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赏花宴出了岔子,哀家便先不留诸位了。”
太后下了逐客令,其余宗室公主、外臣纷纷告退,有女儿在宫里的,心中不由战战兢兢,走的时候也依依不舍。
梁相夫人却并未离去,宣帝等人走完了,这才淡淡开口:
“梁夫人,你思女之心朕已知晓,但如今宫中另有他事,梁夫人可先行一步,他日再进宫请安即是。”
梁夫人闻言第一时间没有开口,反而看向了太后,太后沉默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
梁夫人这才起身告辞,宣帝发出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轻哼,等外人清场后,太后这才下令:
“挖开它!”
花匠们拿出精雕细琢的手艺,努力不伤及二乔牡丹一丝一毫的根系,但是在摸到根系的第一时间,几位花匠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他们对视一眼,还是回禀道:
“启禀圣上,太后娘娘,这二乔牡丹……去了。”
太后听了这话直接怒了,这二乔牡丹乃是她成为太后,垂帘听政那一年下面进贡上来的。
此番,她的赏花宴被人做了筏子,太后已经强按怒火,可现在……它竟然死了?
它竟然死了!!!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查!给哀家查!”
太后一声令下,监正楼立刻到位,将负责御花园的宫人以及此次负责宴会的宫人都尽数控制起来。
花匠说,为了让二乔牡丹短时间内不会露出异常,动手之人不会超过三天下手。
而贵妃作为操办本次宴会的负责之人,这会儿也是指骨微白,一但此事与负责宴会的宫人有关,那她也难辞其咎!
宣帝这时看向还站在花丛中的姜曦,柔声道:
“玥美人,你先回来吧。既是与你无关,母后素来宽仁,定不会怪罪于你。”
姜曦闻言谢恩,太后看了姜曦一眼:
“哀家,言出必践,你入座吧。”
这御花园从设宴开始前五日便不许妃嫔进入,现下,众妃明面上的嫌疑都已经尽数洗去。
监正楼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将这几日二乔牡丹处出现的宫人挑了出来。
只不过,拷问还需要时间,太后只沉着脸,叫了散。
这一次,众人都走的悄无声息。
姜曦也是沉默的带着四人朝宫中走去,这会儿,被微风一吹,她这才觉出浮起一层冷意,原是她方才竟出了一身冷汗。
也是,鬼门关上走一圈,着实胆战心惊。
只不过,很快,姜曦的背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姜曦回身看去,却不想竟是一位熟人。
苏云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冲着姜曦行了一礼:
“玥美人。”
“苏贵人。”
姜曦微微颔首,苏贵人笑了笑,看着姜曦很是敬仰的样子:
“入宫以来,一直未曾拜会玥美人,还望玥美人勿怪。”
姜曦摇了摇头:
“苏贵人说的哪里话,我们虽同住一屋,可若是一入宫就黏在一处,只怕对旁人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玥美人是个通透的,也难怪此番入宫的诸人中,唯您一人,花开不败。”
姜曦还要说话,苏贵人只是微微一笑:
“只不过,玥美人如今炙手可热,总是会招人妒忌,山木自寇啊。”
苏贵人说完这话,便又行了一礼,离去了,仿佛只是单纯前来与姜曦打个招呼。
等回到临霜阁,华秋在外头看着门,华珠则在里头伺候,小方子笑吟吟的走上前:
“华秋姐姐,这儿我来就是了。”
华秋有些犹豫,却不想姜曦唤了一声:
“华秋,你也进来吧。”
华秋方才走了进去,而里面,姜曦正哄着华珠张嘴:
“好华珠,你就张开嘴,给我瞧瞧吧。”
“方才主子给奴婢擦嘴,已是天大的恩赐,这回绝对不许了,奴婢用凉水涮涮就是了。
也是奴婢犯了蠢,也不知旁人会不会笑话主子……”
华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姜曦,姜曦却不由得拍了拍华珠的手:
“胡说!你这样忠义之人,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姜曦说罢,华秋奉上了一壶茶水:
“温的,主子让这丫头先去漱漱口吧。”
姜曦立刻点了点头,看着华珠的背影,不由轻叹:
“我何德何能,能让她如此待我?”
