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说没有什么目的,王上会信吗?”白珠儿的笑容幽暗而自得,“只是不想看他们好过罢了,这个就是我的目的。”
她指着苏醒过来的阿丘,微笑着说:“这不是一份很好的礼物吗?这是我送给武国的礼物。”
只要苏蔼答应和人类和谈,为了显示诚意,她就只能派出一个足以代表他身份的妖,而要确保和谈顺利,打亲情牌是很容易想到的操作。
大多数妖已经被苏蔼变成了活傀儡,她剩下能用的人非常少。要么是阿丘,要么是阿紫,她只会派出他们两个……
她白珠儿想要抓住这唯一的生路,最好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加入和谈的队伍中。
即便白珠儿不加入和谈的队伍,结局也早已注定了……联合人族和谈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大概只有不到一成。
之所以不是完全不可能成功,是因为她不确定苏蔼会不会为了活命和胜利完全放弃自己的尊严。如果苏蔼真的那么狠,愿意自断一臂投入武王麾下,那么武王确实有可能接受她的投诚。
但凡武王是一位短视的王,她都该对苏蔼的和谈感到心动。
可惜,武王不是短视者,她也没有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放松大意。
只要妖族对人族还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她就要把这个威胁掐灭在源头。
阿丘和阿紫一旦前去人族,就只会有来无回。
苏蔼拥有捜魂大法又如何,活了几千年的她,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大彻大悟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脱胎换骨扭转思维吗?
她不能。她还秉持老一套思想,老一套传统和老一套的理念,用自己的眼光揣测着人族的王,太过重视亲情,也对苏青之子苏归有着不该有的期待。苏蔼很像白皎,但是又跟白皎截然不同,她从不迷茫,在接触苏归之前,她就已经想好对方如果不愿意回归族群该怎么处置。
“白珠儿,你这么做是想给自己谋取什么好处?”商悯真的感到好奇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人族也会有卸磨杀驴的传统吗?更何况你是妖,你做这些事,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放你一条生路?”
白珠冷笑,“我别无选择!”
就这一个解释,别无选择。
白皎帮不了她,她们早就分道扬镳了!不见面还好,见面就只会想着杀死对方,吃了对方。孔朔更帮不了她,她看得清楚,孔朔才是那种真正会卸磨杀驴的妖,不管她为他做得再多性情再服从,该死的时候她还是要死。
苏蔼也和那两头大妖一样,有着属于上位者的劣根性。对于弱者,生杀予夺。
她选择对人族透露出这些情报,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他们好过。
但不管走哪条路都活不下来,那她就只能选择一条和敌人两败俱伤的道路。
“现在,武王,告诉我……你想要杀了我吗?”白珠儿缓慢地问。
“我是很欣赏你的,但你也是要死的。”商悯怜悯地看着对方,“你对于生的渴望,来自何方?告诉我。”
白珠儿脸上止不住出现怪异的表情。
“求生不是一切生灵的本能吗?”她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说,“你竟然问我妖为什么要求生?”
“因为人活在世上不全是为生而生的,可能是为了一口好吃的美食,也可能是为了一个理想。白珠儿,你聪明盖世,似乎对于什么事都看得很通透,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商悯无奈地笑笑,“你就当我是好奇心犯了吧,想要了解一下你这只妖的内心,说不定你会给我一个惊喜?告诉我你其实是一只有理想有追求的妖。”
白珠儿整只妖都陷入了僵直状态。
理想……她的理想就是快快乐乐地吃,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可是这个理想已经远离了她。
她仔细回忆着她在什么时候最自由最快乐,当然是在山林里的时候,不过走出了山林,她也不后悔,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但曾经那种纯粹地捉一只鸟吃就无比满足的快乐,终究是消失了。
被点化灵智之后,她什么时候最快乐?
