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勇气、野心,与能力。
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勇敢地站出来比试,谁就是有勇气的人。谁急于在这样的场合展露头角,显露自身能力,谁就是有野心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人。
谁赢,谁就是最有能力的人。
商悯要选勇气、野心、能力三者合一的人来当自己的亲信班底。
她思索一瞬,又觉得这样的比试或许有一些无趣,不如顺从心意亲身尝试一番,于是直截了当地起身,一步一步从殿前走下,来到宫人面前拿起短弓与木箭。
“为何犹豫?”商悯微笑,“无人上前,那不如本公主自己给自己讨个头彩?”
可正如无人敢和商谦交谈,商悯此时下场更是让在场的人们犹豫。怕输了让公主看轻,怕赢了让公主丢了面子惹来怒火。
在场众人年纪小小,心里的弯弯绕绕倒是不比大人少。
商允见状有些焦急,就要起身跟商悯比试,可他的身子才往前探了一丝,一只手就伸到他胳膊上狠狠一拽,硬是把他给摁了下来。
元慈面无表情地看了商允一眼,眼底饱含警告。
商允不明所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商悯看过名册与座次,她走下来时便看到左将军孟永春之长子孟良欲要起身,可她一说要参与比试,孟良就赶紧坐下了,还谨慎地左顾右盼想看有没有别人先去带个头。
好在商悯没等太久,一人忽地起身,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孟永春次子孟晦,想向公主讨个彩头。”
孟良吃惊地扭头看着突然冒头的弟弟,连表情都忘记遮掩了。
次子孟晦,要是商悯没记错他应该是庶子,与她同岁。这样的孩子在家中一般很不受重视。
商悯的父亲作为武王没有三宫六院,第一任妻子过世五年才因为燕皇指婚娶了第二任王后,不管他与妻子感情如何,身边都没有妾室。据她所知,叔父忠顺公商泓也是只有妻子没有妾室,其妻名为郑显华,是郑国宗室之女。
商悯私下里认为,叔父和父亲是受奶奶——上任武王影响比较多,对家庭和感情都很认真。
至于其他国家的王,生十几二十个孩子的都有,比如郑王。听元慈姐姐说,郑王的第一个孩子和最小的孩子年龄足足相差三四十岁。
“孟晦,好。”商悯笑着点头,“上前吧,若你赢了,今晚本公主准备的彩头任你挑选。”
“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斗胆一试,待会儿闹笑话,公主不要笑话我就好。”孟晦一副腼腆样,但手上动作不含糊,拿起弓调试了弓弦,回身恭敬道,“公主先请。”
商悯不推辞,她手指轻拨了一下弓弦,然后将木箭搭在拇指上,箭尾抵住弓弦,右臂一用力,弓弦拉满,木箭脱弦而出,嗖的正中九宫格最中心的铜鼓。
“当!”
铜鼓一震,响声清脆,金色铜鼓片在靶子上飞速旋转,速度快到发出咻咻之声。
大殿上一片哗然,众臣家的孩子愕然相望。
倒不是震惊商悯的准头,有些武将家的孩子面对这相隔不过十米的靶子也能射得比较准,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一箭的力道,又重又狠!
这不是靶场能练出来的箭术,而是杀人的箭术。
孟晦也被这一箭的力道惊住了,赞道:“不愧是公主!接下来到我了。”
他同样拉弓,弓弦如满月,箭矢冲出。
又是“当”的一下脆响,木箭射中第一排第一个铜鼓。
铜鼓嗖嗖旋转,转速比商悯的铜鼓弱了不少。
相比商悯那一箭,这一箭只能说中规中矩。
孟晦的大哥孟良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一箭如果换他来,定然能射得更好。
“继续。”商悯不说废话。
她神色平静,第二次拉弓,木箭离弦。
下一瞬,木箭与铜鼓的碰撞声再度响彻大殿,九宫格第一排第三个铜鼓正在转动。
孟晦苦笑,似乎在叹他败已成定局。
可他仍旧拉弓,目光沉凝地望着九宫格,尽最大努力射出了第二箭。
第二排第一位的铜鼓转动了。
商悯神色毫无波动,第三箭只是随意地一拉弓,几乎没什么瞄准箭就射了出去,可即便如此,箭依然命中,铜鼓震颤的巨响传遍大殿。
她赢了。
众人纷纷起身相贺:“恭喜公主拔得头彩!”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姐姐肯定赢!”商谦得意得仿佛他自己赢了,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商允也在高高兴兴地拍手鼓掌,元慈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无奈地侧头看着自己弟弟。
商悯嘴角抽了一下,只觉得这场比试赢得毫无成就感。
她前世学武十多年,手稳、腿稳,心亦稳,今世更是经历了一番血腥磨练,而她的对手只是一些年龄尚小的孩子,她面对这些人可以说降维打击,毫无可比性。
“恭喜公主,在下心服口服。”孟晦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我武艺不及公主分毫,还需勤学。”
他转身退场,商悯意兴阑珊地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孟良幸灾乐祸地看着孟晦,“蠢货,箭术不精,我要是你就不会上去出丑。”
孟晦转头鄙夷地望着自己的大哥,冷笑:“蠢货,我让大公主记住我了,赢不赢根本无关紧要。”
孟良惊愕地看着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孟良心情更是沉重,宫女端来了墨笔,在孟晦脸颊上画了一道墨痕,同时另一名宫女手捧一托盘而来,托盘上还放置着一精致狭长的木盒。
“大公主说,孟晦公子箭术一道颇有天赋,让奴婢将此物赠给公子。”宫女打开盒子,只见盒中摆放着一柄做工细致花纹古朴大气的长弓,一看就不是凡品。
孟晦笑容更深,对着宴会主位行礼:“谢公主赏赐!”
