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圣人依仗强大的实力带领着人族,他们在人族中大多处于说一不二的地位,很多事情他们一言便可以决定。现在虽然有人皇,有各国诸侯,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全然是这些君主在做主。
“阿丘。嶽戈”苏蔼唤来儿子,“你去见那几个斥候,他们身上应该带了武王的信件。”
“遵命,母亲。”阿丘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山间小路,正在谨慎行进的斥候小分队注意这四周动向,连一只鸟飞过树梢他们都万分警惕。
突然间他们剩下的马匹发出嘶鸣,好像预感危险逼近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的小道上,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阿丘言语冷漠,“如果是来传信的,把信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斥候小队的几人互相对视,为首者从怀中掏出被密封好的信匣,信匣上面花纹华丽,一眼就能看出送出这封信的人身份不一般,甚至态度也颇为正式。
“请鬼方统领林天禄亲自过目。”斥候队长没有下马,非常谨慎地把信匣抛了过去。
阿丘稳稳接住,观察着眼前的几个人类。这些士兵个个身材壮硕,虽然面色紧张,但眼中并无过多的恐惧,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阿丘并不欲与人类过多交谈,他转过身,身体隐入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斥候小队的几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身体都抖了一下,面色发白。
“队长,他们真是……”其中一个队员几乎是呻吟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住口!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撤!”
他们像身后有狼追着一样,驾着马飞快地撤走了。
一直到眼前出现了武国城池的城墙,一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在回望鬼方地界,郁郁葱葱的森林好像变成了择人欲噬的野兽,要将所有踏入森林的人吞噬殆尽。
……
苏蔼拿到信匣,将其打开后轻微地嗅了一口。除了在信匣上闻到了几个孱弱人类的味道之外,信纸上并没有特殊的气息。
她有些失望。
阿丘和阿紫也凑过来闻了闻。
“没有苏归的味道。”阿紫喃喃。
“那信匣有武王的味道吗?”阿丘看向白珠儿,“你有没有见过她?过来闻闻。”
他们的嗅觉在进入这个新的躯壳后有些退化了,并不是很能准确地分辨味道。
白珠儿顺从地迈动八条腿走了过去,用自己的前肢轻微触摸纸页,然后摇了摇头:“这个纸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上面没有任何我认识的气息残留。”
苏蔼打开了信纸,看了两眼之后,直接把纸递给了白珠儿让她念。
她认识字,但读着很费力,解读人类文绉绉的话更是费力。
白珠儿任劳任怨,两个前肢捧着信纸一丝不苟地念:“武王致敬书与……”
阿紫一听到这话就想掏耳朵:“能不能不要念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总结一下,直接告诉我们武王到底要说什么,接不接受我们的和谈,让不让我们去武国。”
白珠儿噤声,飞快地看了一遍信,确认上面的内容,然后非常简单地总结:“武王让你们派遣使者去武国,说要亲耳听你们怎么说。”
她末了补充,“现在你们可以挑选使者了。”
“阿丘,就按照之前商量的,你去。”苏蔼吩咐。
单从天赋神通来说,苏丘逃跑能力优秀,是上佳人选。
阿丘正要应下来,白珠儿却恰到好处地开口,“陛下,珠儿心中有一个担忧,想要讲给陛下听。”
阿紫看这只蜘蛛精有点不顺眼,听她这么说,立刻就阴阳怪气地开口:“白珠儿真是聪明盖世啊,不仅思虑周全,而且懂得许多人类之事。就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有些事情你早不说晚不说,非要屎憋屁股门了才蹦出来?”
