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
姜曦停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才道:
“前朝事多,圣上一时心烦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我瞧着这一次圣上心里气一直不顺,若是不尽快将这事盖过去,只恐还要多生波澜。”
“那施美人久不承宠,你当圣上为何突然宠幸于她?”
茯苓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圣上想宠幸谁便宠幸谁,难道还需要缘由不成?”
“若是旁人,倒是可能是圣上随手为之,唯独施美人和石贵人不是。”
茯苓一时更懵了,姜曦笑笑:
“施美人乃是毓春宫中人,那日淑妃离宫之时,你猜她可能看到或是知晓?”
“可,这也怪不上施美人吧?再说,不还有许嫔吗?”
姜曦垂下眸子:
“许大人乃当朝御史,肱骨之臣,圣上前脚才夸了许嫔名门毓秀,品行无双,后脚便训斥于她,许大人岂能罢休?”
“合着,就施美人是个软柿子,好捏呗。”
茯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被姜曦瞧了一眼,她消了声,又道:
“那曦妹,石贵人又是什么章程?”
“那次圣上晕倒之时候虽卫昭仪十分殷勤,可却折损了圣上的颜面。
这事儿圣上自不会宣之于口,想必是想借石贵人下了卫昭仪的脸面,只可惜石贵人姐妹在宫里这么多日无忧无患,也不真是因她们那副只知吃喝的憨相。”
茯苓听到这里,这才啧了啧舌:
“圣上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还计较这么些枝叶末节的小事儿,也忒小气了。”
姜曦不由摇了摇头:
“圣上也是人,心气不顺也要发,罢了,不说这个了,早早将这两宫修缮好才是正理。”
“好,我这就让青橙走一趟。”
二人刚说完话,华秋便走了进来,声音清脆道:
“娘娘,方才耿御厨来传话,问娘娘今年夏日的消暑汤可还是用往年的绿豆汤?”
姜曦还未开口,锦香也走了进来,笑盈盈道:
“娘娘,奴婢前些日子去侍中局、花房、浣纱坊那边巡查之时,听她们说往年的绿豆汤虽好,可服用后总易腹泻,若是今年您换一个解暑汤,想来也能收拢人心。奴婢想着,酸梅汤应是不错。”
姜曦听了二人所言,点了点一旁的账册:
“今年宫中要修葺两宫,酸梅汤用料繁复,一则银钱不济,二则宫妃宫中以酸梅汤消暑,实则是因冰镇之故,若以常温分发宫人,消暑之力甚微,不大妥当。”
“那奴婢这便去禀了耿御厨,让他还煮绿豆汤。”
华秋如是说着,锦香也没有开口,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不急,今年让耿御厨煮三豆汤。”
“三豆汤?”
众人不由一愣,茯苓最先反应过来:
“这三豆汤乃是用红豆、绿豆、黑豆若煮制的汤,红豆与绿豆属阴,虽有消暑之效,可若有人体质偏弱,则易腹泻,可黑豆甘平,正好可以调节二者的寒性,用来消暑最是合适不过了!”
“而且,红豆、黑豆的价格与绿豆相差不大,用这道三豆汤的同时,也不会有过多的开支,娘娘圣明!”
华秋欢快的说着,看着姜曦的眼神满是敬佩,锦香听完后,这一拍脑门:
“瞧奴婢之前的医术都学到狗身上了,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没想到!果然这种事儿还得娘娘出手!”
二人叽叽喳喳的夸赞着姜曦,一件小事儿都能给她们夸出花来,茯苓在一旁捂嘴偷笑,姜曦不由嗔了三人一眼: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净作怪!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这次的事儿办好了,都有赏!”
“那曦妹,我瞧你那套事事如意的茶碗不错!”
“娘娘,奴婢腕子上的玉晶镯可都是去岁的了。”
华秋故意笑眯眯的说着,锦香也不甘示弱:
“那,那奴婢还没有呢!”
姜曦看着三人,哭笑不得:
“好好好,都有,都有!一会儿我就让华珠拿了东西去侍中局打!茯苓姐你也是,跟着她们一块凑趣儿做什么,你要我还能不给?”
