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朔怕她不去报复人族,而是直接原地自爆,和他同归于尽。
“放心吧……还不到那个时候,我也想奋力一搏。”白皎把手按在腹部,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了灰白一色的天空。
“那么就去试试吧,看看没有圣境的人族,该如何战胜我这只活过了数千年岁月的大妖!”
她化为蛟形,一飞冲天,刺穿了云气,飞向了宿阳的方向。
这次白胶没有在掩人耳目,走到无人之处再化为妖形,而是直接在王宫之中现身。
宫女太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头黑色的犄角从王宫之中升起,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来回奔跑,还有许多人已经吓得腿软了。
而那头黑蛟没有理会他们,她一路飞远,那条黑色的细线在天空上游动,不见了踪迹。
……
宿阳被攻破的那天,姬麟独自站在皇宫的城门楼上,眺望着各处的硝烟。
他手里面拿着一壶酒,往嘴里面灌了一口,面向身边的木成舟,“将军不去指挥战争吗?”
木成舟装也不装了,直截了当道:“我不会。不管是武安将军楚卿还是苟忘凡,他们都已经死了,我是个不懂打仗的。”
姬麟没料到他已经不作遮掩了,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酒壶险些从指尖滑落。
苟忘凡已经死了?他心里头产生了一股扭曲的快意,然而临到这个关头,他也懒得做遮掩,于是笑容就这么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木成舟看了他一眼,触及他脸上的笑容是皱了皱眉。
姬麟脸上的笑条件反射地收起来了一瞬,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会让自己显得像个小丑,他的自尊心在这段时间前所未有地膨胀了起来,终于接近了一个皇帝应有的水平。
于是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几乎是有点挑衅地看着木成舟,却见他又把视线挪走了,直愣愣地盯着外头的硝烟,听着震天响的火炮发射声。
姬麟的笑僵在了脸上。
比起对方的愤怒,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对方的无视……他的想法不值得在意,他整个人木成舟满不在意,所以不管他对苟忘凡的死表露出什么态度,木成舟,都不在乎。
姬麟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他咬牙出声询问,试图让木成舟给他点别的反应:“苟忘凡是怎么死的?”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木成舟看都没看他一眼,“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死法吧。”
姬麟的面容一下子就扭曲了起来,他下意识道:“陛下答应我会给我赐血,也不会让我死掉。”
“那是骗你的。”木成舟装都不装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因为现在的他也是心烦意乱,实在没有精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他把目光挪回来了一瞬,发出了简短的笑声,“这么多天处置各种人总算有了一点皇帝的样子,看你刚刚的眼神,我还以为你不会向一个妖乞求生路,而是会像真正的皇帝一样为自己的王朝殉葬呢。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
姬麟手抖了起来,指尖挂着的酒壶爷滚了下来,啪的一声摔碎了。里面的酒液到处流淌,而他呆若木鸡。
“人族可能真的会取得胜利吧。”木成舟轻声感叹,“陛下或许已经不是人族的敌人了。”
“她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妖,来无影去无踪,只要想,任何人都可以杀掉吗?她至今没有杀掉的只有武王。”姬麟下意识道。
“肉身残损还可以转生而活,但是现在可说不准了。”木成舟嗓音慢吞吞的。
“我以为你们所有妖都恨不得为那位陛下肝脑涂地。”姬麟震惊地看着对方。
“你想多了,孩子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双亲去死吗?”木成舟此时也没有了顾忌,毫无保留地在姬麟这个人类面前袒露了自己的想法。
“我敬爱陛下,但是不愿意为她去死,也不想按照她的期望活着,只是确实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愿意为她办事,应当算是各取所需吧。”木成舟说到这里,居然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道,“要是珠儿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我之前竟然没有跟她讲过,可是就算讲了,她应该也没有办法悟明白,只有当经历了切身的痛苦才能懂……”
“白珠儿……”姬麟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他之前见过白珠儿,但是在某一个时间后她就再也消失不见了。姬麟以为白珠儿是被委派到了其他地方办事,可是听木成舟的话,好像事实远不止如此。
他说的东西已经涉及到了真正的妖族秘事,是之前的姬麟所不能知晓的部分。
姬麟甚至没有办法认清全部的妖,那些要对他严防死守,到底是觉得他不可靠,只是依靠利益驱动的工具。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姬麟悄悄后退了一步,盯着木成舟。
木成舟万分平静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自杀。等到敌军攻入皇宫之中,他们会把你从宫殿里面拖出来,然后以妖党之罪当众审判,当众处死,而你确实是妖党,这是事实,无从抵赖。你要是现在自杀,可能还能给自己保留几分颜面吧。”
“我自杀?”姬麟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刚刚摔碎的酒壶碎片,一下子把他的脚底给扎的鲜血淋漓,跌跌撞撞靠在一根柱子上。
“该死的应该是你们这些妖党!我是人,我不是妖党!”
