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下回不提醒也就是了。”
二人正说笑着,一推门进去,却发现太医院院首从太医正在里头忙乎,这会儿脸上还沾着白面和黑灰,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咳咳,原来是姜老弟和弟妹啊,可是要用锅灶?”
从太医擦了擦手,难为情的站在一旁:
“这次太医院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大家伙都累了一天了,就我老头子嘴馋,谁承想还是做不成事儿的。”
林良玉快人快语,爽利道:
“这有啥,谁都有擅长的,您和我们当家的救了这么多人命哩,不会做饭又有啥?您就晴好吧!”
随后,林良玉打开锅,将里头煮的一塌糊涂的面疙瘩挪到后锅温着,又
捡了鸡蛋、青菜,薄薄切了一些腊肉丝一炒,一时香气四溢。
如此也不必放盐,只肉丝的味道吃进面疙瘩里,一碗热乎乎又暖胃的疙瘩汤就成了。
虽是夏日,这简简单单的疙瘩汤对于连日忙碌,好些日子都没能吃口热饭的从太医来说,几乎好吃的要落下泪来。
等林良玉忙活完,姜千里也没闲着,刷了锅,添了水,静静等着水烧开。
从太医吃的出了一身热汗,可却觉得难以形容的痛快,这会儿在柴火堆里扒拉一根细棍子剔着牙,一边笑吟吟道:
“姜老弟还真是有福分,弟妹贤惠,玥婕妤更是圣眷正浓,此事毕,说不得也是要改换门庭了。”
起初,从太医对姜千里还有些看不上眼,可谁知其对于平疫事宜十分了解,因着姜千里的提议,太医们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将疫病控制在昌峰府内,未曾扩散。
再加上,姜千里对于防疫之法也了然于心,让此番同行的太医无一人染了疫病。
一时间,便是寻常太医也都要感念一二,现下姜千里既有功劳,宫里又有还在盛宠的女儿,这前程还能差得了吗?
“改换门庭的事儿我是不想了,只要我那闺女在宫里好好的,也就够了。”
姜千里笑呵呵的说着,从太医都有些没眼看,不过他也是有闺女的,一想到小闺女拉着自己的袖子撒娇,一时心也化了。
“老夫生平还没有看错什么事儿,你啊,就等着瞧好了。”
这可是赈灾大事,姜千里更是功劳不小,圣上不赏他如何得人心。
更何况,能在青州水患后,当机立断举荐了自己父亲的玥婕妤能是摆设吗?
姜千里有些懵,无论曦儿求不求圣上,他都会来此,本就无所求,这会儿着实有些云里雾里。
林良玉却听懂了从太医的话,又笑着给从太医添了一碗饭:
“我们当家的性子轴,您别见外,前头见您的时候,本想问问您我家闺女的近况,现下好容易闲下来了,您可愿意说说?”
“嘶,玥婕妤的事儿啊……”
从太医捋了捋胡子:
“老夫只隐隐约约听说,是圣上在御花园中对玥婕妤一见倾心,不过两月有余,便已经到了婕妤。
姜老弟和弟妹许是不知,这婕妤距离嫔位娘娘只有一步之遥,若能成了嫔位,那便可居一宫主位。
如今宫中妃嫔寥寥,嫔位之上的也不过五指之数,要不怎么说姜老弟会教养闺女?”
姜千里不是很懂,只应和着,倒是林良玉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一见倾心者多图色,终有一日,色衰爱弛,曦儿又当如何是好?
林良玉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放在了姜千里身上,为了闺女,她只能继续“激励”夫君上进了。
之后的十数日,在自家夫人的不断激励下,姜千里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终于研制出一方“防疫剂”。
此方出自一本孤本残片,姜千里自六年前林麓县一疫后便一直研究这道方子,直到今日经过多次实地实验,这才终于彻底完善。
凡是饮用防疫剂三次的人,正常出入疫区不会感染疫病!
对于灾区来说,天灾、饥饿、疫病一道道关坎儿过去,最大,最难的其实是劳力的支援,灾后的重建。
青州在春安岭以南,整个春安岭自东北到西南,贯穿整个大渊,也成为了京州的天然屏障使得洪灾轻易不会殃及京州。
而青州的安稳也对于大渊同样重要,它的重建,更是迫在眉睫,而现在,这道防疫剂,让重建不再艰难。
彼时的姜千里不知这道方子,将会彻底的改变他的命运。
此事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在一日之后呈上了宣帝的御案,而宣帝这段时日几乎要将姜家的族谱都要翻烂了,这才找到了姜家老祖宗曾经靠着一手医术,成为越朝唯一一位国公的证据。
越朝距今已有六百余年,当初是越朝皇帝自京州南下攻下青州、琛州二地,这才有了如今物产丰饶的大渊。
而这其中,那位姜国公更是功劳匪浅,作为受益的后世之人,哪怕姜国公的后人如今沦为平庸,可念在其颇有其祖之风的封赏,封他一个六品官儿,以后慢慢提拔,也在情理之中吧?
宣帝本来都要下旨了,可谁也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急报直接让宣帝都惊了。
“争气!这姜千里真是太给朕争气了!”