背叛白皎后,她其实也不快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跟在白皎身边的日子,或者说得再准确一点,是那段吃喝不愁,没有被大业逼迫,碧落还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最后白珠儿什么都没得到,那段快乐的日子好像凭空消失了,她现在满心阴郁,扭曲极端。这或许是她原本的模样,是她的一部分,但是当内心的阴暗被全部激发,她发现她也不太喜欢这个样子的自己。
“看来你心中也有困惑。”商悯随意道。
“在我死之前,你还要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是吗?”白珠儿回神,以冷静的口吻诉说着自己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你打算如何利用我?”
“在恰当的时机,引爆白皎下属体内的毒。”商悯含笑,“这不就是你最后的仅剩的价值了吗?”
白珠儿心里霎时掀起惊涛骇浪,“你竟然也知道?”她的眼神准确地看向苏归,“我就知道你在藏拙!那些妖以为你的神通只有幻境和噬魂两个效果,实际上你还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是不是?”
苏归冷眼看着她。他显然没有义务为白珠儿做出任何解释。
商悯也没有回答白珠儿的话,反而看向了苏归,“老师,你把白珠儿的记忆吃掉吧。”
“好。”苏归颔首。
猩红色的雾气又一次流入了白珠儿的躯壳。
她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商悯依然很小心,“敛兄,你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追踪手段和奇奇怪怪的禁制,一定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该封印的封印,该解除的解除……”
“好……不过那个苏丘你打算如何处置?”敛雨客出声询问。
“留着当人质。”商悯沉思,“真是个绝妙的靶子啊,苏丘在哪里,苏蔼的兵就会打向哪里……敛兄,你可要记得把苏丘的魂固在他的躯壳里,别让他舍弃身体跑走了。”
“放心,他跑不了的。”敛雨客道。
敛雨客一手一只妖,把苏丘和白珠儿拎走了。
商悯迟疑着上前,拍了拍苏归的手臂,动作中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苏归怔了一下,眼神柔和下来,“我没事。未曾谋面的亲人也未曾和我产生情感羁绊,他们不足以使我内心动摇。”
但如果换一个环境,如果他们面临的局面不是如此极端,可能苏蔼一家会是很好的长辈,也会发自内心地关爱着苏归。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第340章
要打仗了。
宋兆雪本以为还会有些时间筹备,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苏归把使者送到临宁城当天下午,一则消息就从行宫之中传了出来。
鬼方使者意图刺杀武王不成反被制服,两位特使身上还有被妖魂附体的迹象, 现此二人已被关押。
后经过紧急审讯后确定,鬼方部落上下已被妖魔腐蚀一空,首领林天禄也被妖所控。鬼方亡武国之心不死, 妖魔同样意图颠覆武国。武王传令,正式对鬼方开战!
王令上写:“此存亡之战, 非鬼方灭尽,即武国倾覆, 愿武国上下同心,共绝百年兵祸,永绝妖魔之患。”
一看到这则消息, 宋兆雪就抽了一口冷气。
同时他心里升起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像同样的事情在哪里见过……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当初大燕攻谭之战不也是这么开始的吗?谭国还送来了国君的头,结果皇帝诬蔑谭国心存谋反之意, 他们来的使者不是使者而是刺客。
今天武国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件事情是真的。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宋兆雪就去行宫正殿找商悯了。
恰好苏归也在。
“师弟来得正是时候,省得我叫人去喊你了。”商悯对他颔首, “你现在就可以跟着大将军一起去前线了。”
宋兆雪看到苏归时还是紧张了一下的,他恭敬地行礼,但是没有开口叫老师了,而是口称“大将军”。
毕竟现在不是在大燕, 也没必要搞那些虚的,既然对方不把他当成学生, 那他也没必要把他当成老师。
