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离开的时候,太医还没有到,算着日子也该到皇贵妃娘娘生产的时候了,只是可怜梁三夫人,摔了一跤,这孩子怕是要不足月了。”
姜曦不由得摇了摇头,宣帝抿了抿唇,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寒光。
二人正说着话,里头便传来了孩童的哭声,只是这哭声很快便微弱起来。
姜曦和宣帝对视一眼,没有多说,疾走进去:
“孩子呢?”
宣帝发问,便见朝月白着脸,走了出来:
“回,回圣上,小皇子,小皇子他去了!”
朝月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宣帝立刻就要朝里面走去:
“皇贵妃,皇贵妃如何了?”
朝月连忙挡住了宣帝,伏地请求:
“娘娘这会儿仪态不雅,暂不便见人,还请圣上稍等片刻。”
宣帝顿住步子,朝上首走去,直接在最上面大刀金马的坐下,随后,他又拉着姜曦坐在自己的身旁。
只是原本这个位置是宁德妃的,见状宁德妃不由得起身退居下首,看着姜曦的眼神也仿佛带了刀子。
姜曦倒是无所谓自己坐在哪里,且她早与宁德妃交恶,让位逼迫自然是谁让谁不舒坦。
只是,姜曦唯一考虑的却是宣帝此举可有什么隐藏的用意。
这已经成为姜曦与宣帝相处时的条件反射,只是这件事,姜曦思来想去,倒是没有看出来宣帝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好似,圣上就只是顺手让自己坐在他的身侧。
约莫过了片刻,屋子里的血腥味被熏香的气息冲淡,可是浓郁的熏香却更让人生出几分作呕。
“圣上。”
皇贵妃沙哑着声音唤了一声,攥着锦被的手指关节泛了白,她的瞳孔剧烈的跳动着,却压不下主人的惊惶。
怎么会,怎么会是死胎?!
七活八不活,怎么会是死胎?!
皇贵妃这会儿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更是不由得嘣嘣作响,大脑发出一阵过电般的嗡鸣,随后便被空白填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有这样的结局!
“皇贵妃,你节哀。”
宣帝劝了一句,皇贵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忙道:
“圣上,圣上妾的孩子好好的,妾的孩子没有问题,是有人害了妾的孩子!”
对!
一定是谁对三婶出手了!
是德妃,是玥妃,还是纯妃?
皇贵妃这会儿看着一众妃嫔的眼睛带着狠厉与血色:
“说!究竟是你们谁做的!否则……便让你们身边的大宫女走一趟监正楼,到时候自有分晓!”
宁德妃听了皇贵妃这话,直接讥讽道:
“皇贵妃娘娘这是失心疯了吧?有道是捉贼拿赃,皇贵妃娘娘没有证据却要对妾等的宫女用刑,宫里何时有了这个规矩?”
宁德妃这话刚一出口,便听刘太医颤声道:
“启禀,启禀圣上,皇贵妃娘娘,小皇子是被人害死的!”
刘太医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静,宣帝这才缓缓开口: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不从实道来?”
“圣上,臣方才观小皇子眼球凸出,面色发青,且小皇子不过两个时辰便成功诞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窒息而亡的!”
宣帝闻言,抬眼扫视了众人一圈,冷声道:
“查!给朕查!所有能接触到孩子的人都给朕仔仔细细的查!”
皇贵妃这会儿也是心痛如绞,她的一腔盘算落了空,就算是装,她也要装出失子之痛来!
许嫔到底曾在皇贵妃身边呆过一段时间,这会儿也不由劝了一句:
“还有梁三夫人呢,今日宫里好歹也有一桩喜事。”
许嫔这话一出,姜曦一时都不知做什么表情,就连皇贵妃的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一字一句的道了谢:
“多、谢、妹、妹。”
许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讪讪的坐了回去,没多久,明思匆匆走了进来,满脸悲戚:
“娘娘,三夫人,三夫人她摔的重,生的急,和腹中的孩子一起去了!”
众人闻听此言,只觉得犹如一根大棒敲中自己的脑袋,明明方才还在席间与她们吃酒的梁三夫人,就这么去了?
而就在一片浑浑噩噩间,朝月突然抓起了一个产婆的手:
“是她!是她!她的伤口是新的!刘太医你快来瞧瞧!”
刘太医连忙去看,那产婆的手臂上有三道细细的抓痕,被热水泡的有些发白,可是上头却没有一点儿结痂,显然是新伤!
产婆连忙跪下磕头:
“圣上娘娘容禀啊!奴婢这是今个被宫里的猫儿抓伤的!”
“宫里的猫儿,也不知谁家的猫儿能绕过你的袖子抓在你的胳膊上去!”
