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哼了一声,他从小学武,手劲不小,郑书杰又只是个文弱书生,被他抓着,只觉得整个手臂都要废掉了,不停的哀求。
长安这才放开他。
郑书杰见他总算松开了手,一下子退了几步,离长安远远的。
第5章
长安看不上郑书杰那副窝囊样子,冷眼看着缨缨,道:“好个缨缨姑娘,居然还在屋里私藏了个男人,芸娘原来是这样教导她楼里的姑娘的?我倒要问问芸娘了。”
缨缨闻言,手微微的攥紧,半响,她才轻声道:“长安公子想要怎么做。”
怎么做?
其实长安一点也没生气,他才没有兴趣管缨缨藏了几个男的,这是芸娘该管的事儿。
长安自持抓住了缨缨一个把柄,更加能让她守口如瓶了,他缓和了脸色,道:“这事儿也没什么要紧的,按理说缨缨姑娘有个相好的也不过分,长安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要插足这些小事,只有缨缨姑娘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也保证不会和芸娘说一个字儿。”
缨缨闻言倒是笑了笑:“长安公子放心吧,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我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是伉俪情深,我请世子包下我一个月,不过是心有所属,暂时不想接客罢了。”
原来是这样,并不是长安所以为的缨缨是想借这个攀上他家世子爷。
长安暗自里松口气,也笑了起来,青楼里一些姑娘和客人发生感情的事儿多了,他见怪不怪的,虽说觉得缨缨的眼光有些问题,看上了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但他也不多说什么,反而还笑着对一旁的郑书杰道:“抱歉啦,这位公子,刚才没伤着你吧。”
郑书杰一直在旁边揉着胳膊,长安手劲太大,恐怕胳膊上都有淤青了,他心里自然气恼,但此刻见长安笑着和他说话,郑书杰还对刚才的事儿心有余悸,也不敢拿乔,只能道,“无事儿,无事儿。”
长安笑了笑,事情交代完了,正想离开,缨缨却突然开口道:“长安公子,麻烦您送他出去一下。”
长安自然答应下来,打算一会儿带他出去,缨缨却看向了窗口,道:“长安公子,请从那儿送走他,芸娘要是知道了我还在和他来往,会生气的。”
长安一愣,倒不是因为缨缨说要从窗口送走这书生,而是他从她的话里听出,芸娘是知道她和这书生有首尾的。
普通的女支女还好,像缨缨这样服侍达官贵人的,在感情上决定是不能有牵扯的,否则被那些贵人知道了还得了,而以芸娘的脾气,一旦知晓了缨缨喜欢上了这样的落魄书生,定然是饶不了她的。
可都这样了,芸娘还会让缨缨伺候贵人,实在稀奇。
这样的念头不过在长安心里一闪而过,长安没有深究,自己爬到窗口上,轻轻的一攀,就抓住了窗外的树,然后让郑书杰抓住他的手。
郑书杰临走之前还是一副情深的样子看着缨缨,他道:“寄秋,你等着,我定然会娶你的。”
缨缨没说话,反而突然将放在袖子里,刚刚长安拿来的银票递给了郑书杰,郑书杰一怔,缨缨别过头不再看他,只说了一句:“快走吧。”
郑书杰攥紧了银票,眼圈红了红,好一会儿低声道:“寄秋,我郑书杰此生定然不会辜负你。”
说完,郑书杰才抓住窗外长安的手,顺着树下去,而长安看着郑书杰安全的走了出去,才又从窗口爬了进来。
他刚才也看到了缨缨递钱的那一幕,此刻看着凝望窗口不说话,眼里有着一丝绝望的缨缨,没由来的有一些同情,他虽然和刚才那个郑书杰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当他一把抓出郑书杰时,那男人一点都没有先护着缨缨的想法,反而等着缨缨开口解释,一看就是一个没担当的男子。
缨缨还把那五百两银票给了出去。
长安见她此刻眼里闪着泪意,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袖,一言不发的样子,也有了怜香惜玉的情绪,不由开口劝道:“缨缨姑娘,容长安多一句嘴,刚才那书生一看就不是什么良人,你还是别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还给什么银票给他。”
长安对吃软饭的人都是嗤之以鼻的。
缨缨没有想到长安会开口,她也是愣了愣,好半天才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
缨缨用仿若呢喃,自嘲的语气道:“若是个良人,怎会在撮掇我私奔之后,又将我卖入青楼呢?”