有了商悯和孟晦的这场比试,春华殿的气氛总算是活跃了起来。
各大臣子女纷纷踊跃参加,游戏的形式一变再变。
用弓箭、用弹弓、用竹刀竹剑。
从用各式各样的靶子到直接真身上阵,越比试越是狠,越狠胜负心越强,半个时辰后,春华殿里几个好战的武将之后已经开始模仿正式的比武两两对决了。
商悯可算有了乐子,一边端着酒杯喝果汁一边笑眯眯地指点:“下盘有弱点,攻其下盘。”
“步伐错乱,抽左腿膝盖。”
“身退脚不退,头躲身不躲,直接一脚上去踩他的鞋就好了。”
“两人的武器都掉地上就拿头撞拿拳头砸啊!不必如此死板地去捡……”
数场比武下来,几个参与比试的少年累得气喘吁吁。
旁边的宫人比参加比斗的男女孩童还要紧张,因为大殿里坐着的非富即贵,怕有什么闪失,掌事的宫女甚至还拿来了各类药甁在旁边随时等候。
直到第六场两人比斗分出胜负,商悯记下了一些表现出彩的官员子女,意犹未尽地叫了停。
各家的丫鬟小厮上前帮自己家的少爷小姐整理有些散乱的衣装,宫人帮几个擦破皮的孩子上药。
有商悯压场子,在场的少年人还是比较知道分寸的,没有出现打架打恼了的情况。
“宴席将要结束了,正阳殿的编钟声已经停了。”商悯随性地扫视着下方众人,笑道,“诸位,今晚玩得可尽兴?”
“尽兴!”那些刚结束比斗兴奋过头的孩子大声回应。
商悯又问没有参与比斗的孩童:“那你们观战可尽兴?”
众人噗嗤笑开了,道:“尽兴!自然尽兴!”
“尽兴便好。”商悯起身,张开双手,模仿父亲的姿态,举起没有装酒的酒樽道,“敬武国!敬武王!”
殿下孩童纷纷举杯,声音朗朗:“敬武国!敬武王!”
“敬大公主!”孟晦忽然高喊了一句。
剩下的人立即跟上,喊声震天响,齐齐道:“敬大公主!”
第22章
宴会结束, 宾客散尽。
商悯的心情也被今晚的盛宴影响变得轻松不少,新年即将开始,她过几天就要满十一岁了。
但对于王族来说, 年龄越长,身上压的担子就越重。商悯身上不止有王位的担子,她还要去宿阳, 去做燕皇的质子。
商溯在宴会结束后在颐景殿等候,待商悯步伐轻快地走进书房, 他立刻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巨大青铜箱。
青铜箱长七尺,其上遍布让人难以理解的铭文和奇异纹路, 斑驳的铜绿色锈迹覆盖箱体,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它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商悯俯身摸摸青铜箱,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武器。”她兴奋起来, 语气无比确信,“父亲要送我的生辰礼, 原来是一把武器?我猜这武器定然是长枪!”
“为父的心思, 悯儿一猜就知。”商溯哈哈大笑,“还不打开箱子来看看?”
商悯期待地转动青铜箱的锁扣,咔哒一声,锁扣开了。她双手按住青铜箱的边沿, 使劲往上一抬,竟然没能抬动。
“嗯?”商悯愣住。
她又提气一抬,箱子的盖还是纹丝不动。
这青铜箱重量有些出乎人意料了,商溯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丝毫没有上手帮忙的打算。
商悯也不想求父亲帮忙开箱,她被激起了胜负心, 全身真气鼓动,十指扣进青铜箱的缝隙,两腿扎马步,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轰”的一声,箱盖直接撞上了地面,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巨响。
一层血光溢出青铜箱,令人胆寒的煞气从箱中冲起,霎时间整个书房寒意萧瑟,商悯被这寒意侵袭,离箱中之物最近的手臂立刻感到了一丝刺痛,煞气几乎实质化,仿佛有数根钢针刺破血肉在扎她的骨头。
一杆长六尺有余的长枪静静躺在箱中,数根不知由什么动物的皮鞣制成的黑色皮革绳紧紧地将枪杆束缚在箱内,仿佛这枪是个活物,用皮绳束缚生怕它跑了似的。
这长枪的枪尖锋刃宽三指,长九寸,寒光烁烁,细密的锐利纹路覆盖枪刃,乍一看像是裂纹,但细看又有不同,纹路之中流淌着诡异的暗红,让人感觉它上一刻才从敌人的身躯中拔出来,还沾着血。
枪身纹路更是奇异,无数细密的青黑色龙鳞覆盖了整个枪身,纹路细腻到像是真的龙鳞包覆在上面。
商溯鼓励道:“悯儿,将它拿出来试试。”
商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杆长枪,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抽开皮绳,右手握住了这把枪。
“嗡!”
长枪竟然震颤起来,她宛如握住了一条挣扎扭动的活龙,它颤动着想要跳出商悯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