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小心翼翼的扶着太后坐下,太后一边端起温度正好的新茶,一边看向杨茂:
“现在可以说了。”
“回娘娘,方才杨着来信,说玥妃同意牵线了。”
杨茂压着喜意,而太后闻言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他这差事办的不错,待哀家回宫,有重赏!”
杨茂顿时高兴的不得了,奉承了太后一通,这才道:
“那娘娘回宫后,果真要给郑昭仪牵线吗?”
那小公主到底也是圣上如今唯一的血脉,让一个昭仪养着,可惜了。
“当然不。”
太后丹唇微勾,她看着自己指间的鸽子血戒指,淡淡道:
“哀家母家的小侄儿今年正好三岁,待事成,哀家将小公主养在膝下,才是亲上加亲,若让郑昭仪来养,那是浪费了。”
“娘娘英明!”
太后瞥了杨茂一眼,这才略带迟疑道:
“倒是玥妃,她果真与郑昭仪交情匪浅,这样的事都愿意替她办,果然是姐妹情深……这样的姐妹情深,总是要叫她那位真姐姐知道才是啊。”
太后一个眼神,杨茂便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他不明白娘娘为何要突然针对起玥妃,玥妃才入宫多久,根基浅薄,着实不足为虑。
杨茂这么想着,也不由得问了出来,太后这才嗤笑一声:
“你啊,到底缺了点儿东西,不知这世间男儿若是有放在心尖尖的人,那必是将这他觉得世间最好之物塞给她,倒也不管她可能承受得住。”
太后如是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可圣上,也曾对玥妃腹中之子动过手,如何就……”
杨茂不由得挠了挠头,宫里的耳目可是亲眼看到春鸿去煮了堕胎药!
太后看向杨茂,笑了,她笑的奇怪,连一向自诩能体察上意得杨茂都不知道太后因何发笑。
等太后终于笑够了,这才用拇指逝去了眼尾的泪花,开口:
“这天下之君,不过一个爱财爱色爱权,一旦掌一国之权,前二者便唾手可得。
而对圣上来说,权之一字,重若泰山!宫中久未有子嗣,也不过是圣上怕梁相携幼子夺权,刻意为之。
可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如今玥妃尚未入四妃便执掌六宫大权,你说,圣上待她如何?
潘氏进宫之后,玥妃是她最大的拦路石,哀家……自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太后说到最后,面色才冷了下来,杨茂终于闭上了嘴,看着天色不早了,他忙唤来刘嬷嬷伺候太后就寝。
暗流涌动中,一晃已是数日。
这日,茯苓面色有些难看的走进了飞琼斋,姜曦瞧了一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儿,起身迎上去:
“茯苓姐,你这是怎么了?”
茯苓忙将手中的一封密信递给姜曦:
“曦妹,你瞧瞧这是谁送来的?”
姜曦展信一看,里面尽是一些挑唆之言,就连姜曦如今身居妃位都成了由头,只消姜曦一朝高位,茯苓便会一日被压的抬不起头。
密信不过几页,姜曦很快便扫了一遍,随后她抬起头看向茯苓:
“这事儿,茯苓姐是怎么想的?”
茯苓皱了皱眉:
“这信是我午歇起来,被人塞到我门缝的,咱们朱华宫都是曦妹管着,曦妹可得给我做主,看看究竟是谁要害我!”
姜曦笑了笑,将信纸扇了扇,又捏了捏:
“侍中局的桃花纸只有六品以上有资格取用,至于这带着松香的钦安墨乃是当初寒州巡抚进上的贡品,世间独一无二,曾被圣上赏给了郑昭仪。”
茯苓认真听着,却并没有打断,这宫中之事自然不能只看表面,否则便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只不过,这线索有些太明显了。”
姜曦将信还给茯苓,叫了锦香进来:
“把今个的进出册子取来。”
进出册子是小方子管着的,按例只有宫里住的妃嫔大于五位,主位娘娘为了方便管人这才用着的,只不过姜曦一向谨慎,所以打一进朱华宫便用上了。
这会儿,锦香取了进出册子回来,姜曦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了,今个只来了一次生人,是侍中局过来送料子的一队小太监。”
“侍中局?”
