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小声说着,随后情绪有些低落道:
“这要是以前,不还是娘娘您一句话的事儿吗?”
太后听闻此言,心中恼意更盛,尝过了权利的滋味,现在让她做一个万事不管,也不顶用的废物,她怎么甘心?!
圣上,他为什么总要忤逆自己?!
“你从哀家的库里,拿些早年的金银器物,去当铺当了,告诉家里,务必管好哥哥,别误了哀家的事儿!”
太后虽然心中恨极,可是却不得不去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想起今日宣帝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客气的模样,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等太后走后,宣帝让姜曦坐在他的身边,远远看着在草场上跑马的女眷们,他握着姜曦的手,轻轻道:
“卿卿,人死不能复生,姜美人遇害的事,谁也不想看到,朕欲让她以嫔位之礼下葬,你看如何?”
“那圣上预备停灵多久?”
宣帝不由一顿,显然他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太后的遮掩,方才逼退太后也是因为此事。
可他没有想到,素来体察圣意的姜曦会说出这么不识趣的话。
“此事攸关皇室颜面,姜嫔的丧事自然是越早办完越好。”
“那圣上是要让茯苓姐就这么含冤而死吗?!”
姜曦的声音有些尖利,宣帝下意识的攥紧了姜曦的手,面上的笑容也落了下去:
“那玥妃你要让整个皇家因为一个女娘,贻笑大方吗?孰轻孰重,你应当明白。”
宣帝口吻冷淡下来,他提醒着。
姜曦只想发笑,她冷静的忍了这么久,圣上口口声声爱她重她,可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皇室颜面。
“圣上所言有理,妾受教了。”
姜曦起身,冲着宣帝深深的拜了下去,那一拜,宣帝看着那弯折的身影,只觉得二人仿佛在这一刻,已经隔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终生,不能再见。
宣帝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别开眼:
“卿卿心中有数就好。我们这样的身份,不可以随意失态,此前卿卿也疯够了,后面可不要再闹出什么惹人笑话的事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行礼后,大步离开。
宣帝看着姜曦的背影,喃喃道:
“春鸿,朕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春鸿没有吭声。
而等姜曦回到小院,锦香立刻走了进来:
“娘娘,有信儿了。几位王公贵族中,奴婢让人连驸马们都查过了,倒是真有两人手上有伤。
前者是金阳长公主的驸马,听说是为长公主猎狐皮时不幸被树枝划伤,只是,他刚好是您寻找姜美人尸身时受的伤。
后者为仪郡王,他手臂上也落了伤,只是他并没解释缘由,奴婢还在调查此事。”
姜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记得咱们带了一盒相见欢,带上它,跟我去拜访金阳长公主。”
姜曦和锦香朝着金阳长公主的院子走去,远远的便听到一阵琴箫相合的声音。
等姜曦说明了来意后,立刻便被金阳长公主的宫人请了进去。
“玥妃娘娘,久仰大名。”
金阳长公主有些好奇的看着皇弟宫中这位无冕之王一样的存在,民女出身,却能执掌六宫大权这么久,就连新妃入宫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最重要的是,姜美人之事她也略有耳闻,皇弟竟然还没呢陪着她一起胡闹,简直是天上下红雨的奇迹!
“长公主言重了,前些日子因着要事未能前来拜访,实在不该,还望长公主莫怪。”
“玥妃娘娘何出此言,吾倒是觉得今年的行宫行事格外规整,想来也是娘娘的功劳。”
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猜着对方的用意,姜曦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锦香将“相见欢”呈上。
“长公主,此香名为相见欢,乃是西朔国进宫入宫的贡品,只此一份。
听闻男女行事之时,若能点燃此香,必是妙不可言,我听闻驸马为长公主猎狐负伤,想来二位定是鹣鲽情深,这香……与二位十分相配。”
姜曦笑着将香推向金阳长公主,长公主和
驸马成婚九载,如今正觉得日子太过平淡,听了姜曦的话,长公主不由得喉头动了动,这是一件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随后,金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示意宫人收下:
“玥妃娘娘着实有心了,吾实在难以拒绝,若是有什么吾能做的,玥妃娘娘只管直言。”
“圣上看重长公主,此香本就是我特意带给长公主的,只可惜此前有些事耽搁了。”
姜曦这话一出,金阳长公主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圣上再看重吾,也不会操心吾的房中事,这事儿啊,也只有咱们女人懂女人。”
姜曦又夸了金阳长公主一通,哄的金阳长公主都快找不着北了,她这才顺势提起道:
“听闻驸马当初也是文才武略的非凡人,怎么这次猎一头狐狸还受了伤?”
