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也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停留在商贩面前,小贩也没有表现出忧愁的情绪,依旧麻木的叫喊,声音都没有起伏。
而仔细一看,这些行人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大多数是像小贩那样,麻木空洞,疲惫不堪。
直到远远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城门口的管道上渐渐出现了官兵和马车的身影,这些人脸上才有了变化。
大街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行人脸上挂起了虚假的笑容,街上喧嚣起来,连吆喝声也更大了些。
马车和侍卫的身影更明显了,但在它们到这条街道之前,早就等候在街道口的官兵就动了起来,太守也从专门为他备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给旁边的的小吏递了个眼色,小官吏得了指示,连忙让官兵们行动起来。
两列官兵纷纷沿着街道两侧跑,然后一一站好,挡着两侧的百姓,给街道腾出来一条路。
而北城太守也站着,身后跟着各地而来的县令,眉开眼笑的迎接钦差大臣的到来。
车轮辘辘,迤迤逦逦的进城,不过刚刚到了城门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最前面那辆马车里坐的是钦差大臣苏北门,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蓄着胡子,国字脸,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马车停了之后,他首先下来,朝着来迎接他的太守笑了笑,余光却一直扫着街道两侧的百姓。
见他们皆是面色红润,且无一个乞丐,精神都不错的样子,苏北门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一些。
而紧接着,这个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年纪二十左右,生的俊俏,不过浑身却有着一股不羁的风流姿态,看起来不太正经。
这个人则是谢瑜。
谢瑜的舅舅皇帝得知他真的收敛了以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心里高兴极了,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官职,让他跟着钦差大臣苏北门北上,去巡查各省情况,好好历练历练。
但苏北门对这个被皇帝强塞进来的人是完全当做空气看待的,一路上不过他把谢瑜当做摆设,只求平平安安将他带回京城就好。
这也不出谢瑜意料,苏北门这个人为人刚正,最看不起谢瑜这样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能把他一路带着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谢瑜一路跟着苏北门,无功无过的来了北城。
谢瑜下了马车,站在苏北门一旁看着他和北城太守寒暄,他的眼神也落在了两侧的百姓上,不过不同于苏北门,谢瑜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表情就恢复正常,没有人看出来。
北城太守和苏北门寒暄够了,也看见了一直站在苏北门身侧的谢瑜,脸上的表情真挚,笑着道:“这位便是谢世子了吧?”
谢瑜点头,他此刻是被皇帝安排了成一个小官吏的身份来的,因此他向着北城太守行了一个礼,不过太守可不敢受了这个礼,他侧着身笑道:“苏大人和谢世子一路上舟车劳顿,下官早已备好了地方给两位休息,还特意准备了宴席,请苏大人和谢世子移步。”
晚宴是在太守府中举行的,太守揣摩了苏北门和谢瑜的性格,宴席并不奢侈,但菜色精致,还专门备下了美酒,苏北门这人最好酒,这是在讨他喜欢。
至于谢瑜那就更简单了,北城虽然远离京城,但太守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位谢世子的风流韵事。
虽说听闻这一年有所收敛,但太守认为那是他娶了一个悍妻的缘故,男人都懂男人,所以他特意收罗了北城最美的几个女子来投其所好。
当然太守没有做的那么明显,毕竟有苏北门在场,他只让这些美人在一旁服侍两人,时不时的添酒夹菜。
谢瑜一看到这些女子就明白了这个北城太守在想些什么,他面上平静,依旧在饮酒,丝毫没有碰这些女子的想法。
直到看见了缨缨。
缨缨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浅蓝色的裙边绣着雪点,一条白色的丝带轻轻的系在腰上,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衣服微松,精致白皙的锁骨都漏了出来,更显得娇弱清冷。
谢瑜乍一看见缨缨,不由的愣在了当场,他有些恍惚,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一年以前,当一个月的期限到了的时候,谢瑜曾让长安去袭香阁里找她,可那时却得知了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原来是洛复那日回去之后咽不下这口气,处处找袭香阁的麻烦,谢瑜包下了缨缨一个月,洛复倒没有强要缨缨,只是时不时的上袭香阁里,为难其她的女子,缨缨知道洛复其实是想找她出气,就主动的离开了袭香阁。
还让芸娘不要告诉谢瑜,以免谢瑜又和洛复起争执,将事情闹大,那样,袭香阁的处境会刚加艰难。
芸娘开始还拦着,倒不是担心缨缨的安慰,而是怕谢世子责备袭香阁,不过在缨缨再三向她保证,谢世子不会为难袭香阁后,还是同意了下来。
