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点便非易事,当然,此事素来乃是中宫之职,皇贵妃如此行事,虽然疲倦,却也甘之如饴。
姜曦也认真的看着皇贵妃的一言一行,她虽自负于梦中的之景带来的不同旁人,但皇贵妃这般接人待物的气度也是她应该学习的。
正当时,林良玉也携着一二妇人自门外走了进来,她们簪金佩玉,很有几分雍容典雅,姜曦不由眼睛一亮。
而皇贵妃也在上首笑吟吟道:
“本宫在宫中日日瞧着玥嫔,总想着该是怎样的美人才能生出玥嫔这样的绝色,今日一见宁安伯夫人,方知缘由。”
林良玉本做好了被皇贵妃刁难的准备,却没想到皇贵妃竟如此态度和善,她几乎要生出女不肖父的想法,但却未曾显露,只谨慎道:
“有劳皇贵妃娘娘记挂。”
“此前听闻夫人受伤,本宫这里有一瓶昔年西朔国进贡的秘药,名曰还雪膏,有祛疤增白之效,今便赏给夫人了。”
皇贵妃含笑说着,林良玉心中一紧,但也未曾多
言,反而躬身谢过。
之后,皇贵妃又问候了林良玉几句,这才放她们入席歇息。
姜曦看着娘去了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坐下,当下也并非多言,只是微一举杯,遥遥一敬。
林良玉看到姜曦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囫囵着吃下一杯水酒,一旁的姜自玉的夫人大张氏笑着道:
“婶婶放心吧,夫君说这段时日,上峰非但未曾为难于他,反而还隐有提拔之意,想是圣上不忍苛责娘娘,这才在旁处描补一二。”
“润璋所言不无道理,但没有亲眼看到曦儿,我心难安。”
林良玉拍了拍二人的手:
“多亏子正和润璋让你二人来陪我,否则这些日子我怕是要睡不着了。”
姜自清的夫人小张氏闻言笑嘻嘻凑趣儿:
“婶婶是有大福气的,迈过了一道坎儿,以后那必是要越走越高的。
我啊,也就能趁着这个时候和婶婶亲近一二了,以后婶婶可不能忘了我!”
“你这顽猴儿,偏你作怪!子正那样端方的性子,和你可是天差地别。”
林良玉被二人三言两语逗的开怀,而姜曦这时也已经得知了二人的身份。
“竟是两位堂嫂吗?”
那看来,自己闭宫这么久,几位堂兄倒是未曾有旁的心思。
姜曦心中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日头渐渐高了,皇贵妃面上的疲色已经彻底掩饰不住了,她下令让众人自便,这才离席。
姜曦略坐了坐,这才朝外走去,林良玉等人也跟了上去。
小花园中,姜曦看着林良玉如今额角处已不明显的伤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娘,你受苦了。”
“已经大好了,娘娘莫要忧心。”
林良玉侧过脸,用完好的那边对着姜曦,笑着介绍道:
“这是你二堂嫂和三堂嫂,你那几位堂兄想着我一人在府里孤单,便让她们来陪我,都是好孩子呢。”
姜曦这才与二人颔首:
“二堂嫂,三堂嫂,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我让宫女备了薄礼,等你们出宫的时候都带上。”
“娘娘言重了,婶婶性子和善,能在婶婶身边跟着,是我二人百世修来的福分。”
二人恭谨的说着,姜曦却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瞧着两位嫂嫂在我娘面前也是能说会道,怎么对我这么客气,我又不吃人。
今日一见两位嫂嫂,我便觉得面善,心里更是欢喜呢!”
