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被军师说得悻悻低头:“好好好,是我错了。”
主帅打圆场:“唉,十多年不来一个试炼者,千百年岁月侵蚀思绪错乱,一时失了分寸,军师就不要再说了……”
军师横了两人一眼,而后闭目不语。
……
夜色已深,山林寂静。
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掩盖了细微的马蹄声。
商悯率斥候小队趁月色被乌云遮盖之际悄悄潜入山林。
一进入山中,斥候小队便分成三路,从不同的方向钻入了群山密林之中分头探查。每路两小队斥候,一队在前,一队在后。若前方一队遭遇袭击就会发出警报,后方一队听见动静可随时撤离通风报信。
商悯精神紧绷,真气注入眼中,黑暗之中一切事物纤毫毕现。
主路肯定是不能走的,山间路险,斥候要懂得变通。
与她同队的传令小将压低嗓子,几乎耳语道:“将军,马蹄印,朝西北方去了。”
商悯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横着怪石与短木,路段崎岖,马匹虽然占了速度快的优势,但是体型相较于人笨重,无法通行。
如果路实在不能走,前方又有必须要探查的事物,需要及时弃马步行探查。
商悯使了个眼神,与传令小将下马。她有些犹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样藏好自己的马,要是有鬼方斥候正好路过,那岂不是会暴露……
传令小将倒是一点不慌,他贴近自己马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声:“趴下装死。”
那匹黑马很通人性,当即躺下一动不动。
传令小将拉过几根带叶的树枝虚虚地挡在马身上。
商悯:“……”
是她没见识了,原来战马可以学会各种千奇百怪的技能。
她有样学样,也凑近了马耳朵说:“趴下装死。”
经过专业训练的马顺从地躺倒在地上,被她用枯树枝盖住了身体。
只要不仔细看,谁都没法发现嶙峋乱石下藏了两匹马。
鬼方部落尤为狡猾,打不过就撤进山里,进了山他们就采取游击战略,利用落石陷阱击溃敌人部队,或埋伏在难以通行的崖下狭道两侧放箭。
商悯与传令小将一路小心潜行,每走一段路,他便会一扯商悯的袖子指指地上。
要么是他发现了路上的断枝脚印,要么是看见了隐藏在落叶下的陷阱。
他指着地面被枯枝败叶掩盖的机关,刻意压低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义愤填膺:“将军且看,鬼方果然阴险!竟然在地上装了鸣啸机关,要是后方斥候不小心踩上,这机关的鸣啸声就会响彻山林,届时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来了,断不能留它。”
传令小将拿出匕首三下五除二清除了陷阱,顺便让商悯看清了陷阱的破拆方法。
又潜行一段距离,幽暗寂静的林中忽然传来鸟的鸣叫,听声音是猫头鹰在叽叽咕咕。
传令小将神色一紧,轻轻摇头,眼神与商悯对视,似乎是在表明这叫声有蹊跷。
战场上用声音传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鬼方斥候在林中就会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传递信息,若这声音来源于鬼方,那么说明有至少一名敌人的斥候在他们附近。
是追踪,还是避开?
商悯沉思没多久就指了指鸣叫声传来的方向,传令小将立刻意会,紧跟在她身后朝发声地探查。
斥候的首要任务是侦查敌情,虽知前方有险,但这险不得不冒。探出敌人数量、大营何在、军备多寡、粮草是否充足是斥候的职责,不得临阵脱逃心生退意。
商悯绕过一个土坡,往密林之中遥望,那边好像没有任何人影。
地上没有,不代表树上也没有,尤其是商悯有丰富的在树上躲藏的经验,特意防着这一手。
她仰头望向树冠,从树叶层层叠叠掩映的树冠下辨认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藏在树上!
商悯面庞紧绷,对传令小将做了一个手势,两人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幸好只是片刻,山林的另一端又传来了猫头鹰的鸣叫,两声鸣叫交相呼应,一个模糊的黑影小心地来到了鬼方斥候藏身的树下。
鬼方斥候身形一动,缓慢地爬下树。
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树上下来的鬼方斥候转身欲要离开,另一人则抱住树干想爬上大树。
看来两人都是鬼方的侦查兵,刚才的鸟鸣交流是为了确认四周有没有人,好接替换班,继续警戒瞭望。
商悯对传令小将使了个眼色,两人趁鬼方士兵交接之际隐去身形,预备追踪刚才离去的斥候,好探查敌方大营所在。
离瞭望哨远些后,商悯才敢出声问:“你轻功如何?”
“属下只会一些拳脚功夫,轻功一窍不通。”传令小将道。
眼看鬼方斥候即将远去,商悯皱眉权衡,道:“你留守,我去跟踪。”
她脚尖点地身体如羽毛般飘出,飘忽的身形眨眼间与丛林绿树融为一体。
她辨认了一下鬼方斥候离去的方向,特意绕了一个小弯子追去,但是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没关系,她刚刚学到的追踪术正好派上用场!
商悯心中若有所觉。
这场继承人试炼是祖先的考验没错,可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没有试错成本的,错误往往意味着失败,失败则意味着死。
现在她不需要付出血的教训就可以得到沙盘中众多老兵悍将的指点,这是何其难得?