“提议让母亲向武王寻求合作时是那样,现在武王送来了信,还是那样。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吗?还是说你包藏祸心……故意要引导我们的思想……”
白珠儿一听,八条腿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解释,“阿紫大人明察,珠儿哪里敢包藏祸心?陛下一个念头就能要了我的小命!不一开始提出让陛下和人族合作,是因为那个时候说了也无用,众多妖刚刚从天柱下面脱身,情绪如此激愤,怎么可能沉下心分析利害?珠儿只能等陛下差不多征服鬼方部族,认识到妖和人实力的差距之后再开口……”
“如果一开始就说让陛下和人类联合,珠儿担心陛下生气,反而没有办法听我好好讲……”
阿紫阴晴不定:“这封信……”
“我也是看到了这封信之后,才意识到武王想要做什么,正要讲给陛下听!”白珠儿调转了一下身形,对着苏蔼磕了个头,“请陛下听我讲明。”
苏蔼点头。
得到了允许,白珠儿才道:“人妖联合阻力重重,珠儿先前建议陛下以林天禄之名发去求和信便是为了防着这一手。现在武王回信,没有丝毫提及妖魔,但却同意和谈,是不是说明武王在有意淡化鬼方被妖魔控制的事情?这样人妖联合,阻力不至于太大。”
“武王也希望借助妖魔的力量对付白皎,我们是送上门的强大战力,她总该心动一下,邀请使者去朝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她是想试探我们是否诚信。”
“也有可能是瓮中捉鳖。”阿紫眯着眼睛。
“不至于。使者派遣不超过三人,重要者只有阿丘大人自己。阿丘大人自己也知道此去有风险,不是吗?”白珠儿道,“哪怕联合不成,也可以试探一下武王的底细,更可以试探苏归的态度。”
苏蔼听罢,沉思片刻,突然笑:“珠儿说了这么一大通,难道就没有别的请求?”
她阴恻恻道:“本座还以为珠儿会说‘陛下的两个儿女对于人族都不了解,去了之后难免出错,不如让珠儿同行’……”
白珠儿八条腿一抖,深深埋首,不敢再隐瞒:“珠儿确有此意,但是担心陛下误会珠儿的用心,所以不敢直接提出。”
“误会你的用心?”苏蔼哼笑,“我可没有误会,你巴不得我们都死了。”
白珠儿瑟缩成一团,似乎不敢去看苏蔼。
“大意了……还是我太过急切了……”白珠儿心里发凉,“早知道应该再选一个机会,可是除了这个机会,又有什么机会?这臭狐狸对我早就有防备,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防着一手,就连我的建议她也不是全听……”
“……不过,你的确聪明。”苏蔼若有所思,“你可以同去。”
白珠儿一愣,心中一片狂喜。
苏蔼吐出一口五彩斑斓的雾气,雾气汇入白珠儿的七窍之中。
“只是从现在开始,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都会知道,你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表现了。”苏蔼发出低低的笑声。
第334章
一路跋山涉水, 穿过郑国梁国,还有诸多小国,宋兆雪终于来到了武国地界。
他不知道武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但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跋涉,他所习得的东西反而比待在王宫里面接受大臣的教导还要多。
空读书籍根本没有办法学以致用,到民间体察民生, 才会对自己的国家有所了解。有了了解,对于国家该推行什么样的政令, 下发什么样的政策,心中便有数了。
宋国各地其实也灾害不断, 但是国家尚能平稳。
而郑国的境况就比较糟糕了。
他们的王是一个空有手腕,但是不体察民生的王,就算郑潇没有被白皎控制, 也很难说她对于普通人到底有几分共情。
但是来到武国, 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走在路上, 感受到了勃勃的生机。
现在已经是春种的季节了 , 田间地头都有的人,人的躬身劳作,似乎并没有受到妖魔的冲击,也并没有受到流民的骚扰。
路上他还了解到武国在接收小股的难民, 但是没有打开国门,让那些难民一股脑地涌进来。他们允许这些人在各处开垦良田,尤其鼓励这些人在西南边境和北方边境定居。
宋兆雪学习为王之道,当然理解为什么武王会发下这样的政令。