“那可不一样,等这回事了了,曦妹再给我。”
几人说说笑笑着,谁承想,没过多久,小方子进来传话:
“娘娘,张美人和施美人来给您请安。”
“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两道倩影,二人皆是桃李年华,一丰腴,一清瘦,却都是时兴的鹅蛋脸,皆是中上之姿,前者着蓝,后者穿青,在炎炎夏日之中,倒是颇为清新雅致,让人眼前一亮。
“妾等给玥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免礼。华秋赐座。”
姜曦随后这才看向二人,施美人一袭蓝衣,更显肤白貌美,可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倒是一旁的张美人是个爽利人,这会儿直接拉着施美人“扑通”一下跪在姜曦面前:
“玥妃娘娘,求您帮帮妾和施美人吧,这阖宫上下,妾实
在找不到能帮妾姐妹二人的人了。”
“起来说话,到底怎么了?”
施美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垂泪,张美人给了她一肘子,等过了几息,施美人这才抽噎开口道:
“娘娘有所不知,前日圣上来毓春宫一趟,妾赔着小心,恭恭敬敬的侍膳。
可谁承想,谁承想妾只请一筷鱼腹肉,圣上便说妾不敬君上,妾,妾冤啊!可是圣上不由妾分说,便呵斥了妾一通,还,还罚了妾的份例……”
这事儿阖宫皆知,宣帝直接将施美人的份例降至贵人,显然若是施美人再犯错,便该是施贵人了。
可施美人打潜邸就跟着宣帝,让她一朝沦为贵人,倒不如直接逼死了她。
姜曦闻听此言,也为宣帝的冷心薄情而心惊,只是却不好多说什么。
今日一听施美人的错处,这才更觉荒谬。
张美人这时也开口道:
“娘娘,妾与施美人打一进潜邸便交好,之后更是同住一宫,这事儿一出,妾想了整整一日,这才觉出味儿来。
您说,圣上可是怪当日淑妃娘娘离宫之时,我们未曾禀报,这才酿成大祸?”
这话,姜曦可以和茯苓说,却不能对这两人说,当下,姜曦只道:
“你们这么认为吗?”
“除了此事,妾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张美人苦笑着,她们入府后只得几日宠幸,又无子嗣,后面也成了宫中的透明人。
可那日圣上前来之时,她也真心的替施美人高兴,可谁能想到,竟有这么一桩祸事。
今日是施美人,那明日,是否会轮到自己?
姜曦闻言,想了想道:
“且容本宫去探探圣上的口风,这两日便委屈你们一二,还要劳你多多照看施美人,若是她有了什么伤病,在这节骨眼上可不好。”
施美人抽泣着道了谢,张美人又拉着施美人,给姜曦行了一礼,这才退去。
茯苓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嘟囔道: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微阖了眼。
两日后,锦香急急走进来,禀报道: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施美人中暑晕了过去!”
“可曾请了太医?”
锦香吞吞吐吐:
“圣上削了施美人的份例,贵人,贵人位分总不好请太医的。”
“去拿咱们宫里的牌子去请。”
姜曦吩咐了一声,随后这才让华秋准备了一盅黄豆苦瓜汤,朝勤政殿而去。
姜曦难得来一趟,宣帝直接便请了姜曦进去,一进去,姜曦便看到宣帝正疲倦的靠在一旁,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日累的不轻。
“妾给圣上请安,圣上……”
“好了,卿卿,这里没有外人,便不要拘礼了,来朕这里。”
姜曦示意华秋将汤放在一旁,莲步轻移,行至宣帝身边,宣帝长臂一伸,直接将姜曦拥入怀中。
女娘身上的带着一种似苦非苦,似甜非甜的香气,可这会儿嗅着,却让宣帝疲倦的大脑仿佛解禁一般放松下来。
“卿卿这是想朕了?这两日前朝事多,朕还准备过两日去看卿卿。”
姜曦闻言,弯了弯唇:
“哪里需要圣上这般麻烦,您诏妾来此,妾还能不来?”
“那怎么能一样?”
宣帝紧了紧手臂,皱眉道:
“朕怎么觉得卿卿这是瘦了?可是这两日太累了?”
“倒也不妨事,只是妾苦夏罢了。”
姜曦笑吟吟的说着,宣帝这才放松了力道,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