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郑潇忍了几十年,在即将把自己忍成变态之际夺权成功。
五十岁才开始政变,这水平可见一斑。
而且她不觉得自己是手段不行,也不觉得自己之前没能夺权是因为自身的退缩,更不承认她之所以得势,本质是因为她父王老了,而下一代能当王的都被她用各种阴私手段杀干净了。
左看右看,众人只能推举她。
不可否认郑潇确实有能力,但是她现在是郑王了,她只能与他国的王作对比,而她相比其他诸侯王真的优秀吗?
“你大姐是靠什么方法让大臣投效她的?”商悯问。
郑留言简意赅:“钱,权,地位,美人。”
通俗易懂的四件套。
“那你那个时候是用什么手段说服大臣们,让他们投靠你的?”
郑留抹了把脸,低头小声道:“钱,权,地位,美人。”
商悯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这四样东西非常重要,而且非常通用,是所有人都会追求的,人们向往为官便是为了这四样“俗物”。
可若是人人眼中只有俗物,最后就会变成只看利益的野兽。
“说多了都是借口。我那个时候还年轻,本不必如此急功近利,可是我被迷花了眼。”郑留道,“一个王驯服下属,不应该用直白的利诱,以这种手段聚集起来的人心是最容易散的,所以那个时候,武国摧枯拉朽,一路攻破了国都。”
“我太想成王,以至于忽略了所有。根基、百姓、臣子、上下风气,我看到了,但我选择无视。”
那个时候的郑国已经成了一个糜烂的窝。
上层的奢靡是难以想象的,风气也早就坏掉了,享乐之风盛行。
郑留选择了最省事也最快捷的一种办法。
他没有试着改造这种风气,而是利用了郑国上下的堕落心理,用纯粹的利益驱动人心。
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败在了何处,今生他要做出改变。
郑留宫殿的门被叩响,郑王身边的太监来通传:“十九公子,王上命您明日去勤政殿觐见。”
商悯看了小太监,对他吹了口气儿。
小太监恍惚一瞬,安静地退走了。
商悯翻看他的记忆道:“郑王似乎要问你苏归和我的事儿。”
郑留颔首:“好。”
这个太监在郑王面前不是很得脸,脑海中的记忆非常有限,商悯大致翻找了一下他近期的记忆,没找出什么有用情报。
不过他私底下和自己的同僚们讨论道:“感觉王上对于捉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她当然不在意,只是要和其他国家保持步调罢了。”郑留对这个大姐很是了解,“只要别挡着她当王,别挡着她享受,别抢她手里的东西,其实很多事情她都不在意。要是她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权,她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郑国和宋国,说要寻找捉妖人才,假设他们站在妖那一边,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步妙棋。”商悯苦笑,“借助家国诏书的影响力和信用,民间如果有这样的人才,面对如此重利,当然会主动投靠,到时候郑国就可以轻轻松松掌握所有拥有资质的捉妖师。而这些人是否有资质,是否能活着,当然也是掌控郑国的那位说了算。”
郑留认真道:“不会糟糕到那种地步的,师姐放心,如果掌控郑国的那位不站在人这边,那把她换掉就好了。”
第二日,小太监如约而至,来请郑留去勤政殿面见郑王。
商悯作为随行太监跟随,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一路上她都开着观气术,然后也不出意料地发现周围一切正常。
实际上自从跟着郑留来郑国之后,她的观气术经常开启,然后很快遇到了和谭国一样棘手的情况——完全没有妖气。
谭国没有妖,是因为白皎布置了血屠大阵,不想让自己的妖靠近。
翟国没有妖气,是因为孔朔手段高超。
宿阳有妖气,但是不易察觉,白皎知道自身存在暴露之后也小心翼翼地隐藏了。
赵国是有妖气的,只需要把观气术修炼到大成就可以看见。
可是这个郑国,是什么情况?
她苦中作乐地想,这地方总不可能再有个血屠大阵吧?要是有个血屠大阵,白皎也不至于被逼那么狠。
一直到面见郑王,商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郑王已经五十岁了,但是保养得当,看得出她是一个非常爱美的人,对于美的追求深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自己要美,周围的人要美,生活的环境更要美。
据郑留所说,他根本就没见过几次这个大姐,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
而今天郑王一看见郑留就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表情都温和了。
……难道是郑留长相符合她的审美,让她一下子看这个异母弟弟看顺眼了?
总不可能是突然觉醒了亲情吧!
