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秋和华珠姐姐又得了赏,咱们这两日也陪主子出去了,怎么不见主子也赏赏咱们?”
华露诧异的看了一眼华香:
“你疯啦?主子半月前才给了咱们二两银子,咱们就是擦擦柱子扫扫地,你还想主子怎么赏?主子又不是金娃娃,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好了好了,你别念了,我不说了!”
华香有些恼怒,随后更用力的擦了擦一旁的柱子,泄愤似的将一桶脏水全泼进了院里的桂树下。
华露看着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华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之后的两日,华香时不时的都想凑到姜曦的身边,被华秋和华珠二人不着痕迹的拦了。
华珠忍不住低咒几句:
“也不知道这小蹄子又想做什么事儿!”
姜曦这会儿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那玉嫔发现了帕子之事后,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可现在却是华香上蹿下跳的,姜曦想着华香这两日所为,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
玉嫔想要借着华香来从自己这里窥探圣上的心意!
该说不愧是靠着自己爬上嫔位的人吗?
纵使不识几个字,可也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上最重要,也对她最有价值之物。
不过,此事姜曦暂时无法对华秋和华珠明言,当下心里便升起了试探之心。
这日,姜曦从御园散了会儿步回来,也没有阖着门,便对华秋说:
“方才我观那蔷薇流瀑之景实在壮观,若是能取其制成鲜花饼,既是一份
特殊佳肴外,也是一份巧思,只是可惜我如今不好面圣,倒是糟蹋了这份心。”
姜曦这话一出,华秋有些诧异的看向姜曦,主子向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怎得今日突然……
但不过眨眼间,华秋便反应过来,笑着道:
“无妨,圣上现在不宠幸主子,那是没有见过主子,听华珠说,再过半月,御花园的二乔牡丹便要开了,太后娘娘定然会设宫宴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
玉嫔一面欣赏着架子上的舞衣,一面听华香的禀报,华香就差指天发誓了:
“奴婢亲耳听到,断不敢欺瞒娘娘。”
玉嫔听了这话,这才看了含今一眼,含今将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不轻不重道:
“华香,这里是十两银子,若是此番事成,另有厚赏!”
华香听了这话,不住的磕头,喜笑颜开:
“是是是,奴婢谢娘娘!奴婢谢娘娘!”
“这次的银子可要帮你送出宫去?”
含今问了一句,华香立刻攥紧了手中的荷包,吞吞吐吐道:
“我娘的病已经有银子瞧了,便不送了。等奴婢长到二十五岁还要出宫,得攒嫁妆银子呢!”
华香又给玉嫔磕了一个头,随后美滋滋的退了出去。
玉嫔看着华香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含今,你说这华香是真的贪财,还是那姜才人故布疑云?”
含今想了想,随后手指捋顺了那坠满了宝石的舞衣,轻轻道:
“那主子……不防让旁人试试?”
玉嫔顿时会意,她斟酌片刻,随后笑着道:
“早听闻郑婕妤对圣上一片真心,明明当初圣上已被先帝不喜,她堂堂四品大员嫡女却嫁入东宫做了昭训,想来她得知此事定然欢喜。”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含今屈膝一礼,正要退下,玉嫔又道:
“含朝也歇够了,我这儿离不了人,让她回来伺候吧。”
含今和含朝感情甚笃,听了玉嫔这话,立刻激动的点头道:
“是!奴婢替含朝叩谢娘娘!”
宣帝一连两日未入后宫,让宫中妃嫔不由得议论纷纷,贵妃并非中宫,只需逢五请安,贵妃乐得清闲,趁着阳光正好,在屋内打理着架上的圆珐琅嵌彩宝石雀梅盆景。
这雀梅盆景乃是当初贵妃嫁进东宫时便养着了,如今已经养了有快九年了,其形如飞,主枝舒展遒劲,稍间新叶郁郁葱葱,让人瞧着便心中愉悦。
贵妃认真的将一些不必要的新叶剪去,朝月在旁边侍候,看着贵妃那平静的侧脸,朝月不由开口道:
“娘娘,要不,咱们也让花房移一盆蔷薇盆景过来,圣上前两日在御园中可对那蔷薇流瀑赞不绝口呢!”
“大红大绿,太过喧闹,不妥。况且,蔷薇性热,雀梅性凉,水火如何交融?”