木成舟冷眼看他,“你胸口的鳞片就是接受赐血的证明。”
“我可以把它拔出来……”姬麟发疯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指尖深深地扣入了胸口的鳞片中,竟然真的一下子把鳞片给抠了出来,他胸口也鲜血淋漓,而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一片一片又一片。
直到胸口的那一小片黑鳞都被他拔干净了,姬麟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是人了!”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道,“现在我是人了!”
木成舟观赏着他的垂死挣扎,开口说道:“都说医者仁心,其实人类的医者仁心我还是有学到几分的。就比如说有的病人实在治不好了,想死,这个时候我会给他包一包毒药,让他痛快地死掉。我随身带了丹药,你要给自己一个痛快吗?”
姬麟表情一顿,仿佛穷途末路的罪囚一般大吼:“绝无可能!”
“是吗?”木成舟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远处有火光燃烧了起来,那是城门楼的方向,似乎是驻守某一面门的将士发动了火油攻势,又或者是敌军的炮火已经燃烧到了城墙之内,瓮城之中。
火势极大,哪怕是白天也染红了大片的天空,呛人的烟气往皇城的方向飘散,空气中飞舞着灰色的尘土……或许那不是尘土,因为没有多城门建筑物上的木头和民房被火烧掉,也许那是人类的尸骨被烧灼后飘起来的骨灰。
姬麟每呼吸一次,战火硝烟的气息都会飘进自己的肺里,他努力呼吸着,想要活下去,他才不要死……
“唰——”
一道寒芒从侧面刺了过来。
木成舟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从后腰插进自己身体的刀子,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姬麟。
他居然有闲心夸赞道:“不错,居然有勇气对妖动手了。”
姬麟见他谈笑自若,表情立刻变得惊惧了,他仓皇后退,而木成舟只是从容不迫地把刀从自己身后拔了出来。
刀入肉的时候并不是刺破肉体的噗嗤声,反而像是插进了软木头上,有着强烈的阻隔感。
透过木成舟被刺破的官袍,姬麟看到有藤蔓一样的物体在他的皮肤之下蠕动着,那一处伤口顷刻就愈合了。
姬麟叫了一声,转头就从城楼上跑了下来,然而这台阶怎么那么长那么多,他突然被身后一个东西重重地绊了一下,整个人站立不稳翻过了栏杆,竟然从城门楼上坠了下去。
他轰的一声落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鼻子和嘴巴里头溢出了血。
木成舟缓步下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的姬麟道:“来人啊!陛下自尽了!”
没有人回应,因为宫女和太监在忙着逃跑。
如果站在楼上,还能够看到他们争先恐后跑出皇宫的样子。
姬麟嘴巴里还在冒血,对木成舟伸出了手,“救……我……”
“滚。”木成舟微微一笑,然后跟变戏法似的收起了表情,漠然地转过了身。
他早有准备,将自己的种子通过移花接木的方式种到了另一棵百年老树上,这样万一他死了,意识还可以在这棵树上得到保留。
在木成舟身后,姬麟的表情渐渐昏暗了下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向宫殿之外,想要找人救自己,然而他的下半截身体已经失去了反应,他一点一点爬向外面,手指都磨出了血。
然而爬过一道门,几个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迎面而来,在他手上踩了好几脚。他们甚至没认清地上的物体是一个人,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只记得逃命了。
姬麟痛哼一声,想要破口大骂,但小太监接下来的话让他骂人的话含在了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快跑啊!军队攻进城里来了!”
