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吧。”
不远处的华秋和锦香正要上前,只见远处传来一道响亮的禁鞭声。
“卿卿怎么在此处?”
春鸿给宣帝撑着伞,宣帝徐步而来,姜曦愣愣的看着宣帝,手中的油纸伞随之坠地,她几步急奔过去,紧紧抱着宣帝,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似什么都说了。
宣帝见过的姜曦从来都是克制谨慎的,何曾见过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直白的投怀送抱。
可偏偏,怀中女娘的身躯颤抖着,轻薄的衣料下,肌肤冰凉如玉,宣帝连忙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姜曦的肩上:
“下着雨怎么也不穿厚一些,手这么凉,你身边的宫人是做什么的?”
姜曦将脸埋在宣帝怀里,哑声开口:
“妾想在这里站站,不怪她们的。”
宣帝默了默,声音不由自主的柔了下来,他直接一个弯腰,将姜曦抱起:
“轻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宣帝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和长长的,拢了一层雾气的睫毛。
她不信自己这几日常来此地圣上不知道,可若问及原因,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妾轻了,圣上抱着也就没有那么累了。”
姜曦松松抓着宣帝的衣襟,倒不似曾经在行宫的羞怯紧张,反而多了些游刃有余。
“胡说!便是两个卿卿朕也可以抱得动。”
“只是抱得动,又不是抱着不累。”
宣帝沉默了一下,忽而一笑:
“早在见到卿卿的第一眼,朕便想这么做了,如今,倒是圆了朕当初的梦。”
姜曦勾着宣帝的脖颈,微一用力,迫得宣帝低下头,这才在宣帝耳边道:
“那圣上,这是在说,您对妾……一见钟情了?”
宣帝失笑,却没有开口,只是加快了脚步,春鸿两条腿都抡冒烟了,这才追了上去。
等到了飞琼斋,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了水汽,姜曦轻巧的从宣帝怀中挣脱,看着宣帝狼狈的模样,揶揄道:
“圣上,瞧瞧您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方才下地干了一日的农活呢!”
宣帝这会儿发丝被雨水黏在脸上,因为走的快,整个人还蒸腾着热气,一听姜曦这话,不由斜睨了她一眼:
“朕这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
“那妾可不管,况且,方才圣上还没有回答妾的问题呢。”
姜曦原本微凉的身躯已经变得温热,她依偎进宣帝的怀中,撒娇的猫儿似的,这让原本不知该如何面对姜曦的宣帝心弦一松,却也变得自在起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宣帝一边解了湿衣裳,一边挑眉道。
“不如何,妾又能如何,如今能瞧见圣上,已是妾莫大的福分了。”
“朕怎么听着卿卿这话带着酸味儿呢?”
“妾才没有。”
“卿卿莫不是吃味朕宠爱的赵昭仪?”
“人家现在可是静昭仪,还是圣上钦赐的封号呢!”
宣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揽着姜曦,拥着她紧贴着自己的不着寸缕的胸膛:
“卿卿这还不是不醋?朕都不记得的事儿,卿卿还记着。”
“圣上当真不记得?”
宣帝直接揽住姜曦的腰,看着姜曦的眼睛,深情款款:
“朕看到卿卿,便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卿卿了。”
姜曦别过脸去,宣帝方执起姜曦的手,轻声道:
“卿卿下次若是想朕,只管来乾安殿和勤政殿也就是了,朕特许卿卿无诏入内。”
姜曦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挣扎着想要从宣帝的掌中挣出,但却没有挣开,只低语道:
“若是圣上无心见妾,妾便是走到圣上面前又如何?”
“你啊,这性子太倔了。”
宣帝揉捏着姜曦的手,抬手就要去解姜曦的衣带,姜曦连忙急呼:
“圣上不可!”
宣帝扬眉看了姜曦一眼,姜曦红着脸,磕磕绊绊道:
“白,白日宣淫,不不妥。”
宣帝乐了:
“卿卿想哪儿去了?这湿衣裳卿卿要一直穿下去吗?”
姜曦一时脸颊爆红,就要转身跑走,可却被宣帝直接一带,再度投怀送抱。
“让卿卿好等,是朕的不是,便罚朕服侍卿卿宽衣可好?”
