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有人试图用骨粉在宫中纵火?”
姜曦听了全一的解释,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而发问,而全一“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
“除此之外,奴才实在想不通做何事需要这么多的骨粉。奴才自知失察,望娘娘降罪,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还请娘娘为奴才指条明路!”
全一何尝不想赌另一个可能性,可是他不敢。
“此事本宫知道了,且容本宫思量思量。锦香,你和全总管走一趟,把这个偷取骨粉的人给本宫揪出来。”
锦香立刻应是,随后这才和全一退了出去。
等二人离开后,姜曦摩挲着杯壁,不由轻叹:
“倒是好谋划,骨粉可比那些火油一类的东西没有目的性的多,若非全总管见过其威力,只怕等事发之时,我才知道。”
“娘娘,花房遗失了骨粉,若是因骨粉发生灾祸,只恐要牵扯到娘娘身上!此人用心着实歹毒!”
“放眼宫中,有能力,有动机做此事的人也不过五指之数,只是,倒不知她们做这些,是为了嫁祸给我,还是其他呢?”
姜曦轻轻垂下长睫,皇贵妃,德妃,魏嫔还是卫昭仪?
长宁宫中,皇贵妃倚着贵妃榻,这会儿鬓角却被热的沁出汗水,朝月不由道:
“娘娘,要不奴婢去外头守着您将那个取下来,松快松快?”
四月天一日热过一日,偏皇贵妃腹上兜了一怀棉花,怎能受得住?
皇贵妃闻言却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用了,临门一脚了,若是出了差池,本宫才要后悔不迭。”
朝月闻言也不好再劝,只得将心疼藏在眼底,说起了旁的事。
“娘娘,家里传信进来了。说是三夫人如今身子重,公中之事都压在三夫人一人身上,怕是只能在您三日后的芳诞上请个安,待您生产就进不来了。”
“三婶……”
皇贵妃有些嫌弃的皱了眉,梁家主支只得了她爹这么一个嫡子,其余旁支都上不来台面。
最难评的便是她这位三叔三婶,真真是贪婪无度又小肚鸡肠,当初娘的丧事没有让她们操办的原因便是因为她们的品行和心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又是血缘亲人,一个不好爹爹便要被人攻讦。
可没想到,绕了一圈,竟是还绕到了他们身上!
“三夫人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了,让大夫瞧过了,是个男胎。古话说,七活八不活,想是相爷为娘娘能寻到的最好人选了。”
“那就她吧。”
皇贵妃神色带着漠然:
“生产大关,母子俱亡才是常事。”
朝月垂眸屏息,片刻后,又道:
“娘娘,淑妃娘娘那里,真的要这么做吗?”
安家虽不在,可朝中武将之中谁不是与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当初相爷权盛之际,娘娘都未曾能对淑妃娘娘下杀手,现在若是冒然杀了淑妃,只恐又要在朝野上掀起轩然大波!
“安家已经不在这么多年了,谁还会记得淑妃?况且,本宫要做的这件事,此要一件声势更为浩大之事来掩盖!
淑妃忝居妃位,却一无所有,没有什么比用她来掩人耳目要恰当的多了。
况且,当初她害我无法孕育子嗣,本宫容她苟活至今,已是莫大的仁慈,她也该赴死了。”
皇贵妃眼中冷光闪烁,她没有说的是,圣上将姜家子抬入北征军中,只怕届时无论他有功与否,圣上都会对其大行封赏,以讨玥妃欢心。
可若是玥妃害死了淑妃呢?
安家在武将之中也有些根基,除去一个毫无痕迹的姜家子,轻轻松松。
德妃蠢钝,无牵无挂是利也是害,她势单力薄,不足为惧。
淑妃……此事一了,她焉有命在?
至于纯妃,恐有美貌可却稍有打击便一蹶不振,如何堪配后位?
相比后宫所有人,皇贵妃从始至终认为玥妃才是与她争夺后位的唯一人选!
