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给几位赐下的茶水,冬日寒凉,请几位暖身。”
冯玉儿沉默着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一旁的冯大低声道:
“娘,还真是太后!咱们这回回去德得多少赏钱啊!”
“就是就是!娘,太后娘娘问的话,你可要好好答!”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冯玉儿只是沉默的
坐在一旁。当年花儿一样的女娘,这会儿整个人却变得瘦巴巴的,仿佛一只风干的橘子。
与之相反的是,两个儿子却又高又壮,仿佛是吸食了母亲血肉长大一般。
而另一边,太后设宴在御花园,大大小小的炭盆熏的御花园温暖如春。
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静嫔也没有被放过,让人一同请了过来。
原本太后还要犹豫用谁来做这把刺向姜曦的刀,可一朝坠入深渊的邓选侍无疑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宴过半时,邓选侍直接起身:
“启禀太后娘娘,妾要告玥妃假孕争宠,得位不正之罪!”
第119章
邓选侍的的话让众人一片哗然,姜曦心中有种石头落地,却十分荒谬的感觉。
“邓选侍,你可要想好了说话!”
郑昭仪忍不住呵斥出声,宁妃也在动作一顿后,淡淡道:
“人的名,树的影,若是邓选侍你想要将玥妃拉下水换你清白,这天下人可都不是瞎子。”
潘婕妤有意无意的说道:
“两位娘娘的话有些偏颇了,到底是空穴来风,邓选侍的话虽有些夸张,可若是没有证据,她也不会开口吧?
况且,若是今个让邓选侍不明不白的下去了,岂不是才更害了玥妃娘娘的清誉?”
太后满意的微微颔首,这潘婕妤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静嫔闻言,只是淡淡讥讽道:
“清者自清,若是玥妃娘娘日日都要去外头的流言蜚语,倒也不用做旁的了!”
许嫔也顺势道:
“无论如何,妾相信玥妃娘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潘婕妤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可,妾听闻邓选侍曾经与玥妃娘娘十分交好,她的话也应当有几分可信吧?”
“有几分可信吧?”
郑昭仪捂着嘴笑:
“那要是这么说,我与邓选侍也是打潜邸就在一块的,我若是说邓选侍冤枉了玥妃娘娘,岂不是也有几分可信了?”
潘婕妤一张嘴难敌八方,只能隐晦的看了一眼太后,太后皱了皱眉:
“玥妃,你怎么说?”
姜曦闻言,偏头看向太后,掷地有声道:
“邓选侍要冤枉妾,烦请她拿出证据,只是若这证据不实,邓选侍可要付出代价!”
姜曦冷漠的眼神从邓选侍身上略过,邓选侍闻言,有些怨毒的看了姜曦一眼。
明明静嫔蠢的好好的,怎么就玥妃回来她就聪明了?怕不是玥妃这贱人要与自己相争,故意提点了静嫔。
自己现在落得如今下场,玥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知道,自己还并未和她撕破脸呢!
邓选侍想着今日之事,是自己一早的谋划,太后也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人证在前,她又有何惧?
“好!我自认是宫里见证玥妃娘娘一路走到现在的人,可玥妃娘娘身在高位,却不修己身,我实在不忍圣上和太后娘娘受骗,只能陈情。
我邓箢以我邓家阖族的性命起势,若有一句作假,我邓家上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句话,若是被你父亲听到,打死你都是轻的!”
宣帝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邓选侍,眼中难掩厌恶。
曾经,邓选侍是跟了他最久的女人之人,哪怕她失子疯了后,他都没有处置她,反而还好好养着,给其嫔位、妃位,可现在竟是养出这么一头白眼狼!
“玥妃产子之时,乃是朕亲自守着,你这话是说朕是那等愚钝不堪,可以轻易被人蒙蔽之人了?”
“妾,妾不敢。”
邓选侍被宣帝那一脚踹怕了,这会儿看到宣帝有些瑟缩,不由得后退几步。
宣帝上前坐在了太后和姜曦中间,他握着姜曦的手,皱了皱眉:
“一个个都是死人?没看到你们娘娘手都凉了,手炉呢?!”