金阳长公主红了脸,小声道:
“咳,这事儿,怪我。要不是前一夜我看驸马穿着骑装太俊,一时没有克制住,也不会,也不会让驸马受伤……”
原来如此。
姜曦随后又笑着和金阳长公主说了好些话,这才告辞离去,等姜曦走后,金阳长公主的宫女不由奇怪道:
“殿下,好端端的,玥妃娘娘怎么会来寻您?”
“吾怎么知道?不过她这盒相见欢雨倒是很满意,她是个知情知趣的,皇弟倒是有福了!”
金阳长公主捧着“相见欢”,爱不释手,喃喃道:
“一只手,也可以的吧?”
金阳长公主响起独臂的驸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而红了脸,片刻后这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都成婚九年了,还红哪门子脸?
真是傻了!
而姜曦回到了院子后,直接下令:
“即刻去查仪郡王自来到行宫以来的行踪。”
“等等,再加上潘婕妤。”
冥冥之中,姜曦想起了曾经调查倒的潘婕妤和仪郡王的纠葛,索性将这二人合在一起查了。
只是,仪郡王很不好查,倒是潘婕妤身边的宫人本就有姜曦的眼线,这会儿消息传回来,只说当时潘婕妤离开看台和茯苓免罚是前后脚的事儿,但潘婕妤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她回去的鬓发散乱,整个人仿佛惊魂未定。
“娘娘,有宫人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
锦香将两样东西呈了上来,一样是茯苓因为喜欢事事如意摆件,姜曦特意命人烧制的瓷质柿子簪,一样是一只潘婕妤特制的珍珠耳铛。
那是宫里唯二的两对粉珍珠耳铛,一对在姜曦手里,一对在潘婕妤处。
姜曦拿着那只耳铛,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让华珠去查验了自己的妆匣,得到了自己的珍珠耳铛还静静躺在匣中的消息,她这才慢慢的,紧紧的握住这只耳铛,几乎要将其刻入自己的血肉!
第116章
因着此番秋猎多生波折,是以队伍回京途中格外的沉默。
茯苓的死被宣帝最终以红颜薄命,意外遇险画上了句号,被封为慎嫔风光大葬。
回宫后,宣帝这道旨意才送到飞琼斋,春鸿看着面无表情的姜曦,忍不住劝了一句:
“娘娘,慎嫔娘娘如今不在了,您还是要向前看的,况且,宫里素来没有死后连晋三品的例子,这可都是托了娘娘您的福。”
“慎嫔?圣上这怕不是想要让本宫慎言吧?”
姜曦冷笑出声,春鸿还从未见过姜曦这般不假辞色的模样,他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娘娘您多想了,圣上待您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您在圣上这里,永远都是独一分儿!”
春鸿看的分明,圣上自己爱权,也愿意和姜曦宫分前朝后宫之权,哪怕此番被姜曦顶撞,却也只是一句太纵了。
这对于为了掌权,连子嗣都不放在眼里的宣帝来说,已经是十分的难能可贵了。
姜曦闻言,只是沉默了一下,这才起身谢恩:
“妾,叩谢圣上隆恩!”
既然圣上给不了她公道,那她便自己找!
潘婕妤已经露出了马脚,她背后之人还会远吗?
哪怕太后屡屡插手,她当真以为这段母子亲情,能重于泰山吗?
“哎!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春鸿和姜曦又说了不少宽心的话,随后这才退了出去。
而等春鸿离开后,姜曦这才叫来了锦香:
“事情如何了?太后为何会觉得我……在医术上造诣不凡?”
姜曦说这话的时候,指尖都忍不住轻颤,这件事目前只怕只有飞琼斋的锦香知道一二,华秋或许能揣测半分。
可太后,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回娘娘,奴婢调查了自太后离宫以来亲近的人,其中和娘娘、太后之间有瓜葛的人少之又少,若是非要说一位,那便只能是纯妃娘娘了。”
“纯妃?也就是说,纯妃宫女出去传的信便是这件事了?”
姜曦不知道纯妃只是凭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便断定了自己颇通医术,还敢与太后因此事交换利益。
纯妃这个人,有时候胆小如鼠,有时候又胆大包天!
“对了,娘娘,奴婢回来后还听到一事,关于纯妃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