远在飞琼斋中的姜曦并不知道皇贵妃对自己的评价高到可以与她一争后位。
锦香只用了一日,便在花房中将偷盗骨粉的贼人抓了出来,亲自带着人走了一趟监正楼后,这才回到了飞琼斋。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纵使锦香满眼疲惫,可却眸子发亮,华秋正从屋里出来要给姜曦准备热水洗漱,看到锦香这般,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要洗漱?我去备热水。”
锦香有些诧异华秋会关心自己,可是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不由眉眼弯弯:
“那就多谢华秋姐姐了。”
“回屋等着。”
片刻后,锦香带着一身皂角的清香进了内室,而姜曦这会儿正对镜梳妆。
“启禀娘娘,奴婢已经将花房
盘查一遍,乃是记档太监监守自盗所为。
据他所言,这骨粉乃是御膳房一老宫女所要,给了一百两银子,他这才铤而走险。”
锦香说着,唇角下撇,那记档太监狡辩那老宫女只是想在御膳房的空地上种些菜,可这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菜?
有没有猫腻他自己心里能不知道,不过是事到临头的狡辩而已。
“那老宫女何在?”
“奴婢去的晚了一步,听闻那老宫女前些日子办错了差事,被罚入行宫了。”
这老宫女一出宫,生死可不由人了。
姜曦听到这里,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等手段,阖宫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锦香继续道:
“娘娘,奴婢还听荟菊说,那老宫女曾经行色匆匆的出去过一趟,等她跟出去一瞧,倒像是皇贵妃身边的明思。不过,此事她不能十分确定。”
“荟菊不能十分确定,可你若是不能十分确定只怕也不会告诉我吧?”
姜曦玩笑了一句,锦香也不由笑了笑:
“娘娘慧眼,奴婢用了些手段,倒是在那老宫女的住处寻到了些痕迹。”
锦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帕子,上头有一颗米粒大水晶:
“娘娘,这是奴婢在那老宫女的房中搜出来的,阖宫之中,只有皇贵妃娘娘处的宫人用的是水晶。”
“你倒是细心,此番辛苦你了。”
锦香面上露出了笑容:
“娘娘言重了。”
姜曦摇了摇头,将那米粒大小的水晶放在桌上,这才道:
“稍后我会让华秋将咱们手下的人名单都交给你,由你来调——教他们。”
姜曦这话一出,锦香眼睛亮的惊人,掷地有声道:
“娘娘放心!奴婢定不会辜负娘娘信任!”
“我自是信你的。累了一天了,快坐下喝口茶吧。”
锦香再三推拒,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的绣墩,喝了一口茶水,忙不迭道:
“那娘娘,您说这皇贵妃娘娘究竟为何这么做?”
“若说以前这骨粉的去处不明,我或许还没有头绪,可现在……你觉得若是在皇宫里突现一场滔天大火,会不会是一个无可挑剔的障眼法?”
“皇贵妃肚子里,可是早就没有孩子了。”
姜曦一语惊人,便是锦香这会儿都惊的不知说些什么:
“娘娘,娘娘是说……”
“皇贵妃身中奇毒,对,是李庶人让人带进来的那个奇毒,而且,皇贵妃这个孩子也来路不正。”
此话一出,锦香先是一愣,固然反应过来:
“娘娘,是娘娘您……”
可锦香怎么也想不通娘娘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姜曦闻言却摇了摇头:
“我可没有那样的手段,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对了,此事圣上也知道。”
姜曦说完,微微一笑,而锦香这时才觉得后脊窜起凉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曦。
她基本上时时刻刻在宫里,可娘娘的这些盘算,她竟一概不知!
而姜曦这会儿却没有去管锦香的震惊,反而垂眸看着桌布的花纹,喃喃道:
“皇贵妃想要借一场大火的掩饰诞下子嗣,登上后位,可圣上真的会允许这么一个不存在的皇嗣降生吗?”
“倒是现在,唯一的疑问,是她想要借谁来,烧起这把火?”
第92章
四月十九,这日是皇贵妃的生辰,因着皇贵妃今年有身孕,身子重,故而只在长宁宫设小宴,与诸妃和其家眷同贺。
这会儿,许嫔看了一眼上首梁府的席位,忍不住摇头道:
“皇贵妃去岁失母,如今来的听说也不过是个远方的婶母,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许嫔说的声音很低,也只有一旁的郑昭仪几人能听到,郑昭仪闻言只道:
“这可是独一份的荣宠,我等还羡慕不来。”
“好了,别说了,皇贵妃到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连忙坐好,皇贵妃这才和梁三夫人相携着走了出来,二人都有身孕,且月份不小,只走两步都让人看着便觉得心惊胆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