……
谢瑜见长安这个时候才回来,没好气的道:“哟,您还知道回来啊,让你办个事儿办了那么久!”
谢瑜还趴着,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痒的出奇,他心里正烦,说完这句话之后,好半天也没有听到长安认错的声音,就想转过头骂他几句,不过头刚刚抬起,就见着了长安有些怔愣的表情。
谢瑜皱眉道:“怎么了,出去一趟就像魂都丢了似的,交代给你的事办好了没?”
长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当然办好了,世子爷,您还不放心我呀。”
谢瑜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真是不放心,他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长安脸上有些恍惚的表情才终于消失,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道:“世子爷,我还以为只有在话本里会出现这样的故事,原来现世中还真有啊。”
长安说的没头没脑的,谢瑜抽了抽嘴,倒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道:“给我讲讲,遇到什么事儿了,让你这么吃惊。”
长安这才开始说了起来:“世子爷,您完全不用担心缨缨姑娘会赖上你了,她根本一点攀上你的心思都没有。”
谢瑜皱眉,总觉得长安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多自作多情似的,不过他没有打断他,而是让他继续讲。
“原来那缨缨姑娘让您包下她一个月,不过是不想接客罢了,她心里深爱着那个和她私奔的男的,才会向您提出那样的要求。”
“私奔?”
谢瑜惊讶,这可是件稀奇事儿,谢瑜兴趣越发浓烈。
“对,缨缨和那个书生郑书杰原本是江南人士,家里不同意他俩的婚事,所以私奔来了京城,郑书杰进京赶考,到了京城一分钱也没有,居然打起了缨缨的注意,央求缨缨去青楼卖身,好有银两让他在京城里继续呆下去。”
“而缨缨,居然真的去青楼卖身了不说,就刚才我去给她送钱的时候,她还把那五百两银票给了那男的,你说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女人,这也太蠢了吧。”
长安说着说着,连敬称都忘记了,不过谢瑜也没有在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长安都话吸引走了。
谢瑜眉头紧皱,他向来看不得那些不平事儿,而且平时最为怜惜女子,听到这样的事,心里首先就是一股火气,厌恶那个郑书杰,再早些年,他恐怕还会特意去把这个人找出来,狠狠地抽他几鞭子,将他赶出京城。
即使是现在,他心里也难平静下来,特别是……
谢瑜想到了那日缨缨劝他和苏月好好相处时的场景,那日缨缨眼里有羡慕,有难过,不过他当日只是当做她羡慕他对苏月一心一意,现在看来,她不过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遗憾自己没有遇到一个良人罢了。
那女人分析他对苏月起来倒是头头是道,可遇上了自己,却怎么这么蠢。
谢瑜突然想起来他当日找陆珹时,不经意见回头,看到缨缨的眼神。
落寞孤寂,凄婉哀愁,虚虚幻幻,仿若和世间隔绝。
谢瑜牙紧了紧,突然对长安道:“去,找个时间,那天把那个郑书杰套个麻袋,狠狠的打他一顿。”
长安眼前一亮,转了转自己的手,连忙答应,还准备将郑书杰手里的银票抢过来,那种人,不配得到那些钱。
谢瑜冷哼了一声,看到长安这副眼睛发亮的模样,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谢瑜道:“抢来的钱重新给我拿给缨缨,不许自己拿去用了。”
长安身子一僵,没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谢瑜这才垂下头,重新趴在枕头上,刚才一直仰着头,把他脖子都给抬酸了。
第6章
缨缨一觉睡到了晚上,才懒洋洋的起来,而三七也告诉了她长安打了郑书杰,正揣着抢来的银票朝这里走来。
缨缨没有诧异,事情没有出乎她的意料,顺利的不得了,她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照常梳妆,仔细的打扮起来。
镜子里的姑娘皮肤白皙,小巧精致的脸上那双眼睛顾盼生姿,缨缨在嘴上仔细的涂抹了口脂,最后,还在额间贴上了淡黄的花钿。
这让她出尘清美的脸上,有了一丝丝妩媚,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才慢慢起身,推开对着街道的那一扇窗户,一只手轻轻的摸着窗棂,侧着身站着,让窗外瑰红的灯火照在了她的侧脸上。
这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在缨缨侧脸上的火光也轻轻摇晃,更显得缨缨清丽妩媚的脸上,多了一丝虚幻模糊的美艳。
雾里看花,灯下美人。
洛复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刚进这条街道,正准备在袭香阁里寻欢作乐,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样的绝世佳人立在那里。
特别是这佳人还带着一股忧愁的感觉,更加让洛复心里痒痒了,他被她浑身的气质一下子戳中,洛复只觉得心里颤了一颤,脚步骤然就停了下来,痴痴的望着阁楼上的女子。
那女子始终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她一直看着指尖触碰着的窗棂,似乎想起了什么忧愁的事,眼里隐隐有着泪光。
晚上喧嚣的时刻快来了,这里行人也多了起来,缨缨并未在那里停留多久,便轻轻的合上了窗子,而直到佳人完全消失在了洛复的视线里,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而关上窗的缨缨,背抵着窗棂,嘴角也轻轻勾起。
……
“本公子说了,把缨缨姑娘给叫出来,你到底是听不懂话还是怎样?信不信我把你这儿给砸了!”
