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姜曦已经都要有些昏昏欲睡,杨茂这才轻声道:
“才人,才人,已过西华门,接下来的路,只能您自己走了。”
既入了宫,以姜曦的位分自然不能在宫中乘轿而行,但姜曦素日里也是走惯了,也并未扭捏作态,便跟着杨茂在宫道上走着。
这一路,来来往往倒是又不少宫女太监,看着姜曦的视线好奇中又带着打量。
姜曦并未露出怯弱之色,只落落大方任人打量,反而还向杨茂打探道:
“公公,太后娘娘如此隆恩,我心中万分感念,不知我稍后可方便向太后磕头道谢。”
杨茂听了姜曦这话,只是呵呵一笑:
“姜才人,太后娘娘确实心中惦念着您,可太后娘娘近来不能安枕,日日潜心礼佛,便是贵妃娘娘也只有初一、十五请安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那,待我安顿好后,在太后娘娘宫外磕个头可好?”
“才人有这个孝心,是好的。”
只不过,姜曦说完这话,杨茂的态度多了几分和善,便走便介绍道:
“您住在西六宫,这是积徽宫,前面是闻禧宫,再往过是隆恩宫和朱华宫,贵妃娘娘住在长宁宫,与烟翠宫毗邻。”
杨茂一边说,一边引着姜曦进了朱华宫一处小阁子:
“这里便是您以后的寝殿了。”
姜曦仰头看去,只见那门楣之上,写了三个大字:
“临霜阁”
只是看着那几个字上的颜色都褪去了不少,若非姜曦见识过不少字体,一时还真分辨不出。
“这一路多亏公公指点,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姜曦说着,将一个小荷包塞给杨茂,她家底不丰,但该打赏的还是要打赏的。
杨茂也看不上那么点儿银子,但他还是笑呵呵的收下了:
“才人既已到了,奴才这便退下了。”
“送公公。”
姜曦看着杨茂离去,随后这才朝临霜阁走去,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寒衣司,李明歌双眼木愣愣的看着那破了一个洞的窗户,时不时有鸟儿从外头飞过,那洞口便会一黑。
这一月以来,李明歌已经数了数千只鸟儿,她从未觉得日子如此难熬。
也从未那么渴望活下去。
李明歌抬起无力的手臂,将那碗有些馊味的饭,抓着送入口中,一口,一口,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泪水的。
“李秀女,李秀女……”
李明歌双眼朦胧的看着两个嬷嬷闯进来,飞快替她换了衣裳街又有大夫进来替她重新诊脉。
“李秀女,你要转运啦!”
“可怜见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明歌有些茫然,还有谁能记起她?
又有谁,愿意救她?
第15章
姜曦推门进去,里面一应宫人都已经侯着了,见到姜曦,他们纷纷跪下磕头,虽有些不大整齐,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理:
“奴才/奴婢见过主子!”
众人一片呼声,若是寻常民女只怕要先怯几分,可姜曦这么些年被那梦浸淫颇深,这会儿眉眼微垂,也不言语,只缓步上前,待坐定后,这才启唇轻语:
“都起来吧。”
“奴才/奴婢多谢主子!”
姜曦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莫名让人有种压力感,此前听说新主子只是个普通民女的宫人们顿时心下一紧,但也不敢抬头去看,只看着那纹丝不动的缠枝莲纹衣角,静等主子问话。
“都抬起头来。”
姜曦这话一出,宫人们纷纷抬起头,这才看到新主子的容貌,一时心中惊喜不已。
主子这般品貌,他们他日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人在看姜曦,姜曦也未尝没有在观察他们,才人身边可留两位二等宫女,两位粗使宫女,一名大太监和两名小太监,这会儿一股脑挤在小阁子里,让人不免眼花。
姜曦剔除了眼神过于活泛的,喜怒形于色的,随后看向了其中一个宫女:
“从你开始,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都说说吧,以后咱们也是要朝夕相处的,你们好不好,我也得了解一二。”
“奴婢艳秋,以前伺候过昭太妃娘娘,昭太妃过世后,便在锦冠局做事。”
“奴婢珍珠,曾经干过的差事可多了,什么花房、御花园都去过,但是奴婢最喜欢在司珍坊洒扫,轻松不说还长见识!以后主子若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奴婢也能替主子掌掌眼!”
