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他也会以公事繁忙为借口,在书房里忙活到半夜,然后直接在书房里睡下。
这是在逃避苏月,也是在为了在官场上有更大的权力。
而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当他一心一意想做成某事的时候,真的会顺利的不可思议,他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甚至要不了几年,他就会有和苏月的父母以及镇国公抗衡的实力。
但其实这其中花费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短,在镇国公起了让谢瑜现在袭爵的心思之后。
镇国公夫妇十分高兴自己儿子这个样,尤其是镇国公,以往时常因为谢瑜这个顽劣的样子被他的政敌嘲笑,这次谢瑜改过自新,还变得极其出色,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面子起来。
而他也到了不惑之年,干脆和自己的妻子商议了一下,直接让谢瑜成为国公算了。
谢瑜的母亲也赞同,这件事就这样顺利的办了下来。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又过去了一年。
刚成为了镇国公的谢瑜,急剧的收敛自己的势力,现在,也到了时候了。
终于有一日,黄昏时分谢瑜没有来,反倒是长安叩响了小院的门,低着头对缨缨道: “缨缨姑娘,世子让小的带您去国公府。”
缨缨愣住。
马车慢慢的驶过,到了国公府的角门,缨缨正想下车,却被长安拦住。
长安苦笑一声,神色不明的道: “缨缨姑娘,请再等一等,世子吩咐下来了,除非他差人来,否则您暂时别进去。”
缨缨的神色里终于有了惊慌,她不知所措的问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安才支支吾吾的开口道: “世子想让您进门。”
缨缨僵住,道: “他想纳我做妾”
长安没有道是还是不是,他咬着牙,突然开口: “世子妃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人,她知道你的存在,现在正在和世子闹和离!”
正院里,谢瑜苏月都在此处。
镇国公夫妇离京去游山玩水去了,暂时还不会回来,而此刻,整个国公府里,无人能奈何谢瑜。
气氛凝固的可怕。
苏月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但她没有想到谢瑜是喜欢上了别人,而是真的以为谢瑜只是不爱她了。
苏月为武将之女,性格十分要强,他不爱她了,她也不会死缠烂打,巴巴的贴上去。
她只往他的书房里去过一次,问他是不是对她没有感情了。
而谢瑜则沉默以对。
苏月就明白了,那一天,她都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只是一直将背绷得直直的,丝毫不让谢瑜看出她的软弱。
苏月这个女人坚强的可怕,哪怕这其实是锥心之痛,她也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让人察觉,她也清楚的明白这段亲事也不是自己想结束就能结束的,要不然当初自己就不可能嫁给谢瑜这样的人。
因此她也没有提出什么和离,只是从此再也不愿见谢瑜一面,开始镇国公府夫妇还询问过他们是不是夫妻不和,在苏月和谢瑜一起不约而同的粉饰太平,再加上谢瑜在镇国公府的权利越来越大,能够遮掩他父母耳目之后,这一切便顺理成章的被掩盖起来。
可她能这样忍下来,不过是因为她以为谢瑜只是不爱她,但她没想到,谢瑜居然会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苏月看着谢瑜,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一阵一阵的发呕,这一刻,她是由衷的觉得恶心。
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旁人忍的了,她苏月从头到尾都忍不下,嫁给了谢瑜,苏月真的是想青灯古佛过一生,不过是因为后来真的爱上了谢瑜,才会答应和他真的在一起。
那日晚上,谢瑜还曾拉着她的手,向她承诺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月笑了笑,带着嘲讽。
她!苏月!到底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会相信这种人的话!
苏月冷冷的看着谢瑜,没有爱过还好,有了爱便生了怨恨,苏月恨谢瑜,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真的会相信谢瑜会改过自新,他会一生一世只和自己在一起
怎么会
谢瑜拿出了一把匕首,递到苏月的手上,他神色淡淡,道: “当初我曾经说过,永远不会纳妾,往后余生,都只和你一人相守。”
谢瑜看着苏月,这个他曾经爱过的人,心里也不是没有起伏,他苦笑一声,道: “苏月,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苏月紧紧的捏着匕首,一言不发,沉默了好久,终于有了动作,她将匕首抵在了谢瑜的胸前,匕首刺破了谢瑜的外衣,站在院子里的下人都惊呼一声,想要拦住,却听到谢瑜的一声厉喝: “谁都不许上前!”
但又怎么能不上前,这要是真的让国公夫人把国公杀了,他们这群下人也会大难临头,因此尽管谢瑜这样说,他们也急急忙忙上前,然而刚动一步,就被院子中突然出现的侍卫制住。
这是谢瑜的势力,完全听命于他。
谢瑜一直看着苏月,继续开口: “现在无论你怎么对我我也没有怨言,你可以用这把匕首杀了我,我绝对不会躲,决不会。”
苏月呵一声,她手中的匕首又向前,刺破了谢瑜的外皮,露出一点点红,浸染了衣服。
谢瑜没有任何表情,苏月脸上也冷漠的过分,正院里十分安静,直到一声惊呼将这沉寂的氛围打破。
谢瑜听出了这声音,他惊讶的转过头,失声道: “缨缨,你怎来了”
缨缨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袖,而长安则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焦急的看着这一切。
谢瑜皱眉,守在院子外的侍卫都被叫了进来,这才让缨缨得以进这个院子,他正想开口让长安带着缨缨出去,可是一旁的苏月却说话了。
“这就是你养的那个外室”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不屑,忽然想起来了,她侧头对谢瑜道: “我倒是忘记了,你以前最喜欢这样长相的女子,对吧。”
谢瑜没说话。
缨缨看着苏月,眼里有着对谢瑜的担忧,但她也竭力平静,不看谢瑜。
她对苏月道: “世子……国公夫人,您杀了我吧,请不要伤害谢瑜。”
苏月笑了起来,笑得讽刺: “你担心他这位缨缨姑娘和他相处了这么久,还没能解谢瑜是个怎样的人吗”
苏月扔掉了匕首,看向谢瑜,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心思,她道: “谢瑜,你真是一个虚伪的人啊!”