芸娘也有自己的思量,在她看来,洛复比谢世子难缠多了,谢世子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为难这袭香阁的上上下下的。
况且谢世子这么长时间来,根本未曾来袭香阁,也没派人过问过缨缨,芸娘以为谢世子对缨缨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权衡利弊,最后还是让缨缨走了。
而另一边,谢瑜却以为一月以内缨缨在他的庇护下会平安无事,就没有再去理会,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
直到人走了他才收到消息。
谢瑜得知后沉默了许久,出于对一个女子的惋惜,他觉得向缨缨这样的佳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在岸边那个踽踽独行的背影也会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里,每当这时,谢瑜心里就会存有一丝遗憾。
遗憾没能帮到缨缨这样的女子。
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和缨缨见面了,而这样淡淡的遗憾只能压在他心里,却不想,会突然在北城的边境遇上了他,谢瑜怔然的看着她,缨缨一直也看见了谢瑜,只是她脸上却很平静,半点诧异也没有。
缨缨向谢瑜缓缓一笑,带着礼貌却又透着那么一丝丝的疏离。
苏北门一直在品尝美酒,没什么心思和太守说话,太守也不在意,反而关注起谢瑜来。
他知道,谢瑜可是皇帝的外甥,谢瑜的母亲是皇帝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和皇帝关系极其亲密,皇上爱屋及乌,对谢瑜这个外甥也是十分疼爱。
若是将谢瑜招待好了,谢瑜在圣上那里替自己美言几句,说不定他还能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再升一升。
思及次,太守对谢瑜更加热拢了,他时刻注意着谢瑜那里的动静,自然也发现了他突然愣住的神色。
太守顺着谢瑜的眼神看过去,就看见了缨缨。
缨缨是十几天前来到北城的,太守那个时候正在北城搜寻美人,缨缨正好撞了上来,当手下人查到了缨缨是一个孤身一人时,就连忙将她送到了太守府上。
缨缨本来就是预备给谢瑜来讨他欢喜的,此刻太守见到谢瑜呆愣的看着缨缨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同时咳嗽了一声,向缨缨使了个眼色。
缨缨见到了太守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眸,朝着谢瑜走了过去。
太守哈哈的笑了几下,突然拿起了杯子,走到谢瑜面前,道:“谢世子,北城偏僻,也没什么好东西,照顾不周,让世子见笑了。”
谢瑜也从见到缨缨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面上挂着笑,道:“太守这是那里的话,您在城门口等了那么久,只为迎接我和苏大人,还特意设下了接风宴,招待的如此仔细,实在让我感激不尽。”
太守和谢瑜干了这杯酒,脸上的笑容也更轻松了,他看了看在一旁醉醺醺的苏北门,对谢瑜小声道:“谢世子一路上舟车劳顿,在下特意备好了房间给您世子休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的更低,还对谢瑜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谢世子跟着苏大人,一路上定然十分艰辛,我特意找来了美人来给世子解解乏,希望世子接下来的一路不至于再那样无趣。”
谢瑜脸上平静,垂着眼没说话。
太守后退一步,对着一直侯在一旁的缨缨道:“怎么这么没眼色,还不快去给世子也敬酒,谢世子,您慢慢喝,我再去和苏大人说几句。”
说完,太守就到苏北门桌子面前敬酒了。
第9章
晚宴依旧喧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不绝于耳。
谢瑜坐下,看着长桌侧面跪坐在地缨缨。
缨缨没有看谢瑜,她低垂着头,沉默的直起身,纤纤素手拿着碧绿色的酒壶,轻轻的将酒倒在了谢瑜手中的酒杯里。
水慢慢的浮了上来,在赤色的杯中泛着莹莹的光泽,七八分满时,缨缨就放下了酒壶,终于抬头,看着谢瑜,脸上依旧是那样轻柔的笑容。
“世子爷,请。”
谢瑜看着她,神情又不由的怔然了起来,这么久了,缨缨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样子,温和沉默,又带着说不清的孤寂。
一点也没变。
谢瑜轻轻的嗯了一声,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而后也不放下酒杯,继续拿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缨缨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缨缨笑了笑,道:“妾身从袭香阁离开以后,一直往北上,一路走走停停,就到了这里,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世子。”
说完,缨缨低下头,朝着谢瑜一拜,而后道:“不辞而别,是缨缨的过错。”
谢瑜没有说话,在最开始,他心里得确有不快,但到后来,他心里的那一丝不愉早已经在无数次想起缨缨那样孤寂的身影时消失了,剩下的,不过是遗憾和惋惜。
如今重逢,他自然不会因为当初那点不满而责怪她。
谢瑜放下酒杯,开口:“算了,本世子还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不过你为什么会来了太守府上?”