“奴婢红露,红香,原就是朱华宫的洒扫宫女,今日听闻主子来此,贵妃娘娘便遣我二人来伺候主子。”
三个太监是知道主子们更亲近宫女的,这会儿等四位宫女说完,这才笑呵呵的开口道:
“奴才们也原是朱华宫里干杂事的,幸好主子来了,咱们也算有个奔头了!奴才是小方子,他们是小邓子和小路子。”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姜曦微微颔首,随后看向艳秋:
“你叫艳秋,是艳如桃李的艳?”
“正是,奴婢进宫的时候,正是桃花开的日子,嬷嬷让奴婢想个名字,奴婢便取了个艳字,但转念想着桃子到秋日才能吃,这便又补了一个秋。”
“你这丫头倒是个贪心的,既贪了桃花的美,还念叨吃人家的果子,也不知你本姓什么?若是个姓夏的,岂不是连人家桃儿长果子那日子也占了去?”
姜曦面色肃色散去,这会儿倚着椅子,笑眯眯打趣着,一旁的珍珠也是个顺竿爬的,忙抱着呆若木鸡的艳秋手臂,大夸特夸:
“主子真是神机妙算!艳秋姐姐正是姓夏!”
“果真?”
姜曦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手足无措的艳秋,艳秋磕磕巴巴的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奴婢,奴婢本家姓夏。”
姜曦的手指在椅臂上轻叩两下,眉头一蹙,随后舒展:
“此名虽不错,但这艳为春花之美,灿烂炳焕,秋虽有硕果,也有萧瑟,其意不够圆融。
嗯……我观你喜桃儿,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是极好的意头,以后你便叫华秋吧。”
艳秋,不,华秋随后磕头谢恩:
“奴婢,谢主子赐名!”
姜曦随后又看向其他宫女:
“你们既然都是我的人,以后只以华字排辈,你叫华珠,她二人叫华露,华香。
打今儿起,华秋伺候我起居梳头,华珠来管首饰库房,华露华香便先做原来的事儿。”
三人随后谢恩,华珠面上本有些幽怨,可等听了姜曦的安排后,一时欢天喜地起来。
姜曦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三个太监:
“你们原有的名儿便也用着吧,倒也不必改。今日我初来乍到,有不明之事,还望你们及时道来。
咱们主仆一体,同尊同辱,同进同退,以后,才能有更好的日子。”
姜曦一番话说完,众人纷纷应是,随后姜曦浅浅一笑,取了准备好的赏银,让华珠分发下去。
每个小荷包里都放了二两银子,宫女太监们一月的月银也才一两半,这会儿得了赏银,一下子欢天喜地起来。
“好了,都去做事吧。”
姜曦一路走来,也有些疲倦,遂打发众人出去,自去床上歇着了。
没多久,华秋提了一壶茶水进来:
“奴婢方才瞧着主子嘴角都起沫子,自作主张备了茶水,主子可要一
用?”
“嗯,倒一杯。”
姜曦改躺为靠,看着华秋端着茶水走过来,随后拍了拍床边:
“华秋,坐,我有话问你。”
许是方才姜曦赐名的原因,华秋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奴婢坐这儿就好了。”
华秋斜坐在脚踏上,姜曦接过茶水,轻抿一口,随后叹了一口气,低低道:
“华秋,方才听你伺候过昭太妃,想来你对宫中也有些了解,不知你可能给我讲讲?”
“主子想知道什么?”
华秋有些不解的看向姜曦,姜曦鸦羽低垂,轻轻道:
“先说说太后娘娘吧,我蒙太后娘娘恩赐,这才能提前入宫,待我缓缓,还要去给太后娘娘磕头的。”
“太后娘娘……”
华秋皱了皱眉,一边回忆一边道:
“说来惭愧,奴婢此前只是昭太妃宫里的小宫女,但圣上继位后,太妃宫里的宫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留了奴婢一人。
奴婢曾听姐姐们说,太后娘娘以前为妃时,与昭太妃争斗不休,但昭太妃却能寿终正寝,想来太后娘娘也是顶顶和善的人才对。”
姜曦闻言,扯了扯嘴角,方才那茂公公的回答,哪里是不需要她去请安,而是没有做出点儿成绩来,养怡宫的门她都不必登了。
要说太后和善,姜曦一百个不信!
只不过,姜曦蒙太后之恩入宫,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