“你若是真的愿意让我杀了你,你就不会在这里开口,在这里,整个镇国公府都会阻拦我,包括你那些侍卫。”
说着,苏月看向那些拦着下人的侍卫,冷笑道: “你看,那些人虽说正挡着下人,可他们的刀尖,哪一个不是对着我的”
谢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月看着他这副恶心的样子,咬牙道: “谢瑜,你那么聪明,真心想让我杀了你,自然会把我的后路都考虑好,可是你看,你看看,在这里,这么多人的面前,杀了你,我也会赔上这条命,甚至会牵连我的家族,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现在,你拿这把匕首给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过是想让我不忍,同意和离罢了,真恶心!”
“你写的和离书呢拿出来吧。”
苏月仰着头,神情是嘲讽,是不屑,是骄傲,独独没有一点软弱,她将痛苦都埋在心里,不肯让人察觉到一丝一毫,只是这一刻,在这一刻,看着谢瑜,她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很快,连这一丝丝颤抖她都竭力抑制。
谢瑜一言不发,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沓纸,交给苏月。
苏月拿过,直接进了房里,从书案上取来红泥,摁下手印。
至此两人和离,再无纠葛。
只是当苏月摁下的那一刻,她的眼角却瞬间红了起来,谢瑜还在外面,此刻房里只有她一人,无人能看见。
苏月的脸颊缓缓流下两行泪。
要割舍这段感情谈何容易
在最开始时,她厌恶抵触谢瑜,在她看来,这样的纨绔子弟根本配不上自己,而后在相处之中,她却渐渐的爱上了他,但她一心一意的向往那种只有两人相守一生的感情,因此哪怕是爱上了谢瑜,她也不愿和他在一起。
直到谢瑜真的收敛了性子,爱上了她,承诺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人,绝不会纳妾她才同意。
此时此刻,苏月终于露出了一丝脆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她都难以站稳,靠着书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想起了他们过去的种种,但此刻,她才恍惚的发觉,那些幸福平和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变得模糊不清,最为深刻的,反而是那些伤和痛。
在她知道谢瑜不爱自己之后,每至深夜无人看见时,她独自舔舐伤口的痛,那时只觉得心都被挖去了一半,痛的无法容忍。
但其实痛楚之后,就是麻木了,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在每一次深夜的孤寂和割舍之中,已经远远不及最开始的浓烈。
苏月比自己想象之中更能放下,她慢慢闭上眼,将那些对谢瑜残留着的爱一点点割断,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苏月绝不容许自己还爱着那个人。
房外,等到苏月进去了,缨缨才一脸焦急的站在谢瑜面前,看着他的伤口,眼中的泪光闪烁起来。
谢瑜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无事。
缨缨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马上就要落下,可正在这时,在她脑海里,三七却开口: “你的任务完成了,这个本书的主线已经崩塌,准备一下,我们马上离开。”
缨缨咦了一声。
男女主感情线,不仅仅是谢瑜对苏月,还有苏月对谢瑜。
她之所以还在这个世界停留,也是因为苏月还爱着谢瑜,不管深浅,只要爱着,这主线就不算断裂。
缨缨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甚至更长,苏月才能割舍这段感情,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干脆的多。
缨缨勾起了唇角。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卧倒在地上,谢瑜一直在缨缨旁边,他也一瞬间站不稳,快要倒地,但他还是勉强站了起来,下意识的看着他一旁的缨缨。
这时,谢瑜才看见缨缨脸上的笑。
谢瑜一怔,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世界就定格在了这一瞬。
世界静止,碎裂。
而缨缨,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有三七护着,缨缨没有被这巨大的震动波及,她就站在那里,看完了整个世界崩坍的全过程。
缨缨眼里的亮光越来越明显。
整个世界仿若被打碎的镜子,分裂成了一块又一块,很明显的能看出分割的裂痕,而后,这一块又一块的小碎片渐渐湮灭,散成细小的亮点,惊慌失措的溢散开来,不过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背后黑色的布抓住。
缨缨这才发现整个天地都是一张巨大的黑布,它将这个世界都困在了其中。
缨缨看着这黑布,明白那恐怕就是三七收取能量的工具。
很快的,整个世界都破碎的一干二净,而破碎的亮点都被黑布毫不留情的包裹,而后,它又急剧收缩,缨缨在里面看着,只觉得天地都要合在了一起,不过黑布却绕过了她,缨缨眼前一花,视线突然明亮的起来。
依旧是黑夜,但这周围却有着无数的亮点,一闪一闪的,像是星空,缨缨停留在半空中,她环顾四周,那些亮点离它很远,她不明白那是什么,疑心是溜走的,刚才世界毁灭时残留的光点,开口询问三七,三七却否认了。
“那是世界,离得远你才会觉得它小。”
“和这个世界一样”缨缨问他。
三七嗯了一声。
缨缨不再问,但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明神色,三七察觉到了缨缨的心思,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缨缨表面平静的厉害,可是心里却扭曲疯狂起来。
她想要将这些由书构成的世界都毁灭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