但是宋兆雪希望对方把他当成一个兵,或是一块铁,不管是历练也好,敲打也罢,能学到东西就是好的,凡铁也能百炼成钢,更何况他不是凡铁。
“今后你就做亲卫吧。”苏归并没有反对。
“是,属下遵命。”宋兆雪不需要交代就改了自称。
当前商悯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公布宋国公子已经来武的消息,但是保险起见,她的确对几位亲信大臣透露了宋兆雪的身份。
一是为了加一把锁,让这些臣子对宋兆雪的身份有个数,这不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注意着宋兆雪的动向,以免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二来,不完全封锁消息也是为了将来放出消息造势做准备。
什么消息该隐瞒,什么消息不能隐瞒,商悯心里清楚。
正殿之中摆了沙盘,商悯与苏归商讨之际,宋兆雪也在旁边观摩,他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听着。
多看看,这是商悯说给他的话。现在宋兆雪就在看着商悯,看她对战局如何分析,看她想要如何打赢这场大战。
让宋兆雪感到一丝诡异的安慰的是敛雨客,他似乎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插不上什么嘴,就站在一边当木头桩子旁听。
见宋兆雪看过来,敛雨客还对他笑了一下。
“此战不仅是鬼方战斗力强劲,我们武国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城中抓捕妖魔,一直是分散抓捕,布下大阵,或是各个击破,城中士兵从来没有面临过大批妖魔的冲击……”商悯道,“所以我想,前期当保守一些,尽量守城应战,不能贸然派遣军队出城。”
城中有十鼎大阵防御妖魔,但是脱离了城池的庇护,就相当于把不穿盔甲的士兵丢在了敌军之中。
虽然妖魔衰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度夺舍,但是商悯还是要防着他们夺舍武国将士的身体。
与现在的鬼方打仗,讲究的不仅是策略,还要考虑到更多的东西。
等他们前期摸清了妖魔的底细,观察清楚他们的打仗策略,接下来才是反击之机。
紧接着商悯和苏归确认了城外防御工事的修筑,宋兆雪敏感地听到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地雷”。
“这地雷是何物?”他好奇地问。
“是我武国的军事机密。”商悯笑着答。
宋兆雪越发好奇,本以为涉及机密,商悯不会继续给他解答了,却见她命人拿来了一个大箱子,箱子一落地就发出轰隆一响,里面的东西似乎极为沉重,而且各种材质都有,碰撞的声音非常复杂。
商悯抬了抬下巴,大箱子立刻被打开了。
敛雨客第一个凑上前去,“这就是你一直让人研制的东西?”
大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好几个不同材质的“容器”,有铁质的,铜质的,甚至陶瓷和竹筒制作的也有。
“没错,地雷。”商悯指着箱子里面的各式容器,“内部灌装火药,一共制作了两种样式。一种是绊发,把连接着引信的线露在外面,敌人踩过去,线断了,埋在地下的地雷就会触发。另一种是钢轮激发,马蹄或者人的脚踩踏上去之后会压动里面的机关,让内置的钢轮转动,钢轮与内部的火石摩擦爆出火花点火,轰的一下,敌人就会被炸上天了。”
其实还有更多的地雷激发方式,但是商悯只让人研究了这两种,因为地雷这种东西求的就是一个快和稳定,快速激发以及稳定激发,搞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没什么用。
“这几种材质有什么讲究吗?”宋兆雪蹲下来好奇地敲敲打打。
“主要是考虑防潮。”商悯道,“如果用陶瓷,里面可能会积累水汽,到时候火药就点不起来了,用竹筒灌装也有这样的毛病……用铁或者铜的话,造价太高,对工艺会有更多的要求,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用陶瓷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制作好模具,往模具里面灌装泥浆,然后推入窑里集中烧制,甚至可以达到批量生产的效果,速度非常之快,而且成本还比较便宜。
现在商悯这边生产的地雷陶制的占多数。
为了避免水汽入侵,只能内外上釉。又为了压缩成本,商悯给出的标准是“保证火药灌装后三个月内不受潮”,三个月的保质期不多不少,既能保证库存也能保证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