还成了太守送给自己的美人,不过这句话,谢瑜没有说出口。
缨缨微微一怔,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太守又从苏北门那里过来了,缨缨只得咽下那些话。
见到太守来了,谢瑜脸上又挂起了笑,和他寒暄。
太守看到谢瑜和缨缨之间的气氛,眼里闪过满意,他对谢瑜道:“谢世子,苏大人喝醉了,我先让人带他去休息,咱们继续?”
谢瑜不想和太守虚以委蛇,也捂着额头道:“抱歉,李大人,在下也不胜酒力,怕是也要回屋了。”
李太守见状也不挽留,自以为谢瑜是想带缨缨回屋了,于是连忙道:“那世子就先回去休息,缨缨,扶着世子回房。”
缨缨低头答应,而后起身,打算去搀扶谢瑜。
柔若无骨的双手触碰上了谢瑜的手臂,谢瑜看了一眼缨缨,也没有拒绝,顺着这一点力气就站了起来,同时勾起唇角,向李太守告辞。
李太守挤眉弄眼,小声道:“谢世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就先回屋吧。”
谢瑜脸上笑容不变,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太守美意了。”
说完,他就和缨缨一同离开。
谢瑜此次随着苏北门北上,皇帝为了磨砺他,不许他带任何小厮侍候,李太守知道此事,特意在为谢瑜准备的院子中多加了一些杂仆守候,这些仆人远远的见到了被一名美人搀着回来的年轻男子,估摸着他便是世子了,连忙上前,迎候谢瑜进门。
一名杂役道:“世子爷,小的已经备好了热水,您看您可要沐浴更衣?”
谢瑜点头,他浑身酒气,早已经不舒服,此刻自然是想沐浴更衣的。
谢瑜皱了皱眉,因为喝了酒而有些头疼,他揉了揉额角,看了一眼缨缨,示意她在一旁休息,就随着杂役去了放着浴桶的小屋。
小屋是用四面屏风和外面隔绝,谢瑜瞧了一眼,就在杂役的服侍下,准备沐浴。
但一直安静站在外面的缨缨却抬起来头,眼神不明。
谢瑜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陷在了热水里,热气氤氲,他闭上眼,总算是觉得舒服了起来,身体渐渐放松。
而这时,一双手突然摸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的为他按摩。
这手法极好,谢瑜有些疼的头也渐渐舒服了起来,他开口夸赞了一下这杂役,享受了一会儿,又道:“在帮我揉揉肩。”
杂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往下,手心浸进了温热的水里,只有手背露在外面。
谢瑜舒服的喟叹一声,刚想开口让杂役的力道大些,渐渐的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手掌细滑纤细,分明是女子的手。
谢瑜睁眼,往后看去,就见是缨缨。
缨缨一直看着谢瑜的头顶,眼神没有乱瞟,但这也让谢瑜感受到了一丝丝尴尬,他虽说以前沐浴的时候,一旁会站着三四个丫鬟伺候他,不过苏月进门之后,他身边的,就只有长安那个小厮了。
谢瑜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连忙拉开缨缨的手臂,但因为自己的手湿淋淋的,一瞬间把她的袖子打湿,溅起来的水花还飞到了缨缨的衣服上。
虽说天气寒冷,但缨缨是太守派来伺候谢瑜的,身上的衣服自然不可能穿的多厚,反而还十分轻薄,这温热的水浸湿缨缨的衣服,开始还是温暖的,但几息之后就是冰冷,缨缨不由得轻轻颤抖。
谢瑜见了,眼里闪过懊恼,他不自在的道:“缨缨你先去外面吧,我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