芸娘脸色惨淡,叫苦不迭:“洛公子,不是我不让缨缨姑娘出来,可她这个月都被人包下了,我实在不能让她接客啊,不如这样,等下个月,下个月我亲自将缨缨送到您手上,您看这样行不?”
洛复勃然大怒,半点没买芸娘的账,他冷哼一声,道:“下个月?本公子向你要个人还要等到下个月?我看你真的是不想开这袭香阁了!”
芸娘心里一紧,连忙赔笑:“洛公子消消气,我楼里还有许多天姿国色的女子,比缨缨姑娘美艳的也有,我这就去给您叫人过来行不?”
洛复什么美人没见过,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缨缨那出尘绝世的气质和似梦似幻的身影,那里看得下别人,洛复道:“我只要缨缨姑娘,其她人都不必找来给我,这样,我也不难为你,你告诉我是谁包了缨缨,我替你解决。”
“这这这……”芸娘支支吾吾的,被谢瑜提点过了,怎么敢开口说出他的名字,更何况洛复和谢瑜向来不对付,倘若知道是谢瑜包了缨缨,定然又是一场风波。
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芸娘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复见芸娘说不出名字,心里更加气恼了,冷哼一声,正准备给芸娘一点眼色瞧瞧,却突然见楼上下来了一个人。
是缨缨。
芸娘见洛复朝她身后看,也下意识转过头,见到缨缨居然下来了,心里冒火,暗骂她一天到晚净添乱。
缨缨瞧见了芸娘那副像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脸上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一点着急来,她走到洛复面前,向他福身,道,“洛公子,请不要为难芸娘,我跟你走就是。”
洛复大喜,而一旁的芸娘听见缨缨这样说,顿时急得跺脚,她正想开口阻拦,缨缨却到了她身侧,小声对她耳语。
“芸娘,抱歉,给您添了麻烦,现在也只能随了洛公子的愿,至于谢世子那儿,您放心,只要我不说,您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芸娘听了这话,脸色变换,最后还是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也只能这样了,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洛复见了缨缨,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也不找芸娘麻烦了,还向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从衣服里掏出金锭子给芸娘,芸娘得了金锭子,眉间的忧虑还是没有减轻,但心里确实好受了一点。
事已至此,也无法改变了,芸娘深呼一口气,勉强笑道:“那洛公子,奴家这就去为您准备房间,今儿让缨缨好好侍候您。”
洛复却摆了摆手,道:“不用,我在淮河准备了一艘画舫,今儿我把缨缨姑娘带出去一晚上,明儿再给你送回来。”
芸娘应下。
……
画舫里挂着花灯,烛光将朱红色的画舫照的灯火通明,在淮河湖上安静的漂浮,更加显得辉煌奢侈,又透漏出一股子绯糜之色。
画舫一共两层,上面那层不过下面三分之一大小,四角垂着流苏,在夜空中慢悠悠的飞起。
洛复将缨缨带到了最上面那一层。
洛复痴迷的看着缨缨的脸,缨缨低垂着头,为他倒茶,然后在心里询问三七谢瑜的位置。
三七查看了一下,对缨缨开口:“还有一盏茶左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