许嫔一脸讥诮,皇贵妃这时将那产婆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可她必须先找出那产婆的背后之人。
产婆闻言,缩了脖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知该说什么。
“圣上,求您为妾做主啊!一个小小的产婆怎么会想要害了咱们的孩子?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谋害皇嗣!”
宣帝看着皇贵妃那一脸虚弱疲倦的哭求模样,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不是早就被自己的娘落了吗?
妄图用她梁氏之子,混淆皇室血脉,她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宣帝闭了闭眼,转动了一下拇指的碧玺扳指:
“去,将产婆送入监正楼,务必要让她说实话!”
春鸿连忙带着两个小太监就要将产婆拖出去,产婆立刻挣扎着,大叫道: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许嫔娘娘!您救救奴婢啊!您说句话啊!”
许嫔直接懵了,姜曦倒是品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李庶人好像就是被这样的手段拉下去的。
姜曦淡淡的看着宁德妃一眼,只觉得她指间的绿宝石戒指倒是又亮又大,很是显眼。
“我没有!你别胡说!”
许嫔连忙就要争辩,可是一旁的魏嫔直接补了一刀:
“没有,若是我不曾记错,许嫔已经许久与皇贵妃娘娘不亲近了,今个倒是张罗的很是殷勤啊。”
许嫔脸一下子白了,她之所以开口,是因为当时无人主持,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而她正好和一个相熟的宫女撞在一起,下意识的吩咐那宫女去打热水……
“不,不是我,皇贵妃娘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如何能对皇贵妃下手!”
“玥妃还对李庶人有救命之恩呢,况且,你两面三刀,在皇贵妃娘娘和玥妃娘娘处左右摇摆,谁知道是不是旁人授意……”
魏嫔如是说着,暗示意味极浓的看了一眼姜曦,姜曦微一抿唇,淡声开口:
“华秋,掌嘴。”
华秋应下,直接抡圆了胳膊甩了魏嫔一记响亮的耳光,魏嫔捂着脸,红着眼瞪着姜曦:
“玥妃,你竟敢在圣上面前打我!”
“打你,不应该吗?一个刚刚谋害皇子的产婆的随口一言,竟让你对自家姐妹这般攻讦,魏嫔啊,你这样会让本宫怀疑是你买通了这产婆,意图嫁祸他人。”
姜曦本不想开口,可魏嫔偏要往她身上扯,那就别怪她搅了德妃这一局。
宁德妃这会儿也不由得闭了闭眼,隐晦的瞪了魏嫔一眼,这个蠢货!她没有万全的把握也万万不敢对玥妃下手,她竟敢这般撩拨玥妃,想死找块豆腐撞死,少来拖累她!
“魏嫔素来说话不过脑子,玥妃妹妹别跟她计较,只是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那产婆为何在姐妹们之中独独指了许嫔,想来也有些道理……”
姜曦冷笑一声:
“既如此,那就进监正楼好好给她盘问盘问,自有分晓,若是只因为贼人寥寥几句,冤枉了好人,这才可笑。”
旁人也就罢了,只许嫔闻言看着姜曦的眼神都仿若带着光,姜曦却没有去看她,只是欣赏着宁德妃一下子变了的脸色。
宣帝这时也终于开口:
“还不去按玥妃的话办,这么低劣的手段,简直可笑至极!魏嫔蠢钝,不堪一宫主位,降位昭仪,既不知与人为善,便好好抄抄三字经,明明理吧!”
宁德妃闻言面色微变,魏嫔更是整个人直接软倒,撅了过去。
可宣帝却没有看她们,此事虽说德妃坏了皇贵妃的毒计有功,可她却又携私报复,魏嫔更蠢,用这样荒谬的借口来堵悠悠之口,皇贵妃和梁相可不是傻子!
春鸿连忙让人堵了产婆的嘴,将人带了下去,随后宣帝宽慰了皇贵妃几句,便要起身离开:
“前朝还有事,朕……”
“圣上,永宁宫的宫女前来求见,她说,她说淑妃娘娘的死另有冤情,求您做主。”
“什么?”
宣帝皱了皱眉,想要先压下此事,可是想起今日小朝所议的西朔国也开始不安分之事,这节骨眼上,更不能寒了武将之心!
“让她进来。”
那宫女有些面生,一进来便跪下自报家门:
“奴婢是永宁宫的烧火丫头,今日奴婢和其他姐姐换值后没多久,小厨房便着了大火,奴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奴婢鞋底沾染了不少的骨粉,这才知道永宁宫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求圣上为娘娘做主啊!娘娘她那么好的人,怎么,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