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丝罗金贵,茯苓姐可有给自己做一件?”
“自是做了,我听说曦妹如今住的飞琼斋中有一整棵的琼花树,特在外衫上绣了好些琼花,这可比我喜欢的紫薇花难绣多了,我日夜忙着这才绣了起来……”
茯苓一边给姜曦整理着衣裳,一边偷偷看着姜曦的面色:
“看在我这段时间这般辛苦的份上,曦妹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嗯?”
姜曦观这身衣裳也很是喜欢,这会儿听茯苓说的也算诚恳,心里也打算放她一次,可面上的表情却没有松懈:
“这说的哪里话?我既已是不相干,不连累的外人,哪儿有什么原谅一说?”
姜曦说完,只转了身去,抚摸着袖口上的片片琼花却不看茯苓,茯苓也有些懊恼自己不会说话,一时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这张破嘴办错了事儿,看我怎么罚它!”
“哎!”
姜曦连忙拉住茯苓,忍不住嗔了一声:
“这要是被人瞧见了去,还当是我欺负了自己的姐姐。”
“做姐姐的,给妹妹欺负又何妨?”
茯苓见姜曦终于笑了,也放松了下来,这才坐在了姜曦的身边:
“有日子没见曦妹了,还没亲香就惹了曦妹不高兴,是我的错,还请曦妹看在我这厢又赔礼,又道歉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可好?”
随后,还不待姜曦说话,茯苓含笑看着姜曦,扬眉道:
“曦妹可不能拒绝,这谢礼你可是已经穿上身,退不得了!”
“真真是冤家,合该是我欠你的,什么都要操心!”
姜曦虽瞪了茯苓一眼,可茯苓立时心口的巨石落地,脸上的笑也真切起来:
“曦妹不给我操心要给哪个操心?我还想以后等曦妹当了主位娘娘,搬去和曦妹一道住,到时候曦妹怕不是要给我操一辈子心了!旁人还羡慕不来呢!”
“往常也不觉得茯苓姐这么会说话,今日一见,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茯苓讪笑着,二人一同笑闹,方才的硝烟气息也随之散去,又叫了宫女进来摆了茶水,姜曦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愈发热了,还未入伏便已这般燥热,真不知到时候又该怎么过。”
“曦妹畏热才这么觉得,过两日我给曦妹做两件汗褂子、抹肚穿着,也就不觉得热了。”
茯苓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曦打着扇子,姜曦闻言也笑着打趣道:
“若是累的茯苓姐磨粗了手指,可如何是好?”
“为了曦妹,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甘之如饴。”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姜曦和茯苓不由面面相觑,没多久,华秋进来低声禀报:
“主子,贵人,是文选侍醒了,这会儿闻禧宫的嬷嬷正要抬了她迁宫。”
姜曦不由得蹙了蹙眉,文选侍虽然骄狂,可她才刚小产,这一番折腾,以后怕是要不好了。
“让她们动静小些,莫要扰了旁人。”
茯苓虽然气文选侍霸道,可同为女子,这会儿她还是道:
“青橙,你去给她送床被褥,纵使天热,小月子也不能轻易见了风。”
华秋和青橙领命退去,姜曦端着茶水送到唇边,却并未饮下:
“茯苓姐,你说文选侍失子,究竟是意外还是……”
今日之事,看似是意外,可却处处都透着不寻常,文选侍又不是肚子大的看不清路,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脚滑失子呢?
茯苓摇了摇头:
“若非她抢了我的东西,否则我才不惜得搭理她!”
但茯苓也只是想要给文选侍一个教训,不会伤了她的子嗣,可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
“当初,文选侍在乾安殿被带上了僭越的首饰,今日,文选侍又在自己宫中意外失子,虽是在情理之中,可也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味道。”
圣上膝下至今无子,如今新妃有孕不过一个时辰就因为意外失子,这孩子究竟为何总是保不住?
姜曦如是说着,茯苓也不由心下一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若是如此,咱们便要早早谋划了。”
言下之意,便是日后有机会,在宗室中寻些稚童,以作准备。
当初,高祖便是宗室所出,抚育他的妃子之后更是直接被其尊为太后,一世荣华。
姜曦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茯苓,她没想到这才多少时日,茯苓姐竟变得如此大胆!
