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嫔愣了一下,这才磕巴道:
“娘娘是说,李才人她……”
宁德妃看了一眼魏嫔,淡淡道:
“事已成,你知道也无妨。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可要心里有数。”
宁德妃借此事敲打了一下魏嫔,魏嫔缩了缩脖子,点头称是。
忽而外头传来禁鞭的声音,魏嫔连忙起身,笑着恭贺宁德妃:
“圣上逢玥妃落胎的不吉之事,却来寻娘娘解忧,妾在此先恭喜娘娘了!妾先告退了!”
宁德妃心中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轻快的些许:
“你退下吧。”
如今宫中,玥妃小产,皇贵妃有孕,新人又不得圣心,倒是要让自己重回辉煌了。
宁德妃如是想着,等听到禁鞭声在自己宫门口停下,面上笑意更浓,随后便莲步轻移,笑着迎上前:
“妾给圣上请安。”
“啪!”
宣帝一巴掌抽过去,宁德妃的身子直接偏了大半。
“谁允许你对她出手的!”
第88章
宁德妃脸上的笑意直接僵在脸上,她缓缓的站直了身子,静静的看向宣帝:
“圣上这是在怪妾了?”
“朕不该怪你吗?朕可从未让你对玥妃出手过!”
“为什么玥妃就不行?皇贵妃、纯妃、郑昭仪、吕婕妤,她们哪一个不是名门贵女?她们哪一个不比玥妃出身高贵?”
宁德妃只觉得脸颊生疼,连扯动嘴角的动作都疼的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宣帝一甩衣摆,坐了下来,听了宁德妃的话,不由冷笑:
“听起来你倒是对朕颇有怨气了。”
“妾不敢。”
“跪下。”
宣帝声音冷淡,宁德妃直直的跪了下去,宣帝捏起她的下巴,目光如刀,一寸寸的刮过宁德妃的面颊,时间的推移让宁德妃方才的满腹怨气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牙齿都不由得颤的发抖。
“朕封你为德妃,便是要你注重自己的德行,若是哪日你德不配位,这德妃你也不必做了。你可记下?”
宁德妃想要点头,可是却被宣帝将下巴捏的生疼,她只得艰难道:
“妾,妾记下了。”
“玥妃正逢失子之痛,这一月你便在宫中为她的孩子抄经祈福吧。以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宣帝说完,便拂袖离去,宁德妃跪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
云烟见娘娘迟迟没有唤自己,心中有些担心,遂走了进来,便见宁德妃正跪在地上,无声的掩面而泣。
“娘娘!娘娘您快起来,地上凉,仔细伤着身子。”
宁德妃没有说话,任由云烟将自己扶了起来,可却一直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云烟看到宁德妃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顿时惊了一下,她默默将一杯热茶放在了宁德妃的掌心时,宁德妃木楞的眼神这才转动了几下,活了过来。
“我悔了。”
“云烟,我悔了啊!”
云烟站在宁德妃的身侧,歪了歪头:
“娘娘,您怎么了?难道娘娘忘了,咱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太监欺负的日子啦?
咱们现在已经过的很好很好了!不过……”
云烟看向宁德妃,笑了笑:
“不过,娘娘要是觉着累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也学学淑妃娘娘!”
只是,前些年,淑妃明明位居妃位,每年却为了吃药连家底都存不住,可见没有权势,反而更易为人鱼肉。
“学淑妃?圣上心里对淑妃有愧,自是愿意养着淑妃,可我呢?当初我救了圣上,圣上让我选出宫还是留下。
是我贪图荣华富贵,以为救命之恩可以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可却不知郎心薄幸,他只想让我做他的手中刀!”
宁德妃簌簌落泪,双手颤抖,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迸溅出滚烫的茶水和碎末,可是宁德妃无暇他顾。
“你看看我这双手,你看看我这双手啊!那上面不知沾了多少婴孩的鲜血!可是,可是这就是他给我的差事啊!
明明玥妃一开始也是和我一般,可为什么,为什么我陪了圣上八年,竟不及她一载?!”
宁德妃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烫的手背不由一颤:
“我手染鲜血,日夜不宁,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可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云烟,我……”
宁德妃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云烟那双焦急又纯净的双眼,她又沉默了。
她不能退,她若是退了,她宫中的宫人,追随她的人又当如何?
她们的身家性命可都系于自己一身啊!
“去煮个鸡蛋来给本宫滚一滚,也是本宫如今是妃位,不然这鸡蛋都不好得。”
宁德妃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却扯动了伤处,她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云烟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宁德妃,欲言又止,宁德妃看了她一眼,不耐道:
“还不快去!本宫不过是方才迷了心窍,这日子,还长着!”
云烟这才退去,却不知她走后,宁德妃又呆坐了许久。
次日,飞琼斋中,姜曦垂眸喝着养身补血的五红汤,锦香也低声禀报道:
“昨个得了娘娘的令,奴婢让人去各处盯着,天刚黑的时候,圣上去了一趟德妃娘娘宫中,不过只停了一刻,便离开了。”
“德妃?”
姜曦呼吸微沉,看了锦香一眼道:
“你觉得圣上去她哪里做什么?”
“如今宫中,皇贵妃有孕,淑妃娘娘病重,许是……圣上要让德妃娘娘好好管束后宫吧。”
“或许是,但是我觉得不止这件事。”
二人正说着话,华秋走了进来,禀报道:
“娘娘,方才德妃娘娘晓喻六宫,说,说要各宫主子为皇长子抄经祈福一月。”
锦香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娘娘,只怕她来者不善。”
“她这是想要将我架在火上烤。”
姜曦冷冷一笑,且不说圣上那皇长子的殊荣便足够让所有人嫉妒,如今又是阖宫抄经,长此以往,只怕怨声载道。
姜曦如是说着,却忽而一顿:
“不过,德妃此前并不曾这般与我为恶,或者说……她不会这般明晃晃的针对于我。”
姜曦陷入沉思,顺手将手中的空碗交给了华秋,这才轻轻道:
“除非,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加重了她对我的恶意。”
姜曦与锦香对视一眼,锦香立刻道:
“奴婢再去探探。”
锦香离开了,华秋这时才有些担忧道:
“娘娘,那抄经之事,咱们要如何应对?”
“这事儿我有法子。”
姜曦说着,又关切的看向华秋:
“倒是你,听说昨日锦香在我跟前,你连夜照看了茯苓姐一夜,怎么白日还当着差事?”
“奴婢放心不下娘娘,只是,娘娘将锦香提到身边,自有用意,奴婢只来瞧娘娘安好,也就是了。”
华秋轻轻的说着,姜曦无奈一笑:
“你有一颗琉璃心,可也切莫委屈了自己才是。若是华珠那妮子,这会儿早就来委屈巴巴诉苦了。”
姜曦拉着华秋的手,
华秋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奴婢不委屈,只是娘娘……”
华秋顿了顿,这才轻声道:
“奴婢僭越了,只是以后,娘娘以后您能否不要,不要再这般伤害自己了?”
天知道,昨日华秋只进来瞧了一眼,就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四肢发软的瘫坐在地上,为了不碍事,好容易才挪出去,缓了一个时辰才好。
她简直无法想象,若是娘娘真的有失,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娘娘是她入宫这么多年里的一束光,从微末到现在,她不曾忘记旧日光景,也更感念现在的美好岁月。
姜曦一时愕然,讪讪道:
“我以为你会怪我提拔了锦香。”
“奴婢不会怪主子,永远不会。锦香得用是她的本事,若是她能让娘娘成事,奴婢还要谢她。”
“倒也不必这般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