宣帝一声呵斥,别说邓选侍,就是太后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等姜曦抱着手炉,有些懒散的靠进椅子后,太后这才终于开口:
“圣上这是铁了心要护着玥妃了?”
“无稽之谈,朕岂能相信?朕又不是那起子耳聋眼花之辈!”
太后闻言气的直哆嗦:
“圣上这是说哀家耳聋眼花了?!”
“朕可没指名道姓!”
宣帝有些不耐,太后气咻咻的开口:
“玥妃方才已经同意了邓选侍的指证,圣上便是再想要护着她,总要听听旁人的话!”
宣帝还想要开口,姜曦拉了拉宣帝的袖子:
“圣上,身正不怕影子斜,邓选侍有什么想要说的,只管道来便是。
妾,也不想让圣上被旁人当做昏聩之君,来日以此事攻讦圣上。事情总要清清白白,水落石出才好,不是吗?”
邓选侍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不成玥妃知道什么?
玥妃此人狡诈如狐,她如今这幅成竹在胸的模样,难不成她自有应对之策?
可是邓选侍这会儿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黑。
“玥妃娘娘素来巧舌能辨,那么,不知道娘娘可曾记得十年前的冯玉儿?”
邓选侍说到这里,声音中的恶意难以掩饰,姜曦闻言却不由得慵懒的抚了抚鬓角:
“十年前,本宫也不过八岁,哪里会记得那么多?”
“是吗?妾还以为,娘娘为其开了一剂世间难寻的假孕方,应当对其印象深刻呢!”
邓选侍说完,不等姜曦开口,她直接冲着宣帝和太后重重的磕了头:
“圣上!太后娘娘!玥妃满口谎言,殊不知妾已经暗中找到了证人,如今冯玉儿及其子已经在外等候,还请您准他们进来回话!”
宣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姜曦一脸无所谓,宣帝抬手应允了邓选侍的请求。
不多时,冯玉儿等人缓缓走了进来。
十年不见,姜曦没有想到当初对自己千恩万谢的女娘会成为检举揭发她的证人,这一刻,姜曦真真正正有些心寒,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人被简单教过规矩,这会儿规规矩矩给贵人们磕了头后,他们这才被叫起站在一边。
“十年不见,姜姑娘风采更胜当年。”
冯玉儿看到姜曦锦绣华服,整个人被珠翠首饰围绕的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眶:
“当年若非姜大夫诊出我有孕。只怕如今我已经不人不鬼了。”
冯玉儿想起当年之事,不由得落下泪来,而姜曦闻听此言,原本冰冷的双眸在这一刻如春水初化:
“冯姐姐言重了,行医世间,乃医者本分,爹爹他素来以此为他行事之本。”
谁能知道,如今看着老迈龙钟的冯玉儿,也不过才三十有一?
“姜大夫大善。”
二人这话一出,莫说邓
选侍等人,就是冯玉儿的两个儿子这会儿也急了。
“娘!您说什么呢?村里人可都说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大家都那么说,娘你就别装了!”
“就是就是!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和哥会给你养老的,你就放心吧!”
冯二一脸鄙夷的看着冯玉儿:
“叔叔说了,当初您为了占家产,求了姜家的小神医给您开了假孕方,又抱了我们俩,这些年的好日子你也过够了,没必要再瞒着我俩了!”
“那你要不猜猜,为什么这次入京,你那叔叔不敢来?”
冯玉儿听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言一语如刀剑般的割着她的肉,刮着她的骨,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二人虽然小小年纪,可也被养的肆意妄为,这会儿听了冯玉儿这话,下意识就要扬起拳头,可却冷不防注意到周围盯着的人们,他们只能放下拳头,笑着道:
“娘!你别开玩笑了!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对吗?我与你父亲连理五载,他一朝离去,你那些叔叔伯伯恨不得连我也卖了。
我生产的时候,他们哪一个不是咒我生下女儿,不与他们争家产?
而你们,一个个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走的近!”
“够了!”
太后沉怒一声,打断了冯玉儿的诉苦,她冷冷道:
“冯氏,哀家今日不是听你诉苦的!你现在只需要对将当初村子里的流言点头,或者摇头。”
“太后娘娘?您说的是什么流言,村里猪生了长鼻子的猪都有人说猪偷了人,流言可是多的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