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酒?”
缨缨也坐在他身旁,笑着点了点头,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道:“白日饮酒伤身,不过这是米酒,少喝一点也无碍。”
“也是。”谢瑜端着酒杯,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不过他心里又有了一丝遗憾,道,“如果这是你亲手酿下的酒就更好了。”
缨缨闻言一愣,嘴角的笑淡了淡,她开口:“缨缨并不擅长这个,酿出来的酒恐怕远远不及世子手里这杯。”
谢瑜却摇了摇头,脱口而出:“什么佳酿都比不上你酿的。”
缨缨没说话。
谢瑜心里还在为以后的一切期待,并没有看出缨缨的神色有异,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在海棠树和桃花树下埋酒了吗?”
缨缨摇头:“早晨才刚弄好,还未来得及。”
谢瑜闻言却是一喜,他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那正好,我和你一起来做,等到来年开春,再将它挖出来,你放在哪儿了?”
谢瑜还在畅想着来年开春在海棠花下饮酒的场景,心情极其愉悦,他站着,准备等缨缨回答酒在那里后,就去将它们端出来。
可是缨缨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谢瑜诧异的去看她,正对上缨缨平静的双眸。
谢瑜愣住。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出口。
缨缨看着谢瑜,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谢世子。”缨缨脸上有了笑容,但这笑容却客气的过分,“您是客人,那里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谢瑜脸上的笑骤然凝固。
好半响,谢瑜有些干涩的声音才响起来。
“缨缨,你这是什么意思?”
缨缨一直都是含笑看着他,温柔的过分,也平静疏离的过分。
“世子,您对缨缨来说,是恩人,是朋友,是极其重要的人,缨缨对您真的很感激。”
谢瑜的心越来越沉,他开口道:“你不用说这些。”
缨缨却摇了摇头,看着谢瑜:“世子,我真的很感激您,缨缨将你当成朋友,恩人,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缨缨向谢瑜福身。
谢瑜紧抿着唇,他想要开口,开口说他也是一样,只是将缨缨当做朋友,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谢瑜才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心里极其难过,难过的无法用言语描述,这一刻,就算是他再迟钝,再自欺欺人,也察觉到了他对缨缨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了。
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缨缨直起身,抬头看着谢瑜,看到了他脸上僵硬的表情,这让缨缨顿了顿,但她还是选择继续开口。
“世子,您给了我这个院子,让我有了容身之地,也让我真正的安顿下来,缨缨真的很感激,我实在欠你太多了,多的还不清,还不了。”
“我没想让你还给我什么……”谢瑜终于说话,可缨缨却摇头打断了他。
“我知道您是一个好人,你给了我这么多恩惠,从来都没有想要我报答,但……”
缨缨开口,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但只要您一开口要我做什么,缨缨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拒绝,哪怕是您想让我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谢瑜愣了愣,声音急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我决不会这样做。”
“您真的不会吗?”
缨缨却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心里的隐秘,缨缨道,“您会的,即使现在不会,将来的某一天您一定会的,哪怕是在现在,您甚至已经在心里把我当做了外室,除了不在这里留宿,你送华丽的衣物给我,送珍贵的首饰给我,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朋友会给的东西,可您还是将它们抬了进来,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力。”
缨缨摇着头看谢瑜。
“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你的外室了。”
第19章
也许是缨缨的话真的戳中了他的心思,谢瑜没有再开口,他的脑子里一片模糊,甚至到最后,他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缨缨的院子的。
谢瑜呆愣的回到了国公府,又到了自己的书房,他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长安原本一直在小院外等候着,等着世子出来,可没想到谢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他叫了好几声世子都没有理他。
长安没办法,只能紧紧的跟在谢瑜身后,跟着他进了书房。
而谢瑜进了书房之后也没有开口,就这样一直站着,足足站了三炷香的时间。
天色已经快要昏沉下来,最后的橘红色光线透过窗棂,照进了书房里那方木桌之上,但仅仅只照到了一半,另一半则因为这光,看起来更加黑暗。
谢瑜站了那么久,终于回过了神,他的身体僵硬,稍微动了动,麻痹的感觉就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他的身体,让谢瑜痛苦万分。
可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痛苦是来源于身体,还是来源于他的胸口。
谢瑜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喑哑,他转过身,看着一直低着头陪在她身边的长安,道:“长安,你说我真的在心里把缨缨当成了外室吗?”
长安和谢瑜一同长大,关系极其亲密,他见到谢瑜难受,心里也难过起来,长安叹了口气道:“世子,你的心思只有你自己清楚,也不用问小的,您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吧?”