贵妃这话一出,朝月沉默了一下,但还是低声道:
“话虽如此,可圣上每月才来咱们宫两次,这样下去,娘娘何时才能怀上小皇子?”
贵妃动作一顿,将剪刀放到一旁,走到桌前坐下,朝月忙让人将剪子带走,随后跪在了贵妃脚下:
“奴婢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这宫中的女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贵妃喃喃着,几乎微不可查,等她回过神,看着朝月,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我不怪你。”
朝月正要说什么,明思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郑婕妤给圣上送了一份鲜花饼,被圣上贬为美人了!”
“什么?!”
“郑婕妤可是曾经圣上潜邸的老人了,圣上怎么会突然给她降位?”
贵妃闻听此言,也十分震惊,但最后,她还是平复了一下呼吸,道:
“现在,她是郑美人了。”
随后,贵妃站起身:
“走吧,随本宫去瞧瞧。”
贵妃说着,便起身出了长宁宫,等贵妃到勤政殿时,郑美人立刻转过身来,贵妃这才看到郑美人红肿的眉心,郑美人见到贵妃,直接哭诉道:
“贵妃娘娘,救救妾啊!妾真的不知何错之有!前两日,圣上在御园中为那架蔷薇提了诗,妾想着蔷薇可入膳,特意为圣上用蔷薇做了鲜花饼,圣上,圣上问了花瓣来处,便,便直接降了妾的位啊!”
郑美人这会儿哭红了眼,本就是幽怨美人的郑美人,此刻面白如纸,眼却鲜红滴血。
“石板寒凉,你先回宫吧,本宫进去瞧瞧圣上。”
郑美人这才被宫人扶了起来,掩面而泣,贵妃上前让门口的小太监通传。
不过数十息,小太监便巴巴的将贵妃迎了进去,贵妃进去时,刚好撞到正端着碎饼退去的春鸿。
“圣上怎么发了这么打的火?”
贵妃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宣帝本在看折子,这会儿听了贵妃这话,也不由得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她竟敢私取御园之景来制饼,这事儿就是让母后来说,朕罚她,也是理所应当!”
“但郑美人终究是早年便侍奉您的老人,新妹妹才进宫,圣上可莫要吓着她们才是。”
宣帝听了贵妃这话,表情微微一顿,他自然是不想被那人觉得自己是个凉薄之人的。
“朕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你既是来替她做这个说客的,朕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母后过些日子要准备赏花宴,到时候让她表表孝心,给她复位即是。”
宣帝说完,顿了顿:
“这种事儿,下次不许了。”
贵妃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微寒,郑美人侍奉多年的情谊,竟抵不上几块饼,几朵花儿……
“是,妾遵旨。”
贵妃与宣帝只在床榻间有过片刻的亲昵,平日也是公事公办,这会儿正事儿说完了,贵妃便起身告辞。
门外,郑美人在风中摇摇欲坠,但还是静静站着,等一个结果。
贵妃隐晦的透漏了一下宣帝的意思,郑美人方喃喃道:
“能复位就好,能复位就好,否则,否则妾便无颜在这宫中苟活了。”
郑美人说完,直接晕了过去,好一通兵荒马乱,贵妃将自己的仪仗让给郑美人,众人这才将郑美人送回了宫。
宣帝听着外头的吵闹,深深皱起了眉,等人走后,这才道:
“终于清静了。”
春鸿忙将一盏茶水送了上去,宣帝抿了一口,将茶碗塞给春鸿,随后抬步走到内间的画案旁,仔细端详一番,这才对春鸿道:
“让你去查姜才人的行踪,如何了?”
春鸿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道:
“回圣上,这三日,姜才人每日回去烟海楼读一晌的书,然后去姜贵人处看姜贵人。”
“日日如此?”
“日日如此。”
宣帝当下了手中勾勒的画笔,面上的笑意不加掩饰:
“她倒是喜欢朕那些书!这画儿,也是她所喜欢的,自然也该她第一个来品鉴。”
春鸿这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他看着圣上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替圣上高兴起来。
无论是做太子,还是登基为帝,他还从未见过圣上这般欢喜。
不管怎么说,他将姜才人送进宫这一次,是做对了。
姜曦并不知道御前发生了什么,等她得知郑婕妤因一饼之失,被降位美人之后,这才知道自己那一计被谁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