卫嫔只薄薄扑了一层:
“这香味圣上最是喜欢,多日不见,也不知圣上可会待本宫如初?”
卫嫔称着本宫,这才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从昭仪到嫔位,别看只有一品之差,可走来的滋味别提多么艰难了。
当初她从名不见经传的舞女成为嫔位,个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可谁知,一个玥嫔,竟是让自己跌了那么一个大跟头!
若不是这般,此番大封后宫,自己便是与纯妃平起平坐也使得!
不过,如今也急不得此事,只要圣上心里还有自己,自可以徐徐图之。
卫嫔看着镜中的自己,精心装点的妆容,盈盈一束的纤腰,细腻光滑的肌肤,无一样与旧日不同。
这段时日,她即便失意,也从未忘记过养护肌肤与练习舞蹈,如今整个人比当初还纤细一圈呢。
“含今!快去瞧瞧圣上走哪里了?本宫今日要亲迎圣上!”
卫嫔声音中的欢快毫不掩饰,含今立刻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这段时日,娘娘对自己可太下得了手了,连自己这个奴婢看在眼里都心疼不已,希望圣上不要辜负了娘娘才是。
今日是这段时日娘娘头一次承宠,含今没有打发小宫女出去探查,而是自己亲自去了一趟。
只是不过一刻钟,含今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
含今作为大宫女,还从未有过这般惊慌的时候,卫嫔脸上的笑容还未下去,只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慌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圣上去宠幸魏嫔和许嫔?”
卫嫔说着,直接一掌拍在了桌上,俏脸含煞:
“这两个贱人素日被本宫压着,如今和本宫平起平坐是她们的福分,凭她们,也想胜过本宫?
当初,本宫能从低位爬上来,而她们却只能等着圣上的恩封罢了!不过一次,不过一次……”
卫嫔自顾自的说着,含今张了张口,终于找到机会,低低道:
“娘娘,方才圣上来咱们宫里的时候,遇到了苏才人。苏才人给太后娘娘请了安,正要去御
花园练舞,圣上让她跳了一曲,然后,然后便跟着苏才人去了隆恩宫。”
卫嫔听到这里,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苏才人!她也敢截本宫的宠?!”
苏才人这会儿含羞带怯的勾着宣帝的袖子,眼睛却偷偷的看着宣帝的侧脸。
她当然知道今日圣上本是要去看卫嫔的,可是卫嫔封嫔之时,连原本的封号都未曾保留,圣上对她的情意可见一斑。
再说,卫嫔舞女出身,自己也曾自幼被大家精心教养,怎么会比她差了?
苏才人还记着方才自己在月下翩翩起舞时,圣上那惊叹的模样,这会儿心里更是自得。
“母后已然病愈,寻常妃嫔久不去请安,你倒是勤勉。”
一进月来馆,宣帝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随意说着,苏才人顿时心中一喜,软声道:
“妾入宫便是为了服侍圣上和太后娘娘的,素日见不到圣上,但也不敢轻忽了太后娘娘。”
“你倒是个诚心的。”
宣帝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捏苏才人的脸,可是在看到苏才人脸上的脂粉时,他还是将手放在了苏才人的肩膀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天还是眷顾妾的,这才让妾见到了圣上。”
苏才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纤指,轻轻勾在宣帝的衣带上,意思很是明了。
第52章
自圣上宠幸了苏才人后,苏才人直到请安前,也未曾出门。旁人倒是好说,可对于卫嫔来说,却是结结实实憋了一肚子气。
纵使翌日宣帝驾临烟翠宫,纵使宣帝复她玉嫔封号,可对于玉嫔来说,苏才人的夺宠,无异于一记响亮的巴掌!
又是逢五日,众人纷纷齐聚长宁宫,一向娇纵高傲的玉嫔今日来的比几位昭仪还要早一些,这会儿,她脸色阴沉的坐在上首,一众下位妃嫔们战战兢兢,连喘气儿都不敢。
一时间,下位妃嫔们度日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见一身影踉跄着迈步走了进来。
“站住!”
玉嫔一声冷喝,苏才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重重的跪了下去,她一时疼的龇牙咧嘴,但很快掩住,只低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