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劝着主子点儿。
华秋想清了这些后,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只不过,在经过烟雨亭的时候,一个老宫女沙哑着声音开口:
“姑娘这是急的忘了规矩了?”
华秋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这位应当是华露口中的看市人,忙从袖中取出了五个铜板:
“是我眼拙,方才没有注意到您。”
“注意不到我是小事,若是忘了贵人那就是大事儿了。”
老宫女阴着声音说着,华秋微一福身:
“您说的是。”
老宫女见华秋态度恭顺,也不再为难:
“进去吧。”
华秋道了一声谢,这才朝里走去,她本不善与人打交道,但此事主子托付给了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办妥。
这会儿终于过了老宫女这一关,华秋微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其他宫女是如何显示自己的绣品的,她忙也将那巾子拿出来,别在衣襟处。
垂眸看去,只见青松挺拔,苍兰幽静,明明是无人用过的新花样,可却让人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上面,一种恬静之感,油然而生。
华秋刚一晃神,只觉得若是无人喜欢,自己带回去珍藏起来也不错,但下一刻,便有一宫女站在了她面前。
华秋还没有开口,那宫女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五字。
五钱银子?
华秋皱了皱眉,那她还不如自己掏了银子把主子的绣品买下来!
那宫女见状,也不由咬了咬唇,瞪了华秋一眼,在她手心写了一个七。
七钱?
华秋还是不大满意,那宫女随后直接将荷包放在华秋的掌心:
“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华秋直接瞳孔震颤,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将绣品从衣襟上取下来递给那宫女的。
此刻怀里揣着十两银子,华秋恨不得插了翅膀直接飞回去,若非顾及宫规,她几乎要跑了起来。
要知道,才人月俸也才五两银子!
华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突然觉得,主子好像真的可以养的起她们!
华秋急急回到了临霜阁,一进门,就看到了正一边摇着团扇,一边慢悠悠喝着茶水的姜曦。
姜曦忙放下茶碗,笑吟吟的给华秋扇了两下风,道:
“回来了,瞧你,都热成什么了?来,先喝点儿茶,润润喉。”
华秋一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呆呆的反应过来,自己在主子面前好像不够文雅。
“想什么呢?跟只呆头鹅似的!”
姜曦声音带着笑意,华秋连忙将自己在胸口捂了一路的荷包翻出来,交给姜曦:
“主子,主子的绣品奴婢卖掉了,卖了,卖了十两银子!”
姜曦动作一顿,面上笑容不变:
“不少了,这宫里倒是也有识货之人。一会儿,让华珠给你取一两银子当赏钱吧。”
那松兰相映,姜曦用了七种绣法,若非在宫中,若非那绣技只出现在一块小小的巾子上,便是二十两都值当。
华秋这会儿激动的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听了姜曦的话,狠狠摇了摇头:
“奴婢不用!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主子真是太厉害,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华秋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姜曦用团扇轻轻点了点华秋的额角:
“乖乖听话。这才哪到哪儿?”
姜曦眯了眯眼,懒懒的倚着椅子,鬓角的碎发在轻风中飘摇。
能用如此大价买绣品的宫女,应当也是哪位高位妃嫔身边的宫女吧?
含婵是玉嫔卫氏宫里的三等宫女,前不久,二等宫女含诗得了急病去了,主子正在她们这批宫女里挑一个来顶含诗的缺。
若是成了二等宫女,便有在主子面前得脸机会,以后便是一等宫女,说不得也是有机会的!
含婵这样想着,脚步轻盈的敲了敲一等宫女含朝的门:
“含朝姐姐。”
“进来吧。”
含婵一进去,便有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再看摆设,精致中透着巧思,只怕是寻常才人贵人也多不及。
含婵忙赔着笑:
“含朝姐姐可是又头疼了?我给姐姐按按?”
含朝“嗯”了一声,一边享受着含婵的按揉,一边缓声道:
“昨个娘娘夜里惊梦,今个心情不大好,你且莫要往上凑。”
“哎,哎……”
含婵乖巧的应着,含朝心里也不由满意:
“还有几日就是选秀之日了,娘娘这两日无心他事,你若是能等,便等选秀过了,我挑个好日子让娘娘见见你。”
“我就知道含朝姐姐心里有我!”
含婵一时按的更卖力了,约莫过了一刻,含朝叫了停,含婵将有些颤抖的十指藏进袖子里,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新买的巾子:
“姐姐这两日实在劳心劳力,我绣了条巾子,姐姐且用着看好不好。”
含朝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只是等看到那花样的时候,也不由面上一顿:
“好精巧的手艺!”
含婵笑而不语,含朝看了一眼含婵,意味深长道:
“你倒是有心了。”
随后,含朝让含婵退了下去,她则站起身来,将那巾子理了理,收入袖中。
是夜,玉嫔一脸幽怨的看着窗外,不由落下一串清泪。
待新人入宫,圣上可还能记得她?
“含今,给本宫取舞衣来。”
一舞翩翩,衣袍在空中翻卷腾飞,唯独那两缕纱带勾缠不休,一股哀怨之感随着女子的舞姿逐渐蔓延……
“阿玉。”
宣帝一声轻唤,玉嫔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娇小的身子陡然落地,轻纱舞衣也随之伏地不动,勾勒出婀娜身姿。
“圣上,圣上怎么来了?”
“朕来瞧瞧你。”
宣帝上前一步,看着玉嫔香汗淋漓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玉嫔心中一紧,连忙道:
“还愣着作甚,还不给本宫拭汗?”
含朝连忙上前,取出巾子,正要为玉嫔擦拭,宣帝突然开口:
“等等。”
第17章
含朝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玉嫔一眼,但玉嫔这时候却没有看她,只笑盈盈道:
“圣上这是怎么了?”
宣帝看着含朝手里的帕子,淡声道:
“你这宫女倒是巧思。”
玉嫔这才将视
线放在含朝身上,随后又看向含朝手里的巾子,她先是一怔,随后轻轻掩唇:
“这似乎是御园第十六景。”
玉嫔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含朝解释,可含朝起初只是看着巾子绣的实在精美,这会儿被宣帝一看,娘娘一瞪,整个人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磕磕巴巴道:
“正,正是娘娘所说。”
宣帝的表情一时变得莫测起来,玉嫔心中一紧,随后立刻道:
“放肆!这十六景乃是圣上亲笔题诗过的,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竟敢如此所为,还不去院子里跪着!”
含朝连忙磕头应是告退,玉嫔急急道:
“东西留下!”
等含朝退下后,玉嫔忙将那方帕子小心的奉给宣帝:
“圣上,含朝她也是心中对您的一片敬仰之心,不知者不罪,还望您宽宥一二。”
宣帝从玉嫔手中接过巾子,仔细端详片刻,道:
“小小女子的绣品,朕还不至于大动干戈,此女女红不错,这松兰之姿,倒是与御园之景有几分神似。
不过,松兰高洁,却绣在汗巾子上实在亵渎,此番,便不赏不罚吧。”
玉嫔赔着笑,方才还飞扬起舞的纱带这会儿软塌塌的落在地上,连染上了尘埃也不知。
“多谢圣上恩典,那丫头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得您宽宏,是她的荣幸。”
玉嫔说完,给含今使了一个眼色,含今立刻退了出去,叫含朝起来。
随后,玉嫔莲步轻移,正要上前依偎在宣帝身旁,宣帝仿佛早有所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