宣帝都不由得拍案而起,整个人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此前封赏姜千里时,宣帝乃是怜悯大于其他,在姜曦的诉苦、贵妃的推波助澜中,宣帝这才下定决心。
可谁也没有想到,姜千里这么争气,这道防疫剂一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宣帝深吸一口气,让春鸿铺纸磨墨,提起御笔,饱蘸浓墨,重新提笔写下了一道封赏圣旨。
七月十五,又逢请安日。
随着青州疫病平定,劳力、粮食等纷纷输送至灾区,就连宫里也隐隐约约收到了些好消息,是以今日的请安难得轻松起来。
姜曦到长宁宫的时候,许昭仪正和上首的纯嫔说着话,纯嫔这两日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可到底不似原来死气沉沉,见着姜曦来了,她率先道:
“玥妹妹来了?这会儿暑气还不甚重,妹妹可热到了?”
“有劳姐姐挂怀,妾一切都好。”
姜曦笑着向几位上位行了一礼,随后坐下受了下位的礼。
许昭仪闻言撇了撇嘴:
“说起来,玥婕妤你还比纯嫔娘娘住的近,竟比纯嫔娘娘来的晚。”
姜曦还未开口,纯嫔便直接道:
“她们年轻,贪睡些也正常,许昭仪便没有来迟过么?”
许昭仪闻言,不由气的牙痒痒的,怎么这姜氏给纯嫔吃了迷魂药了,连让人说她一嘴都不成?!
姜曦听了纯嫔的话,笑了笑:
“让姐姐见笑了,昨夜圣上送了副画过来,妾赏画入了神,睡的晚了些。”
姜曦也想不通,为何宣帝大晚上人没有来,却送来了一幅画。
那画上,画的却是当时姜曦与宣帝在蔷薇流瀑下初见的一幕,蔷薇低垂,美人扶花而来,清扬婉兮,人比花娇。
虽不似大家之作,意境深远,可仍能看出作画之人的用心,且宣帝本就是喜爱文雅之人,这一副画送来,倒是安了姜曦这些日子一直有些忐忑的心。
可众人这会儿听了姜曦的话,纯嫔还好,许昭仪和魏昭仪皆有些不自在的端茶的端茶,摇扇的摇扇。
对面的诚婕妤也笑眯眯道:
“玥妹妹也不怕招了我们的眼,圣上这画儿啊,咱们在座的可还没有人得过呢!”
诚婕妤一句话压住了其他人的酸言酸语,她说了,旁人可不能再以此攻讦姜曦了。
姜曦也有些惊讶,但随后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万望诸位莫怪。”
姜曦这致歉的话一出,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许昭仪又一次懊恼的在心里打自己嘴巴。
这玥婕妤实在邪门的很,自己碰上她就没有落着什么好过!
偏偏以前只有姜曦一人也就罢了,倒是能让诸人看清她刻薄的嘴脸,可现在纯嫔、诚婕妤倒是和她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不多时,安妃也到了,她病体支离,却也不知为何次次请安不落,这会儿姜曦瞧着安妃脸上厚厚的脂粉,只觉得安妃仿佛病的更重了一些。
不过,前些日子圣上才赏了安妃一次,安妃何故如此?
姜曦还没有疑惑多久,宁妃姗姗来迟,她还是那副慵懒张扬的模样,因着捐银之事,圣上头一个去了她那里,贵妃和宁妃这段时日的关系又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哟,今个许昭仪倒是安静。”
宁妃一坐定,便直接朝许昭仪发难,盖因其乃贵妃坐下第一走狗,她惹不得贵妃,还惹不得一个昭仪?
许昭仪一时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就站了起来:
“宁,宁妃娘娘当前,妾,妾不敢胡言乱语。”
“不敢?怎么,
本宫是什么蝎子毒蛇不成,竟把你吓成这样?”
许昭仪人都木了。
上回她和众人说笑被宁妃逮住,那么多人里就点了她的名儿,说她身居上位,不能以身作则,为人张狂,毫无淑女之态,罚她抄了十遍女则。
抄写事小,重点是她的脸面简直被宁妃当着一众人的面儿在脚下踩!
可现在,瞧瞧,宁妃又有新法子折腾她了!
“这是闹什么?许昭仪你站着作甚?”
贵妃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许昭仪直接大松一口气,如蒙大赦的坐了下来,但看了一眼宁妃,还是小声道:
“妾,妾无事。”
贵妃斜了一眼许昭仪,这蠢货是被宁妃吓傻了吧?
她这么说,自己怎么替她撑腰,怎么治宁妃一个僭越之罪?!
许昭仪没敢抬头,她当然知道贵妃娘娘的意思,可是她现在哪里敢招惹宁妃?
官大一级压死人!
哪怕被贵妃娘娘觉得没用,她也认了。
不过,今日贵妃懒得和宁妃计较,这会儿只唇角微扬,环视一圈众人道:
“如今,青州之急已解,诸位妹妹此前侍疾太后有功,捐银之事有心,圣上特有封赏!”
贵妃话音落下,便见春鸿自门外走了进来,一时间,哪怕是淡漠如纯嫔,也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春鸿的身上。
“请各位娘娘、主子的安,奴才来替圣上传旨,请诸位主子跪受。”
春鸿如是说着,嫔位以下的众人纷纷下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嫔御,上怀悲悯天下之义,下有孝思不匮之节,德蕴兰香,柔嘉允恰,宜升徽号,允兹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