姜曦抿了抿唇,看了茯苓一眼:
“看来,这次想要挑唆我和茯苓姐的人,来头不小。”
侍中局掌阖宫上下的大事小情,可不是随便能差使的。
茯苓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里一冷,直接抓住了姜曦的手臂:
“是她,是她对不对?曦妹,是她!”
茯苓脑中不由想起了自己幼时看到的那一幕,容貌艳丽的女娘笑着用迷烟将成阳王迷晕拖入假山之中。
可还不等茯苓悄悄退去,一转身,便是太监那张阴柔冷笑的脸,步步逼近……
茯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姜曦忙抬手拦住茯苓的肩:
“茯苓姐,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姜曦安抚了好一阵,茯苓这才镇定下来,她看向姜曦,手指仍在发抖,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颤音:
“她怎么就不愿意放过我?!”
姜曦拍着茯苓的背脊,沉默了一下,这才看向茯苓:
“茯苓姐,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有我陪着你。”
茯苓惶惶的看向姜曦,泪水朦胧间,又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她不由得紧紧抱住了姜曦:
“曦妹!”
茯苓正抱着姜曦不撒手的时候,锦香又走了进来,姜曦拍着茯苓,看向锦香:
“何事?”
“娘娘让侯爷查的那位潘姑娘有信儿了。”
“说来听听。”
茯苓这会儿贴着姜曦,怎么也不愿离去,锦香在姜曦示意下,这才道:
“这位潘姑娘的祖母与梁相夫人的娘是嫡亲的姊妹,当初皇贵妃名冠京州入了宫后,潘姑娘也曾因小小年纪,与皇贵妃有几分相似而得了些夸赞。
除此之外,便都是潘姑娘这两日为自己造势,说什么小梁姝的话……”
“看来,这位潘姑娘对自己能进宫侍君倒是很有自信了。”
姜曦淡淡的说着:
“只有这些吗?”
“娘娘催的急,要
更细的,怕是还要等几日。”
茯苓听了一阵,这才抬起脸:
“潘家的姑娘?我倒是知道一个潘家,乃是武将出身,当初也是谢老将军的下属。
可当初潘家结了门好亲,没少别谢老将军的苗头,谢老将军那些日子总会很气……”
茯苓幼年失孤,寄居谢家,那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她小小年纪倒也是炉火纯青。
“谢老将军生气时,我便不往谢家人跟前凑,但是等过后,我还是听他们提起过。
说是,潘家的深居简出的小女儿,不知怎么被礼亲王看中,聘为正妻。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仪郡王便是礼亲王唯一的血脉。”
“所以……这位潘姑娘可以说是仪郡王的表妹?”
茯苓轻轻点了点头:
“应当是这样的,只是我也不知仪郡王是不是正妻所出,但法理上,他们应为表兄妹。”
“表兄表妹,天生一对,民间俚语如此,倒也不知他二人如何?”
姜曦看向锦香:
“既然茯苓姐知道些旧事,你便让我爹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是!”
茯苓听了姜曦的话,眼睛亮了一下,不好意思道:
“曦妹,我,我就是随便想到的,哪里,哪里值得曦妹这么重视,姜叔总能查到的……”
“哪里,兵贵神速啊茯苓姐!如今有了方向,接下来的事,也就好理顺了。
她千算万算,倒是没有算到我和茯苓姐姐妹齐心,其利断金呢!”
姜曦笑嘻嘻的说着,茯苓不由红了红脸,但也重重点了点头:
“能帮到曦妹,就是最好的!”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又说了一会儿话,茯苓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而等茯苓离开后,姜曦唤来了锦香:
“若是潘家之事查实后,你让我爹遣人好好推潘家一把,既然太后娘娘这么想要潘氏女入宫,我们岂可辜负?”
锦香看着姜曦面上的清浅笑意,一下子激动起来,小声道:
“娘娘,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将选秀和潘氏女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