人口代表着兵源和赋税, 代表着有大片的土地不缺人耕作。如果大战将起,这些人, 可以被称作用兵,和平年代可以向这些人收取赋税,一个国家强盛与否,就看人口多不多。
梁国放任流民,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但是很难说他们到底是在放任还是没有能力管理,梁王姬桓登位之后,朝堂上下被清洗,也很难说清如今梁国朝堂上还有多少有识之士愿意为国鞠躬尽瘁。
有才有德之人看不上姬桓杀亲的做派,有才无德之人则会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捞取利益,不会想着治理臣民,好让国家富强。
梁国就像一潭死水,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开始散发浊臭,人们闻见它的腐烂之气就纷纷远离,而想要避免被死水吞噬的人,则在奋力地向外挣扎。
来到城中一家茶馆后,宋兆雪带着自己的暗卫在一张桌子旁坐下了。
老板殷勤地来倒茶,并询问他们要吃点什么。宋兆雪点了两碗面,二人捧着面碗风卷残云,打算吃完饭稍歇片刻继续上路。
吃完饭休息喝茶之际,一个黑衣人慢悠悠地也来了茶馆。
他环视一周发现没有空位,看向宋兆雪的方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径直走了过来。
宋兆雪身旁的暗卫敏感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手指已经按在了腕间,随时可以将袖中的短剑拔出来。
“此处应当无人?”黑衣人笑得温和。
宋兆雪点点头,说了一句“请便”,接着对暗卫使了个眼色就要离开,然而他们刚一起身,那黑衣人便道:“且慢。”
暗卫手腕微动,宋兆雪不动声色:“阁下有事?”
黑衣人看了两眼他的面相,用不确定的口吻道:“宋兆雪?”
宋兆雪脸色一变,身体后退,而身旁的暗卫闪电般出手,然而短刀刚刚出鞘,他眼前一花,竟然发现那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刹那间他浑身的真气停止了流动,血管里的血都好像凝固了。
黑衣人慢慢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短剑归鞘,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
“不要紧张,在下敛雨客。”黑衣人微笑,“听闻武国和鬼方战乱将起,来到此处不过是想尽一份心罢了。兆雪公子来到这边,应当也是如此?”
敛雨客!宋兆雪在母亲的密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但是密报呈上来的时候,上面说敛雨客是到了隔壁的赵国,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看来你知道我,那就好,免得多费口舌了。”敛雨客松开了暗卫的手。
由于他们动作极快,交谈又极为隐秘,没有引起过多人的注意。但此地不宜久留,宋兆雪看了一眼外面,敛雨客立刻会意。
三人一起来到了茶馆之外。现在正是傍晚,天上的霞光变成了金红色,来来往往的人挑着扁担推着车,一幅安定的市井景象。
面对主仆二人戒备的目光,敛雨客并不在意:“我要去武国国都,料公子也是如此,可要同行?”
不知为何,宋兆雪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熟稔,好像对他十分了解似的。
而且对方那么笃定他的身份,还对他要去的地方和此行的目的十分确信,好像完全不疑惑一个宋国公子为什么突然跑出了自己的国家还要到武国去。
宋兆雪心念电转,突然确定了一个事实:“你是武国人?之前一直是听武王调遣?”
敛雨客没有否认,只笑道:“差不多。”
“差不多?”宋兆雪眉毛皱了起来。
对方并不答话,泰然自若地看着他,气度从容。宋兆雪凝视对方的面孔,目光错开一瞬,随后又变得惊愕,看着他的脸好几眼,才发现他面容的邪门之处。也不知他是施展的什么秘法,竟然让人没办法记清他的脸长什么样。
“好……那便同行吧。”宋兆雪慢慢说,“你……武王告诉过你我的事?”
“王上与我传信之时,只是说路上有可能遇到你。在下运气不错,确实是遇到了。”敛雨客道,“还请放心,我并无恶意,不过是知道的东西比较多罢了。公子的宋国被妖魔篡夺,实在是遗憾。不过若人族能赢下这场人妖之争,宋国百姓自然也就安然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