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今日圣上在御园题诗的时候,姜贵人曾让人来请您,奴婢说您身子不爽,睡下了,姜才人让人在膳房处提了一盅百合银耳羹给您送来,这会儿正炖的热乎,您可要尝尝?”
姜曦立即点了点头,笑盈盈道:
“茯苓姐一向心细。”
清甜的百合银耳羹让姜曦只觉得心底也甜丝丝的,华秋见姜曦神情愉悦,遂也禀报道:
“幸好主子没有去御园,听说这次圣上题诗前,见人乌泱泱的,立时都呵斥了一番呢!”
姜曦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窗扇:
“窗户上的纱,该换了。”
若不是华秋特意背着姜曦和华珠说话的,几乎要以为主子知道了什么,但这会儿听了姜曦的问话,华秋只得如实回答。
姜曦慢悠悠的将一勺甜羹送入口中,这才开口:
“竟是如此?华秋你让华珠莫担心,这两日……他们定然会将属于咱们的东西,双手奉上。”
……
宣帝原本题诗的兴趣被一众妃嫔乌泱泱看猴儿似的模样打乱,当然更多的是他未曾寻到那位能思他之所思的佳人相见的恼怒。
春鸿大气也不敢喘,约莫等了一刻,宣帝这才平静下来,开始批折子。
“这折子……是母后看过让人送过来的?”
春鸿“哎”了一声,宣帝点了点椅臂,绷紧了脸,随后便埋头于政务之中。
等到傍晚时分,内事局的大太监盛着托盘而来,宣帝看着上面的人名,抬手在姜贵人的绿头牌上停了一瞬,随后翻了郑贵人的牌子。
郑贵人原本被宣帝呵斥了一通,在自己宫里哭了一下午,这会儿被宣帝召幸,一时间哭笑两种表情在脸上凝固,一众宫人连忙寻了凉玉为郑贵人敷眼,之后上妆梳洗,忙碌不堪。
二更天,等合欢承恩轿那清脆的铃声响起,明锦宫的宫人们还有些茫然。
圣上正当年,前日召幸文贵人都折腾到三更,怎么到了她们主子就是二更了?
郑贵人被扶下软轿的时候,面带红霞,宫人见状,也只好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一夜过去,郑贵人的好运让宫中人又羡又妒,若非次日不需请安,否则郑贵人也要被酸水淹没了。
茯苓一大早便过来瞧了瞧姜曦,见姜曦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知道曦妹你无事我就安心了,文贵人连日的叫,我这整夜都睡不安稳,纯嫔娘娘也不管她!”
茯苓指着自己眼下的青黑向姜曦吐槽,姜曦心疼的摸了摸:
“纯嫔娘娘自然不会管,那日长宁宫发生的事儿,纯嫔娘娘纵使不知全貌,也有所猜测……”
“哼!她倒是好命!”
茯苓又与姜曦说了一阵话,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曦妹,我回了,迟了纯嫔娘娘又要生气了。”
姜曦微皱了皱眉,终是没有说什么,只看着茯苓的身影远去。
等用过了晌午饭,姜曦缓缓起身:
“华秋,我们去御园走走。”
而另一边,宣帝也刚用过了午膳,他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眯了眯眼。
昨日,他在蔷薇流瀑题诗之时,曾呵斥过前来的妃嫔,以她们的性子,今日应当不会来。
但,那位在宫中多年的佳人,她那样能体悟自己诗中之意……自不会被随意吓着。
“春鸿,摆驾御园。”
第25章
御园十六景各不相同,取山川湖泊,花草树木等群景之中最为亮眼之景。
最难得是,如此浮翠流丹
,松风水月之美景,却能圆融无比,未添一分卑俗,也未减一分幽雅。
今日天气不冷不燥,姜曦虽未曾特意打扮,但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衬得姜曦眼含碎星,玉肌生辉。
姜曦缓步走着,华秋和华珠随侍身后,等走到蔷薇流瀑处,姜曦抬眸看着上面宣帝昨日新题的诗,巨石之上,金笔欲流,龙飞凤舞,七分的字也衬成了十分。
华珠性子跳脱,见姜曦盯着那蔷薇处瞧,随即笑着道:
“今年这蔷薇倒是开的极好,主子喜欢,我给主子摘些回去插起来看。”
“不必,仔细刺了手。这花儿,还是长在枝梢上更美。”
姜曦一边走着,一边将这座蔷薇流瀑仔细打量着,只是不想刚转到另一边,便见一个穿着紫蒲福禄暗纹常服的青年男子正站在画案前,冥思苦想。
“你是何人!”