华秋听了姜曦这话,默了默,这才开口道:
“据奴婢所知,怕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早年在主子面前,也不比我们过的好。”
“你啊,怎么也学着华珠嘴甜哄我开心了,我今个准备的好玩意儿可都给你俩哄去了,再没有多的了!”
姜曦笑吟吟的打趣着,华秋也不由红了红脸,连忙解释道:
“主子,奴婢,奴婢没有。”
“一点儿都不经逗,瞧你吓得。”
许是姜曦看着太过镇定,华秋都不由道:
“主子,就不怕吗?太后娘娘今日可是差点儿将主子打入冷宫!”
姜曦垂下长睫,声音平静:
“你也说了呀,是差点儿嘛!太后娘娘她想要一个结果,我便给她一个结果。”
只不过,这个结果太后娘娘可能不会喜欢罢了。
“这次也不知是谁,竟如此大胆,差点儿连累了主子!那二乔牡丹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挚爱!”
华秋有些愤愤,姜曦慢悠悠的理了理自己腰间的络子:
“我也不知,不过……听苏贵人的意思,许是柳美人动的手。”
“什么?”
“山木自寇,又是木,又是自,她这是生怕我反应不过来呢。”
“是了,苏贵人和柳美人同住一宫。可柳美人也不避着苏贵人吗?”
姜曦闻言只是笑了笑,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怕是她自己都不如何确定,如今看我脱险,前来卖我人情罢了。”
隆恩宫,柳美人处,柳美人一进门便挥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下贴身宫女梦蝶 。
“怎么办,怎么办,梦蝶?太后娘娘发现了!可是,可是那花儿怎么就死了?不是说最多让它凋了花儿,缓上几日就好了吗?”
柳美人一边说着,一边跌坐在贵妃榻上,整个人情不自禁的蜷缩起来,抱成一团。
梦蝶轻轻将手放在柳美人的肩上,缓缓揉捏着:
“主子莫慌,奴婢已经打点好了,那摆桌子的小太监已经投井了,任监正楼将那些宫人如何严刑拷打,也沾不着主子一星半点儿。”
许是梦蝶的声音太过镇定,柳美人终于镇定下来,但她还是有些懊恼道:
“早知道,我就先不急着下手了。可那姜氏实在可恨,她入宫才多久,竟然便爬到我头上,还敢对我不敬!”
柳美人那张精致艳丽的脸上,一瞬间爬满了嫉妒,玥美人没有入宫前,她凭借自己这张艳丽多姿的脸,可是宫里最受宠的!
柳美人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可是整个人却依旧紧绷着,也不知是恨还是怕。
与此同时,勤政殿中,宣帝坐在御案前,虽只是闭目养神,可是但看一旁春鸿跪地沉默,殿中的气氛一时沉凝。
“朕不是说了,只消安安生生将那破花送走便是,怎突生了几多波折?”
“回圣上,一切皆依您旨意而为,原那二乔牡丹只会慢慢凋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柳美人似乎,似乎也出了手。”
第36章
一场赏花宴,让宫中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波澜,不过这些对于姜曦来说,并不紧要。
她的清白早在当日她力证二乔牡丹之死是已经清洗的七七八八,再加上如今监正楼上上下下盘问调查了数日,也还没有一个结果,此等手段也断然不会是她们这些新入宫的妃嫔可以做到的。
是以,姜曦的嫌疑又减轻了一分。
这日,已经是监正楼调查此事的第五日,刘嬷嬷代传太后的懿旨:
“传太后娘娘懿旨,玥美人姜氏秀中外慧,柔婉和顺,晋:婕妤。”
此令一出,宫中妃嫔不由哗然一片。
在此之前,大渊还从未有过新妃入宫便能连晋两品的例子!
婕妤之上为昭仪,昭仪之上便是嫔!
那玥婕妤入宫不过一月,她便距一宫主位不过一步之遥,她何德何能?!
而临霜阁中却是一片欢欣,刘嬷嬷传了太后的懿旨后,姜曦立时便让华珠给一众宫人派发了赏银,众人十分欢喜,连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邓子都给姜曦磕了几个头,说了好些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