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孔朔不禁陷入了犹豫。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舍弃白蛟腹部的身体,把魂魄给完全迁移到自己的再生之体中,然后来启动乾坤逆转大阵。二是继续和白皎争夺身体,拼上一把。
孔朔没多久就思考出了结果,为什么非要二选一呢?当然是两个选择都要抓住了。
可以让自己的再生之体留在郑国这边,随时准备启动乾坤逆转大阵。万一他真的压制不住白皎了,这个大阵就是后手。
但是大阵的阵线毕竟是残缺的,最好修补一番,以免在启动大阵的过程中出点什么岔子,还有祭品也要提前选好,不能临到头来再去抓。
要是大阵可以提前试一试就好了,然而他不能,这种逆天大阵,通常只会有一次启动机会。
孔朔就像见到了金山银山,恨不得直接住进地宫之中守着大阵,免得它出现差错。
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整个大阵给走了个遍,记下每一处阵法的阵线位置,甚至在想,如果不能在郑国地宫施展大阵,可不可以在外面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大阵?
孔朔在仔细研究之后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大阵和天柱是连在一起的,借助九个天柱之力,才可以完成乾坤逆转阴阳颠倒,换了一个地点就没有办法借用天柱之力,就算记下了阵线也没有什么作用。
孔朔万分遗憾,转而开始琢磨挑选什么祭品。
由于阵线的关键节点有些残缺,孔朔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劲。
乾坤逆转大阵,是逆转阴阳的阵法,祭品与受祭之人所处的位置也对应了阴阳,既然同属阴阳,彼此关系交缠,那么大阵会不会把祭品的魂魄也给送回过去?
孔朔研究了半天没能参悟明白。
但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首先祭品得是郑国王族的人,其次,此人不能太引人注目。
以及在把祭品弄到手之后,得保证祭品活着,关键的时候献祭。
郑国宗室人口数千,有许多人都已经被除宗了,混得不好的就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讨生活,没有必要抓王的直系血亲,抓这些旁支的也是一样的,毕竟祖上都是圣人后代,其实没什么差别。
孔朔在求生这件事情上总是格外有动力,不出几日,他就已经挑选了祭品对象。
那是一个幼童,才三四岁的样子,虽然姓郑,也在渠阳生活,但是已经被除宗三代,家境没落,如今在城中靠着祖辈留下来的铺子做生意过活。
这孩子每天都在街头巷尾和朋友们一起玩耍,由于生活的地方靠近王城,再加上和王族沾亲带故,所以此地没什么乞丐,治安也很好。
孔朔观察了几天,随身带好蒙汗药,来到了这条街巷。
年纪小的孩子不懂得事理,话都不太能说囫囵,如果这样的孩子魂魄也被送回了过去,那么他说的话有谁会信?说不定会当成自己的一场噩梦吧。
孔朔自觉万无一失。
在那小男孩在门口晃悠的时候,他的家人也进到店铺里面去忙活了,孔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下身,用沾了蒙汗药的手帕捂住那个孩子的脸,孩子当即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平静地把孩子抱了起来,不慌不忙地从街巷离开了,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等孩子的家人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街头巷尾嘈杂声一片,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寻人,而孔朔早就不见了踪影。
……
又一次接到商悯消息的那一刻,苟忘凡不可置信。
商悯在密报上写:“已经确认孔朔就在郑国活动,我随时监视着他的动向,你可以过来收网了。”
居然,这么快?!
到底是什么样的筹码能够让孔朔不顾一切冒出来?连对方那么能忍那么能藏的妖都按捺不住了。
苟忘凡怕自己中了敌人的奸计,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过去不够保险。
于是她联络的柳怀信,想听对方分析人族的目的。
如果放在时间比较充裕的时候,他会直接去宋国赵柳怀信,但是现在商悯那边催得非常急,生怕孔朔一不小心跑了,苟忘凡不敢耽搁,所以只好冒着一点风险联络他。
“我认为这件事情苟大人可能不必过于担心,如果对方想要设伏抓苟大人,其实前几次和你联络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柳怀信这般说。
即便心不甘情不愿,苟忘凡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因为商悯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一种她奈何不了她的地步。
单纯比修为也就罢了,关键是对方的魇雾神通无往不利。
柳怀信沉思:“但我认为对方可能的确会趁这个机会做一些事情……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来做一些事情。”
“比如?”苟忘凡问。
“大人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什么会答应与孔朔合作?只是因为他们两个都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吗?怕是不见得吧。”
这位老成人精的前任大燕丞相神态从容地分析。
“陛下是极其刚强的性格,而她也清楚孔朔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心里头憋着坏招,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他的合作请求?陛下可不是会把自己的把柄暴露给别人的妖。”
确实是这样,苟忘凡当时也对陛下答应和孔朔合作这件事情非常疑惑。
现在这一层疑惑被柳怀信挑明,她也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柳怀信道:“不如我们姑且认为,孔朔手中拿着陛下想要的东西,或者他拥有能够打动陛下的条件或情报。”