姜曦脸红若霞,只微微颔首,宣帝垂眸一边解开了女娘的衣带,一边在姜曦耳边如若呢喃般道:
“朕没有保护好咱们的孩子,朕以为……卿卿会怪朕。”
聪明人之间,并不需要明示,早在宣帝看到姜曦的暗示时,他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可彼时的宣帝却并未第一时间去见姜曦,他要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间出面,方可事半功倍。
姜曦沉默了一下,这才道:
“孩子的事,妾为人母,圣上亦为人父,妾私心想着,圣上也该与妾一样的心痛,妾如何能再责怪圣上?
李庶人狂悖贪心,这才有此一事,妾虽失子,可也不会怪错了人。”
姜曦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淌过宣帝的心田,宣帝不由得心底大松了一口气,一时看着姜曦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和善。
等二人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后,姜曦看着宣帝,欲言又止,宣帝这会儿心头巨石落地,心情不错:
“卿卿这是怎么了?若有话,卿卿不妨直言。”
“这……圣上,这时候该是妾为咱们的孩儿抄写经文的时间了。咱们的孩儿虽然托胎在妾的腹中不过短短数月,可妾也盼他能往长乐之地,故而日日焚香抄经。”
“卿卿才伤了身子,不必这般辛劳。朕也心痛于皇长子的早逝,只是皇长子的经文不止卿卿在抄,另有宫中诸人。
若是只要足够诚心,就可令逝者早等极乐,咱们的孩儿此刻也在极乐世界中,欢快玩耍呢。”
宣帝握着姜曦的手,如是说着,可姜曦闻言,想了想,不由露出几分苦恼的模样:
“圣上说起此事,妾也有一事想求圣上帮忙。”
“卿卿但说无妨。”
姜曦看了宣帝一眼,轻声开口:
“德妃娘娘让姐妹们抄经之事,妾也略有所闻。姐妹们待妾和妾的孩子这般诚挚,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她们,圣上不妨为妾出个主意?”
姜曦不等宣帝开口,便兀自继续道:
“不过,妾最该感谢的是圣上,妾与姐妹们不过萍水相逢,可姐妹们却在春寒料峭之际,日日为咱们的孩儿抄经,也是因为皇儿有圣上的血脉。
她们侍君如此虔诚,妾想着,可否给她们求一二恩典?”
姜曦说到这里,宣帝不由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
“卿卿说的不错,她们……是该赏赐。此事,朕要好生斟酌一番。”
宣帝随后笑着看向姜曦:
“卿卿这心里,倒是塞满了其他人,也不知朕能排到什么位置?”
“圣上!”
姜曦嗔了一声,宣帝大笑出声,随后帝妃二人合抄了一卷经书,宣帝这才起身离去。
等宣帝走后,姜曦将华秋将这卷经书供奉佛前,择日再烧给皇长子。
与此同时,锦香冥思苦想片刻,不由悄声问姜曦:
“娘娘怎么还替旁人求恩典,若是圣上不愿,那岂不是……”
“圣上怎么会不愿?况且,谁又说我是替诸妃求的恩典?”
锦香难得眼中闪过茫然,姜曦只是短促的弯了一下唇:
“皇贵妃即将临盆,朝中贪污大案即将揭晓,而圣上只需借此机会,略施恩典,便会将所有后宫妃嫔的母家拧成一股绳,她们的家族、姻亲等等,会凝成一张砍不破的网,砥砺拱卫皇室。
而我所求之恩典,最终恐怕会落入妃嫔们的家族之中。”
锦香瞠目结舌,姜曦笑笑继续道:
“我啊,不过是急圣上之所急,忧圣上之所忧,顺便,借圣上之手,平后宫之怨罢了。”
这一解,比圣上如今突然抬举静昭仪要高明的多,圣上又岂能不知?
而此前……圣上所缺少的借口,自己也在这一刻为他补上。
圣上又怎么会不愿意?
翌日,宣帝直接下了一道明旨,褒扬后宫诸妃母家教女有方,奉御忠心,有淑敏之行,肃恭之仪,特赐御笔亲书“淑媛名门”金匾、族中兄弟于吏部评优者皆晋一级,赏赐若干。
除此之外,宣帝更给了后妃们三日后,可以诏见亲眷的恩荣。
这个消息很快便如同一阵风传刮遍了整个后宫,等到姜曦去往烟海楼寻书的时候,一路遇到在御花园赏花的妃嫔们,纷纷喜笑颜开的上前行礼问安:
“妾都听说了,多亏了娘娘,妾的兄长有了更好的出路!”
“妾入宫已经八年了,妾的父亲官职低,一直未能得见爹娘,今日妾在此多谢娘娘直言!”
“……”
去往烟海楼的短短一程路,姜曦眼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面头一次都带着同样的感激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