姜曦亲热的握着两人的手,大张氏不由腼腆道:
“娘娘倒是与夫君所言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姜曦偏头看去,小张氏嘴快道:
“夫君说,娘娘气势非凡,等闲不敢直视,听的我两股颤颤,今个见了娘娘,才觉是夫君诓我们来着。”
小张氏性子爽利,快人快语,很快便又逗的姜曦一笑,随后她们又不着痕迹的说了上峰对自家夫君的提拔之意,四人这才散开。
宫宴分为午宴和晚宴,午宴乃是女眷们交际谈笑,贵女们嬉戏玩闹的时候。
但等到了晚宴,宣帝携臣子自宫外归宫,那才是万众同庆,声势浩大。
临到晚宴,姜曦更衣好后,这才入席,她抬眼一瞧,却发现明明是晚上,其余妃嫔们却都显得更加容光焕发,妆容都精致了不少。
也是姜曦这段时间闭宫,宫中再无人能擅专,是以宣帝开始雨露均沾,以至于众妃们皆生出了不少期待之心。
姜曦只静静的看着,红唇微抿,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她们一般期待帝王的宠爱,分明知道这宠爱之中,掺着剧毒,也愿意吞下。
可她入宫,本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不会被人践踏欺辱,此行与本心相悖,也到了变通之时。
林良玉隔着席位,看着女儿失神的侧脸,心中一酸,可却没敢落泪,只是笑呵呵的和两位侄媳妇喝了一杯茶,抬袖掩面间,一滴泪水没入鬓角。
或许,此前她不知曦儿为何执意入宫,可在那日看到那位德安侯夫人时,她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但她仔仔细细打听过德安侯夫人对现在女儿的情状,曦儿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她不会让其来给曦儿添堵。
为了曦儿,只好让其病着了。
但愿曦儿将来不要怪自己,若要怪,她也心甘情愿的受着。
喧嚣的宴会中,一二失态并不会被人注意,没过多久,宣帝携百官归来,随着臣子们渐渐入席,众妃一时期待起来。
而宣帝也没有辜负众妃的期待,不多时,他便身穿明黄龙袍,龙行虎步,自门外走了进来。
“妾/臣/臣妇等恭迎圣上,圣上万康福安——”
“免礼。”
宣帝在龙椅上落坐,眼睛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这才淡声叫起,众人谢恩后方纷纷入席。
今日的祭天格外的顺利,是以宣帝这会儿场面话说的十分起劲儿,一起便说了两刻钟,随后这才一举杯:
“遇此良时,诸卿与朕共饮此杯,唯愿我大渊来年葳蕤繁祉,时和岁稔!”
众人饮罢,宣帝这才叫了开宴,乐声袅袅而起,在丝竹之音中,宫人们这才如流水般将美味佳肴呈上。
宣帝今日一整日都没有用膳,这会儿他随意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夸赞道:
“此番宫宴的菜品还是用的皇贵妃此前拟的单子,皇贵妃果然蕙质兰心。”
皇贵妃闻言垂眸谢恩:
“圣上谬赞了,妾当不起。也是妾身子重了,倒越发无用,反而让德妃妹妹她们出了力。”
宁德妃这会儿方才挤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她辛辛苦苦,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筹办的宴会,结果圣上却把功劳给皇贵妃,她能说什么?
早知道还不如学玥嫔,只架一个协理六宫的名儿,万事一概不管呢!
“她们出力也需有皇贵妃前头的例子比着不是?倒是皇贵妃……”
宣帝今日这般给皇贵妃做脸,梁相的神色方好看了一些,却不想,宣帝这会儿又看向了宴间的一处:
“玥嫔不喜鱼腥,还不速速将其撤去?”
宣帝虽没有发火,可是却吓得那宫女一个脚软,直接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姜曦起身道:
“多谢圣上记挂,妾感激不尽。”
姜曦的出言,和缓了宫女的紧张,她这才爬起来将那道鲢鱼豆腐端了起来,却不想离姜曦略近了一些,姜曦便忍不住皱眉轻呕。
宣帝见状面色微变:
“这道菜是何人所做,污了主子的眼,该打!春鸿——”
宣帝正要下令,皇贵妃却端详了一下姜曦,微微一笑:
“圣上莫急,妾倒是觉得您应该给玥嫔妹妹请个太医来瞧瞧。”
“难不成是那菜有问题?”
宣帝正要发作,皇贵妃掩唇一笑:
“妾瞧着,玥嫔妹妹像是遇喜了。”
宣帝闻言,整个人仿佛被一根大棒敲在了后脑勺,足足愣了几息,这才反应过来,他急道:
“卿卿,是真的吗?”
宣帝此言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众妃纷纷变色,不由得攥紧了手指,皇贵妃这会儿都不由神情凝固。
卿卿。
好生亲密的称呼!
枉她们陪伴圣上多年,竟不及一个玥嫔!
而姜曦听了宣帝的话,并未直言,只含糊道:
“妾也不知,倒是这几日有些困乏。”
“传太医!”
语落,宣帝不由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姜曦,曾经他与玥嫔玩笑时,是真的想要让她给自己生个孩子的。
别人他不知道,倒是玥嫔生的孩子,一定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可他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来的这么恰到好处,今日祭天的顺利与姜曦可能有孕的喜讯一起袭来,饶是宣帝这会儿也不由得激动的手指微颤。
姜曦只是垂眸抿唇,让人看不清她是喜是悲,很快,孙太医急急而来,为姜曦诊过脉后,立刻面露欢喜之色:
“娘娘大喜!恭喜圣上、娘娘!玥嫔娘娘已有近三月的身孕!”
宣帝大喜,直接大声道:
“赏!重重有赏!朱华宫上下赏一月月银!你们伺候主子伺候的好了,赏赐都少不了!”
“朕今日祭天之际,天朗气清,正值焚表告天结束,忽而阳光万丈,朕喜不自胜,未曾想竟是应在此处!朕这一子,注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