“如果我们抓到了孔朔,可以不必急于杀了他,逼问一些情报是最好的。而且抓到了孔朔之后,我们将他的再生之体拘禁,便可以立刻通知陛下了。由陛下亲自来逼问孔朔也是可以的……”
苟忘凡这次及时跟上了柳怀信的思路:“但是我们要防备商悯。不管怎么说,这些逼问出来的情报必然是对我们有利,而对人族无利的,被她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如此。”柳怀信说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正是因为这样,商悯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我们真的要和对方彻底撕破脸了……”
第399章
哪怕即将要抓到孔朔,苟忘凡的内心也没有丝毫的喜悦。
杀了孔朔一次,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杀一次孔朔,他们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只要这是陛下所希望的,只要能帮助到陛下,那么不管做再多的事情,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是值得……
如果有可能,苟忘凡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陛下的胜利添上一分胜机。
她犹豫不定,内心惊惶,并不是因为她害怕遭遇什么意外,或者会让自己失去生命,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决策是错误的,会让陛下蒙受损失。
以前陛下在决策之位上,这些选择失败的后果都是陛下承受,现在苟忘凡也坐到了决策者的位置上,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陛下的不易。
她也并不是没有对陛下产生过怨言,但那怨言是针对子邺的,她认为陛下不应该留下子邺。可如果杀掉子邺会让陛下痛苦,那还是不杀了吧。
苟忘凡恨不能自己能代替子邺的位置,让陛下吞掉她转生,但陛下也不可能忍心杀了她。
苟忘凡轻轻地叹了一声,熄灭了燃烧的香烛。
柳怀信的身影淡去了。
她看向郑国的方向,离开了大军营帐,去找了谢擎。
谢擎谨慎道:“你又要走?这是近几年来的第几次了?我倒不是对你把军政大事推给我有什么怨言,也不是想打探你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最近的状态很着急,连我都能看出来你着急……你可不要贸然行动啊。”
苟忘凡默然地看向他,直把谢擎都给看得不自在了。
以前他对苟忘凡出言不逊的时候,她就会一直盯着他,那目光会让谢擎感觉到庞大的压力。现在苟忘凡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依然给他带来了庞大的压力,但这压力却并不是苟忘凡带给他的,而是谢擎自己给自己带来的。
那目光中好像包含了沉重的责任和期待。
苟忘凡盯着谢擎:“如果我回不来了,这边的事由你主持,明白了吗?”
谢擎一下子抬起头,表情是止不住的惊讶。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生命危险?!”他面色苍白下来,“苟忘凡,我不是在关心你,但你是我们这边修为最高的妖了,如果连你都出了意外,那……那陛下怎么办,我们的大业怎么办?”
“别做那没出息的样子。”苟忘凡呵斥,“只要有陛下在就足够了!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陛下处理好战场上的事,然后隐藏身份,保住自己的小命,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擎苦着脸道。
苟忘凡临去前,谢擎又叫住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保重啊,一定要活着啊……”
“好。”苟忘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地处南方的郑国本该多雨,然而这场大旱却已经持续了两年。
北方涝灾,南方旱灾,都是极其罕见。
流离失所之人又增多了,种植着稻谷的田地里面不见多少水,还有不少普通人用水车引水灌溉,再偏一点的地方就是挑水。
苟忘凡来到郑国,看着田间地头劳作的人,还有一路走来流离失所的人,心中并无感触。
在这条官道的尽头,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等着她。
商悯的白小满化身一直维持着几年前的容貌。现在是白天,阳光洒在她身上,一下子让苟忘凡回忆起了从前和白小满相处的时光,她恍惚了一下,随后心底被更深的厌恶淹没。
白小满只是胡千面徒孙的时候,苟忘凡对他根本就没有多少关注,关注白小满的时候,那只白毛狐狸已经变成商悯了。
“苟大人来得好早,比我预想中要快上不少呢。”商悯微笑。
然而话虽如此,商悯也到得很早。
“我劝你最好别打什么主意。”苟忘凡语气阴寒。
“不管做人还是做妖,都是要稳妥为上的,强敌在前,我可不像孔朔那种妖会落井下石,在彻底杀掉对方之前,我觉得我们都可以保持合作的默契。”商悯道,“走吧,苟大人。”
苟忘凡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猎食者的目光打量着她,下意识寻找攻击她什么部位可以一击毙命。
“孔朔藏在哪里?”
“你说现在吗?现在在地宫里面,就是天柱的地宫。”商悯语气慢悠悠的。
“……他在那个地方干什么?”
“苟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苟忘凡猛然顿住脚步,“如果你不说,我就不会去。”
商悯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好吧,孔朔在补全一个阵法。他已经在那里琢磨好些天了,但是一直没有成功补全。一开始呢,他是用傀儡身进入的,不过可能是傀儡身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修为,导致修补阵法的进度非常缓慢,所以前些天他冒险用自己的再生之体进入了一次。”
对方对孔朔的行动了如指掌,已经持续监视他很久了……
“那是什么阵法?”苟忘凡出声问。
“一个已经废弃的阵法,孔朔想要把那个阵法修补完整,用它来对付白皎。”商悯歪了下头,“大人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我们都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