人们一窝蜂地散去,没有人去管满身血的姬麟。
他就这么趴在一个宫门前,任由许多人从他身上踩踏过,而他哀嚎怒吼,无人在意。
第422章
最先找到姬麟的是赵国的军队。
当冲进皇宫中的将领看到那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的时候,不禁大喜过望,立刻就冲了上去。甚至在看到吉林半死不活的样子之后,还让军医给他丹药吊了一口命。
“活捉姬麟,乃大功一件!一定要好好保护,严加看守,禁止其自尽,把他嘴里面塞上棉花和布!”这位将军喜悦道。
姬麟的双手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为了避免他失血过多死掉,军医用纱布和绷带绑住了他的双臂,然后他就被放置在了高头大马上被众多将士围在中间,带着在皇宫之中四处流窜。
马匹一路颠簸,被千人踩万人踏都没有让姬麟晕过去,现在他被马车一颠,身体顿时支撑不住了,就这么晕倒在了马背上。
“武王有令!禁止焚烧宫室,禁止滥杀!遇到负隅顽抗的皇宫侍卫一律剿灭!”
第二个冲进宫中的是武国的军队,他们之所以慢了一步,是因为皇族禁军金甲卫围了上来,利用地貌优势和他们展开了巷战,让他们阻挡在了外头。
武王从后方赶来,带着身边亲卫冲杀了过去,凡是撞到了她身前的金甲卫,要么被一枪洞穿盔甲要么被一枪刺穿心窝,枪尖滑过弧线,在人们的视野中留下青黑色的残影,随之而来的就是刺目的红。
有许多人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她挑落下马,过马后侥幸活命的又是无数的刀光剑影长矛长枪伺候。
武国的历代王都无愧于“武”之名,以武安邦,以武定国,世世代代,传承不息。
商悯与手下众多将士兵分成了三路,商悯冲入城中后从中线突进,聂光临与樊筠兵分两路从侧翼包抄,苏归与商悯同处中线,一人在后方断后,一人在前方突进,互相配合。
黑红色的旗帜逐渐从城门处突进到了皇宫之前。
宫门已经被破,商悯眉头一挑,直接驾马冲入宫中,路上还遇到了小股的金甲卫试图偷袭抵抗,然而他们的抵抗宛如纸糊的,商悯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
他在皇宫中迎面碰上了正在撤出皇宫的赵国军队,他们要与大部队会合把姬麟牢牢地保护起来。
当看到商悯在那边,领头的将领脸色一变,身后的将士们立刻围在了前头,把姬麟的身体给挡了起来。
姬麟此时已经醒转,他眼睛的余光通过缝隙看到了武国军的黑红色旗帜,然后又看抓了自己的是赵国军,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皇帝,他当然依然是一个香饽饽。
谁抓到了他,谁就获得了称皇的可能。如今他在赵国军手中,赵国军若有如此筹码,必然不肯将他轻易交出,而武王称皇之心昭然若揭,必然也不可能放过他这么一个好用的棋子,虽然她手中有子翼,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手中的筹码太多。
“商悯!朕在这儿!”姬麟突然吐掉了嘴里塞的布,高声大喊,“若你救驾,朕将皇位禅让于你!”
赵国的军队紧绷了起来,两路人马在狭窄的通道上对峙。
跟随商悯一同冲锋的孟尝夏隐秘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手中提着的枪握得更紧,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冲入敌阵夺取姬麟。
然而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几秒,商悯笑了一声,“既然逆贼姬麟已经成了赵国的俘虏,本王怎好将此功劳据为己有?你在姬麟当归赵国所有。”
赵国的将军脸上一愣,心情放松下来,对武王拱手:“末将会将此逆贼严加看管!”
姬麟挑拨失败,发出愤怒的嚎叫:“他们想抢你的皇……”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就被赵国将军一掌打晕。
两方人马在狭窄的通道上错开了队形,一路奔向宫外大军,一路奔向宫内占领皇宫。赵国的将军脸色阴沉,只遗憾自己冲得太快脱离了大部队,要不然此刻赵国军来到皇宫门口,怎么也能拿下皇宫抢先占领此地。
一路冲杀到了皇宫正殿,紫薇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