华珠和华秋哪里会想到这里有陌生男子在,忙将姜曦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陌生男子,那人笑了笑,后退几步,握着画笔,拱手一礼:
“吾乃画师,玉亦日。”
宣帝,不,玉亦日看着主仆一行,如是说着。
他改主意了!
这深深宫苑,实在无趣,如斯美人,却着实心思灵巧,她又何时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呢?
玉亦日的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二人身后那高挑的女娘。
但见那半见蝶纹襦衫衬得她肌润肤莹,一袭孔雀蓝桃心长裙端庄淑丽,臂间的昌荣披帛被微风轻轻吹着,带起波浪般的弧度。
但最让人惊叹的,却是那张人比花娇的容颜,莲红薄覆,秋水浸眸,她站在亭亭如盖的蔷薇流瀑之下,便是一副世间难寻的画。
华秋闻得此言,稍稍放下警惕,宫中画师出入御园也曾有之,只不过素日会请宫人在东西门把守,才不至于冲撞。
但,宫中宫人调度总需要半刻,许是她们方才刚好与前来守门的宫人错开。
华秋低声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姜曦,姜曦点了点头,这才看向玉亦日,淡声道:
“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既是玉画师先来,我主仆一行自当避退,告辞。”
“等等。”
玉亦日忙唤住姜曦,低声道:
“昨日圣上在此题诗,臣本欲作画为圣上留下这蔷薇的绝世之姿,可却无论如何也描摹不出。
方才,听这位贵人所言,倒是惜花之人,不知可否请贵人指点一二?”
玉亦日如是说着,又后退几步,将画案前的位置腾出来,姜曦斟酌出来了一下,遂道:
“那,我便献丑了。”
不得不说,这玉亦日的画功很是不错,他以微见大,偌大的画纸上,只有一枝娇艳欲滴的蔷薇探出,其上蝶舞翩翩,栩栩如生,几欲振翅高飞。
不过,姜曦只看了一眼,便微微一笑,随即道:
“玉画师此画精美绝伦,按理来说,是挑不出不好的。但,恕我直言,此景之美,千人千念,可若是玉画师要进献圣上,便不该自蔷薇妍丽蜿蜒,柔枝轻蔓着手。”
“那当如何?”
玉亦日急急追问,姜曦的眸子落在画纸上,红唇微抿,片刻后,才仰头看着这巨大的,一泄而下的怒放花朵,开口道:
“此间之美,在其枝蔓韧长,却一泄而下之壮阔,在其带刺而生,却可远观不可亵玩之遗世独立。”
姜曦说着,笑了笑,长睫低垂:
“若是玉画师仔细品一品圣上的诗,也能想到此处。”
姜曦这话一出,玉亦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她!
玉亦日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拱了拱手:
“多谢贵人指点。”
姜曦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开:
“玉画师不必如此,若此画能让圣上愉悦欢喜一分,也是我等的福气。”
姜曦说完,便告辞离开,玉亦日看着姜曦的背影远去,不到半刻,春鸿便站在了宣帝的面前,宣帝看着姜曦的背影消失,也未曾回神:
“春鸿,她是谁?”
春鸿这会儿心里那叫一个百味杂陈,他就说以当初姜姑娘的本事,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怎么入了宫就悄没声了。
原本他还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的在圣上面前提一提的,可谁承想,人家进宫两三日便让圣上惦记上了。
这宫里面,帝妃之间,一夕之欢多如牛毛,可若是能让圣上记在心里,哪怕只是这大半月,也胜过旁人多矣啊!
春鸿佯思片刻,随后这才开口道:
“回圣上,那位是姜才人。”
“姜才人。”
宣帝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几度徘徊:
“是母后提前点中的那位姜才人?”
“正是。”
“母后一向眼利,倒是朕花了眼,竟不知明珠暗藏。”
宣帝发出了一声叹息,负手看着这一架蔷薇流瀑,春鸿虽没敢接话,可这会儿也顺着宣帝的眼睛看去。
这蔷薇流瀑乃是先帝在世时便存在宫中,圣上幼年曾被大皇子欺凌,大皇子高大,圣上每每受了欺负便会躲进蔷薇架下,大皇子畏刺,只好痛骂。
再等之后,大皇子使了法子,烧了这架蔷薇,当时这上头被种了一些菊花,圣上……便也没有躲避之处了。
等到圣上继位后,偶然竟发现这蔷薇发了芽,又开了花,渐渐……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旁人如何想的,春鸿不知道,但今日姜才人一番话,却是说进了圣上的心坎儿里。
宣帝看了一刻,这才回过神:
“去把画送到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