郑王对郑留也是例行询问,甚至没有屏退左右。
郑留也是对答如流,神色恭敬,回答:我们三人没有深交,但是表面关系处的比较融洽;苏归对他们爱搭不理,偶尔询问兵法倒是会认真解答;他们完全没有参与大军指挥,也不被允许知晓军机密报,苏归就算让他们跟在身边也管得很严,出门一趟就是相当于锻炼了一下身体,读了几本兵法书,旁的一概没学到。
郑王对郑留尊敬的态度非常满意,对他没学到真本事这件事也非常满意,大方地给他赏赐了一些吃的玩的用的。
甚至还示意身边的太监拿一个果盘递给郑留,让郑留尝尝。
郑留看了两眼果盘,强烈怀疑里面下了毒。商悯鼻子嗅嗅,又开启眉心灵窍扫了好几眼,这才对郑留使了个眼色。
他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想要推辞,可是郑王神态温和,郑留推辞不过,只得吃了下去。
然后郑王就让他退下了。
郑留临走前,郑王还拉着郑留的手露出满意的表情,微笑地看着他,直把他给看得毛骨悚然。
一直到走出勤政殿,不仅郑留摸不着头脑,商悯也是脑袋懵懵的。
郑留两辈子加在一起,从来没被大姐如此对待过,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师姐没有对她使用魇雾吗?”郑留传音。
“用了,进殿之前就控制雾飘过去了,可是她身上可能有什么护身的灵物,雾飘散四周,钻不进她的身体。”商悯眉毛拧成一团,“待我今晚夜探皇宫,魇雾飘不过去,那就试试物理办法。”
“什么叫做物理办法?”
“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往她鼻孔里面吹迷魂药,那个法宝能隔绝妖气,但是不一定能隔绝药物……”
“啊,确实如此,师姐才思敏捷……”
走出了宫人汇集的大殿,到了人少的宫道上,商悯从怀里掏出手帕,望着四周:“把郑王刚刚让你吃的水果吐出来,总感觉她不怀好意。”
郑留拿过手帕逼出刚刚吃入腹中的东西,把手帕藏在了袖子里等回去处理掉。
一直到晚上,商悯准备好夜探皇宫了。
迷魂药这种东西她早在路上准备好了,各式的解毒丹和疗伤药她也准备了一些,如今正藏在肚子里,吐出来就能用。
但是她刚推开宫殿的窗户,就听到郑留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脸色突然间变得煞白,捂住了腹部。
商悯眼神一变,急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感觉肚子……”他解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腹部,可是没有什么异样,“感觉肚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商悯大惊,她可是仔细查看过,那里面没有毒也没有蛊虫的,就怕郑留中招,吃下东西没五分钟郑留就把它给吐了,就连郑留吃的东西,她也会检查一遍,没想到防不胜防。
郑留已经倒在了地上,突然昏厥,除了脸色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反应,商悯又用观气术去看,却还是没有发现妖气。
她心一横,顾不得那么多了,食指弹出银白色的利爪,一下子捅入郑留的腹部,把握好深度和力度,轻轻地向下一划。
血呼哧冒了出来,染红了衣服,流到了地板上。
商悯收起利爪,伸手进郑留的胃里掏了掏,忽然摸到了一个奇怪的物体,她捏住它往外一拽,只见手中是一条细细长长的白色虫子。
它还在扭动,并试图咬商悯钻进她的皮肉里。
第280章
一阵恶寒从心底泛了上来, 商悯强忍着恶心,从嘴里吐出一个瓶子,把虫子装到了里面。
虫子一离体, 郑留就眼皮一动,发出一声痛哼。
商悯赶紧给他点了止血的穴位。
但是胃上的伤口怎么处理?缝合倒是可以缝合,可这线怎么拆呢?拆线的时候难道又要把肚子破开, 然后再缝合……
商悯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平常学的都是皮外伤处理, 这可相当于做了个体内手术了。
郑留毕竟已经秘密开始习武了,身子骨硬实,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是也不能这么拖着。
这儿的医生能做涉及内脏的手术吗?
商悯来不及多想,对昏迷的郑留说了一句, “师弟, 你一定得挺住啊,我这就带你去外头找医生。”
郑留死不了。商悯非常确定这一点。
除了常规的疗伤丹药, 她身上当然也有能够让这重伤顷刻痊愈的丹药……人丹。人丹是一种泛指, 凡是药物成分里面含人的都是人丹。
商悯身上的人丹是白皎给的,她没有吃,都藏在了肚子里,每次都是吞下去之后再吐出来, 用药瓶好好装着,从来不炼化。
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给郑留用人丹,所以她要先带着郑留去找医者治病。
商悯用床铺上的被子把郑留一卷, 藏了进去,免得鲜血滴落。
商悯化为妖形一路风驰电掣, 只花了几分钟就跑到了外头的民间医馆,叫醒了睡着的老大夫,让他给郑留治病。
这位医者非常有医德,看见有人受伤也不问来历,二话不说就捋起袖子开干。
半夜医馆中人少,他指挥商悯打下手。
他找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钳子,先把钳子浸泡在烈酒中,然后取出,点燃了酒,用酒中燃烧的火将这钳子烧得通红,最后把郑留的胃掏出来,用指头将它上面的破口捏合在一起,烧红的钳子就这么烫了上去。
滋啦一声,破开的胃被高温粘合到了一起。
商悯被这高超的技巧和先进的医术整得瞪大了眼睛,直呼厉害,简直想给这位神医送一面锦旗。
这可是高温止血钳原理,利用高温封闭伤口,不但能止血,还能促进创口愈合。
神医又用泡好酒的线和针给郑留缝合了腹部的伤口,表情欣慰:“缝好了,感谢信任,要是寻常人看见我拿出烧红的钳子去烫,恐怕会打我一顿。要不是没人打下手,我是不会让你在旁边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