商悯循着痕迹驭使轻功飘然向前,数息过后前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正是刚刚离开的鬼方斥候。
她心下一喜,可鬼方斥候感知极其灵敏,性情也极其警惕,走着走着突然头朝后一扭,商悯身影正好闪到一棵大树之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的探查。
鬼方斥候狐疑打量片刻,这才继续朝前走。
商悯表情不变,忍着没有出来追踪。
果不其然,鬼方斥候没走三步又猛地一回头。
这下他真的确认没人了,终于放心地大步朝前。
商悯从树后闪出,每次脚步一点身形一飘,落点必然是树干之后,卡着敌人的视线死角。
就这样追踪了一段距离,商悯眼前豁然一亮。
鬼方的大营,竟然就在前方。
第26章
一顶顶帐篷在树林掩映之下, 夜间兵马休整,营地间走动的仅有巡逻小队,林间偶有马蹄响动, 让人觉得阴森。
鬼方部落为了避免大营被发现,整个营地居然没有丝毫明火,若不是商悯跟踪斥候, 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么个地方。
商悯快速查了一下目光所及之处的帐篷数量,然后贴地慢慢挪动身体, 藏入林中绕一个圈子再度来到鬼方大营的方位,从不同的角度探查敌营, 同时寻找最佳的观察点。
待她找到一个地势稍高树冠茂密的绝佳观察点,低头俯视鬼方大营,总算摸清了敌营的帐篷大致数量, 暗自计算了一下不禁心惊。
山下密密麻麻的帐篷, 一顶帐篷中至少住二十个兵,粗略计算, 鬼方竟然至少集结了三万兵马, 武国城池中的常备兵马才两万。
就算武国占据城池之利,两万人对三万人依旧是一场不小的挑战。
尤其是鬼方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时不时来骚扰一下,白天一波突袭后夜晚还会纠集轻骑绕城放箭, 往城里射淬火的箭矢,每每都会让守城将士奔波救火,白天夜晚疲于应付。
商悯不由警告自己,不可贸然行动。
孤身陷敌营是不智之举, 她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三万人。最理智的选择是将已经探查到的情报汇报给主帅,后续是奇袭敌营还是守城不出应当遵循主帅判断。
可惜她的观察点离敌方大营太远, 没法看清他们把粮草放在哪里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三万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是个小数目,许多奇袭战术,首要目标并不是斩敌方主帅首级,而是先把粮草给烧了。
商悯稍感棘手,但一番考虑,还是打算先撤。
知道敌方大营的方位已经是一个大收获了,打仗忌急功近利。
如果接近敌营,被发现不仅会丢了小命,还会让鬼方军队发现武国斥候已经知道他们大营在哪儿了,到时对方便会撤走换别的地方安营扎寨。
她手脚轻轻地跃下树冠,根据山峰朝向辨认了一下来时的方位,朝队友的方向走。
“唳——”
尖锐的鸣啸远远地从另一座山头传来,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
有人触动了鬼方布置的陷阱!
商悯立刻傻眼,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蹿上了树,身躯灵活地在古树密林间腾挪远离了站立的地点,身影闪烁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凝重地想,难道是其他斥候小队不慎触动了机关?他们被鬼方发现了?
思索间,一队鬼方骑兵远远而来,有两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用绳索套着脖颈,双臂束缚在身后,被鬼方骑兵像拉着猎犬似的拉着绳子拖拽。
一群鬼方人高声大笑,得意的笑声响彻林间。
被抓住的两名武国斥候双腿奔跑紧跟着马匹,可是鬼方人骑马的速度极快,他们跑了没多久就被一下子拽倒在地,绳索卡着脖子拖拽,树枝和碎石刮蹭他们的衣服和脸颊。
那两人脸色紫涨,马上就要被套着脖颈的绳子活生生勒死。
这时有人提醒控制绳索的鬼方士兵:“别让他们俩死了!还要好好拷问他们。”
“要是遇到个硬气的,说不定什么都不会说。”拽着绳索的士兵慢条斯理地说,“干脆明天直接绑去阵前,扒光他们的衣服,在他们身上刻上俘虏二字,好好羞辱一番武国军,好报我们鬼方兄弟姐妹被杀之仇。”
此话立刻赢得众人附和。
“好主意,就该这么干!”
“拷打和羞辱两不相误,都可以做!”
他们击掌大笑,往被俘虏的武国斥候身上吐口水。
其中一名斥候抓住机会挣脱了脖颈处的绳索,跌跌撞撞拔腿狂奔,可是一根鞭子狠狠甩了过来,一下便把他打倒在地。
“还想跑?”鬼方人放肆嘲笑,笑声刺耳。
一时间林中鞭声脆响不断,武国斥候倒在地上惨叫抽搐,不一会儿就被打晕了过去。
商悯在远处望着这一幕,忍了又忍,拳头握紧松开,终究是没有出手相救。
对方十多人,她不一定有胜算,且队友已被俘虏,敌方士兵数量这一重要情报却还未传出,她不能为了救人搭上自己。
鬼方人终于发泄够了怒火,正要拖拽着两名俘虏往大营去,另一队鬼方骑兵恰好骑马而至,与他们碰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