“咳,据我所知,如今宗室之中,只余女眷,唯一一位郡王还是太祖的十九子留下的血脉。”
姜曦面带苦笑,她没有说的是,如她们这批毫无身份背景的普通民女出身的妃嫔,若要身居高位,有孕可能是有且仅有的一条路。
姜曦这话一出,二人也不由沉默,之后,等日头不大了,姜曦这才告辞离去。
是夜,姜曦本以为今日文选侍失子,圣上不会进后宫,却没想到圣上竟漏夜而来。
彼时的姜曦刚洗漱完,乌油油的发丝披散在背后,她上面只穿着一件莲红色绣碧莲叶的抹胸,下着素色束脚绸裤,虽是寻常打扮,可身上的湿气一蒸腾,倒是透出几分若隐若现的风情。
宣帝一进来见到这一幕不由一愣,姜曦也愣了愣,请安不是,不请安也不是,忙叫华秋给自己更衣,宣帝摆了摆手:
“甭折腾了,朕好容易得了空,就不拘那些虚礼了。你这样倒是凉爽合宜,朕看了都羡慕。”
姜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妾粗野惯了,还怕这番粗陋之姿污了圣上的眼。”
宣帝伸手捏着姜曦的下巴抬起,看着姜曦的眼眸,微微一笑:
“卿卿雾鬓云鬟,皎然玉质,纵素装淡服,仍般般入画,占尽风流。”
“圣上就哄妾开心吧,”
姜曦闻言不由得红了脸,忙垂下眼,小声嘟囔着。
姜曦不知宣帝今日为何而来,只是垂眸上去替宣帝将外面厚重的衣裳脱去。
如此夏日,宣帝却仍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虽是威仪有了,可别提人多遭罪了。
这会儿姜曦只服侍着宣帝脱了最厚重的龙袍:
“圣上先喝口茶缓缓,等身上的热气散一散,不可贪凉才是。”
女娘的声音温柔如玉珠落盘,宣帝很是受用,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道:
“卿卿心细,也快坐下吧,倒是朕今日来的匆忙,差点儿搅了卿卿安眠。”
“圣上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后宫姐妹都要说妾太过贪心了。”
“她们如何说,是她们小气,倒是卿卿这里是如何想的?”
宣帝隔着抹胸,点了点姜曦的心口,姜曦先是一惊,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这才低着头 ,轻声道:
“妾,妾自然是想圣上的。”
姜曦飞快的说着,看了宣帝一眼,宣帝这才哈哈一笑:
“想是朕与卿卿心心相印,这才有今夜一聚。”
宣帝见姜曦缩的跟个兔子似的,当下也不再逗她,只起身道:
“朕去沐浴,你之前让朕找人去探查那宫女之事有了眉目,让春鸿回你。”
“多谢圣上!”
姜曦立刻道谢,宣帝忍不住捏了一把女娘娇嫩的脸颊:
“这会儿倒是积极了!”
等宣帝去了浴房,姜曦叫来华秋,给自己披上了外衫,这才传春鸿进来禀报。
春鸿进来先是请了安,可脸上却没有笑模样,顿时让姜曦心里“咯噔”一下。
“玥主子,这事儿是秋蓬着人去办的,他那手段想是您也知道,只是这结果……不怎么好,还请您让华露姑娘做好准备。”
姜曦闻言,立时追问:
“怎么就不怎么好了?”
“咱们人去的时候,正逢青州洪灾,流民乱窜,华露家又靠近灾区,是以在路上被困了几日。
等,等到了华露家中,她家中已经被一群流民占了,幸而听您说的,咱们没有露了身份,人也没少带,这才打听到……”
秋蓬手底下的人都是探听消息的好手,只此番圣上让他派人去查一个奴婢的家人本不必大费周章,可能让圣上开口,想是圣上何其重视这奴婢的主子。
是以,这次的事儿不但要办的漂亮,还要让主子觉得倍有面儿,这人手自不能少了。
只这一程,便派去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看似只做商队经过,实则一路拿着朝廷手信,若是不出意外,三日打个来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洪水无情,流民四散,这支队伍一看就是肥羊中的肥羊,饿极了的流民岂能放过。
“也幸好有谢小将军带军经过,认出了咱们的人,这才有惊无险的到了灵桐县。
华露是田家村人,田家村多是农户,贫苦无力,唯独华露家是三间青砖瓦房,流民们经过时一眼便看中了这里。
那田氏父子被流民吓破了胆子,将其窝藏在家中数日,眼睁睁的看着其妻被玷污,还将家中粮食都献了出来。
咱们到的时候,田家的粮食被吃完了,他们,他们火上煮着的……正是华露娘的腿骨。”
春鸿当初也是苦日子过来的,易子而食的事也不是没有见过,可田家村之事,何至于此!
“荒谬!他们的村子既然叫田家庄,想是一整个宗族聚集,难道还怕一群流民不成?!”
姜曦心中激愤不已,想来也是田氏父子怯懦,生怕流民伤了自己一分,连求救都不敢!
春鸿继续说着:
“听田家村民说,田氏父子平日好吃懒做,地里的活平日里都是华露娘做的,一年四季,冬去春来,倒是,倒是没有见她闲过片刻。”
春鸿也很是唏嘘,明明女儿已经成了宠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来日有的是享不尽的福,可偏偏她操劳一世,却倒在了破晓前夕,何其可惜!
春鸿语毕,忽而听到外头出来华珠的声音:
“华露,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曦也没想到竟被华露听了去,她还想着要如何缓缓说给华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