谢瑜扶着桌角,看着在他指边的橘红色光线,微微动了动手指,却仿佛被灼伤了一般迅速收手,重新回归到黑暗之中。
他没有开口回答长安的话,但不可否认,他心里的确有了答案。
长安又叹口气,道:“世子,您到底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事实而难过,还是因为缨缨姑娘拒绝了您而难过?亦或者两者都有,只是哪一种更严重些?”
哪一种更严重些?
谢瑜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了刚才在小院里的时候,缨缨戳穿了他的心思,他只是浑身僵住,可当她真正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时,那一刻,谢瑜才是真正的如坠冰窟。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长安不忍看谢瑜难过,而在他心里,他也不认为养个外室有什么,因此长安犹豫了半响,还是咬牙道:“世子,您既然这么喜欢缨缨姑娘,把她养在外面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隐蔽一点不被世子妃发现就行,您不需要这么纠结,至于对缨缨姑娘,您帮了她那么多,这一点要求又有什么过分的,缨缨姑娘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她终归会答应的。”
谢瑜骤然收紧了手。
过了好久,夕阳已经不见,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在天际时,像雕塑一样站着的谢瑜才哑着嗓子开口。
“不,我不能这么做。”
……
秋去春来,时间过得极快,几乎在转眼之间,就是开春了。
自从那日之后,谢瑜再也没有来过小院,缨缨的生活也彻彻底底的平静下来。
她整日里也不出门,安静的待在院子里,浇花看书,平淡如水。
“你要放弃了吗?”
在缨缨的脑海里,三七突然开口。
它不怎么和缨缨说话,甚至在这个世界,它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缨缨有事找它,它才勉为其难的说话。
这不过是因为打心底,三七觉得缨缨不能完成任务,不过这个曾经的贵妃比它想象中做的还好,眼看着任务马上就要完成,缨缨去突然安分了下来,三七才会发问。
缨缨还在浇花,她心情极好的嗅了嗅花香,听到三七这话,表情还有些诧异:“三七大人为什么会这样问?”
“谢瑜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可是他没有忘记我不是吗?”
缨缨终于浇完了花,直起腰。
“时间久了就会忘,人类的记忆力永远都是这么短暂。”
“这您可就说错了。”
缨缨笑笑,道:“得到了的,时间久了才会忘记,而得不到的,过得越久,就会越惦记,特别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忍不住的。”
这一瞬,缨缨身上出现了属于贵妃的,那种风华绝代的气息,缨缨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嘲讽,虽然极快的就消失,但是能够察觉到她此刻在想什么的三七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缨缨是想起了她那循环不见尽头的几百世。
缨缨低低的笑了起来,对三七道:“三七大人,缨缨能成为宠妃,可没有靠什么家世地位,我也没有那样的东西。”
“皇上宠了我那么多年,喜欢的也不只是我那张脸,还有我的脑子。”
只不过可惜,那聪明绝顶的脑子在女主出现之后就坏掉了。
三七默默在心里补充了这句话。
缨缨倒是不知道三七在暗地里吐槽她,她又笑笑,道:“现在只等着一个契机了。”
三七没问这契机是什么,反正它窥探了一下缨缨的脑子,绕过那些疯狂想要杀死自己的想法,很顺利的就找到。
三七安静下来,一言不发。
缨缨也不在意它突然的沉默,她看着这片被她细心呵护的花,笑得很愉悦。
契机什么时候来,就要看谢瑜能忍多久了。
谢瑜的忍耐力也是出乎意料的好,直到开春,他才动手。
新科状元准驸马郑书杰贪污受贿,强占良家妇女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说是被新任的吏部侍郎查出来,直接上奏给皇上的。
此消息一出,大街小巷议论纷纷,就在几个月前,新科状元还是人人都羡慕的对象,没想到转眼间,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茶余饭后,还有百姓啧啧两声,议论纷纷。
“你说,这新科状元也真是的,马上就要娶公主了,只要收收心,等到成了皇亲国戚什么得不到?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要我说也是吏部侍郎胆子大,直接就将这事捅给了皇上,一点也没有顾忌皇家颜面。”
闻言,坐在他对面的百姓却是嗤笑一声:“还没有成为驸马呢,和皇家颜面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可知道吏部侍郎是谁?那可是镇国公世子,皇上的亲外甥,会需要顾及这些?”
本朝并不拘束言论,只要说的不太过分,没有辱骂皇亲国戚官员,像这样公开谈论也不是不可以的,因此大街小巷都是像这样的谈论。
谢瑜走在街上,身后跟着长安,这一路的言语纷扰,都被他听了进去。
谢瑜没有说话,几个月以来,他在官场上磨练,很快如鱼得水一般,迅速攀升,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虽说这其中有皇上的偏爱和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在起作用,但他的能力也是不能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