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郎也感慨道:“不瞒二娘,起先我想着做上门女婿只怕会被人戳脊梁骨,但我看中阿阮品格坚韧,在逆境中还能善待王家老太,是个讲情义的娘子,这才应承了下来。哪曾想高里正和张里正竟亲自撮合我们,不但二老没有怨言,乡邻也交口称赞,可多亏二娘使法子,要不然我二人是断然没有这桩缘分的。”
林秋曼:“这也是你自个儿争取来的,你当初若不答应上门,我也没劲可使。如今你二人皆大欢喜,往后相互扶持,定然要多多包容对方的不易。丘娘子要感恩三郎的情义,三郎也要怜惜丘娘子的苦楚,这样婚姻才更加稳固,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丘娘子:“二娘这番话奴谨记于心。”
三人正说得起劲,忽见张氏匆匆前来。
见她焦急,林秋曼皱眉问:“怎么了?”
张氏心急火燎道:“方才林府那边来人,说大娘回来了,让小娘子赶紧过去看看,怕是出了什么事。”
林秋曼站起身,诧异道:“阿姐回来了?”
张氏点头,“听家奴说情况不太好,主母让你现在就过去。”
丘娘子识趣道:“二娘既然有事,我们便先告辞了。”
林秋曼不好意思道:“今天实在抱歉,家母催得急,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魏三郎:“二娘只管去,不用理会我们。”
林秋曼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把他们送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没一会儿马车赶来,仆人放好杌凳,莲心搀扶她上马车,直奔林府。
林秋曼心里头急,连连催促家奴赶快些。
莲心宽慰她道:“小娘子莫要着急。”
林秋曼:“我怎能不急,渭城离京这么远,阿姐却只身一人风尘仆仆赶了过来,定然是家中有事才会这般的。”
从朱家院去林府也要走不短的路程,家奴一路驱赶马儿,虽颠簸得厉害,时间却缩短了大半。
抵达林府后,林秋曼在绿夏的引导下前往周氏住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氏和林清菊痛哭的声音。
她暗叫不好,匆匆跑了进去。
见到娘俩抱头痛哭,林秋曼吃惊问:“阿娘,阿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徐美慧忧心忡忡道:“大娘家里出了事,现在大郎还没回来,我们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把你叫了回来。”
林秋曼忙去瞧林清菊,她整个人极端憔悴,满面风尘,瘦得脱了形。
她被吓了一跳,吃惊道:“阿姐,你怎么成了这般?!”
林清菊眼泪花花,泣不成声道:“你姐夫和乔儿……他们只怕都活不成了!”
听到此,林秋曼震惊不已,惊诧问:“阿姐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清菊不说话,只是哭。
周氏嗫嚅道:“这事只有等大郎回来了才好做定夺,我们毕竟是妇道人家,不懂得那些门道,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林秋曼听得急躁,不耐烦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说?”
遣退了闲杂人等,林清菊才抹泪把事由大概讲述,听得林秋曼瘫坐到椅子上,脸色发白,“渭城死了这么多人?”
林清菊:“你姐夫知道纸包不住火,冒着风险把我一人送了出来,让我上京求援。如今家中老小都被他们**。那些人官官相护,委实猖狂,京中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由此可见吉州已经成了铁桶一般!”
林秋曼听得心惊胆战,不由得哆嗦道:“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竟然还坐得住?!”
林清菊恨声道:“吉州刺史刘国栋胆大妄为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上上下下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四郎时常与我抱怨,无奈他人轻言微,很是无可奈何。”
徐美慧安抚道:“大娘莫要心急,待大郎回来后咱们好好商议一番,他定然有法子的。”
周氏红着眼眶,“我儿都瘦成了这般,可见这些日操碎了心,阿娘瞧着心疼。”
林清菊满身疲惫,“我现在就担心四郎他们,一旦那帮人被朝廷惊动,定然会杀他们泄愤,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林秋曼握住她的手,“阿姐稍安勿躁,先等大哥回来了再说,他是朝廷命官,看事情总要比我们明白得多,定然能拿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救姐夫的。”
林清菊点头,含泪道:“但愿如此,倘若四郎和乔儿他们活不成了,我活着又还有何用?”
林秋曼替她抹泪道:“阿姐莫要说丧气话,这事情一定能解决的,你要相信大哥。”
徐美慧:“大娘先去沐浴好好休息一下,回到了娘家,便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想法子,总是会挺过这道难关的。”
这番话甚是熨帖,周氏道:“是啊,回到了娘家,林府便是你的倚靠,大娘莫要丧气!”
林清菊窝心落泪,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在至亲这里稍稍得到缓解,她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垮,我若垮了,他们父子便彻底没了。”
林秋曼:“平日里阿姐冷静自持,现在更是要镇定,你一定要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经她一番宽慰,林清菊灰败的心情渐渐平复。
周氏带她去梳洗沐浴,又吩咐家奴备吃食。
林秋曼来回踱步,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安,倘若秦四郎和乔儿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象林清菊是否承受得住。
毕竟丧夫失子之痛对于女郎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将近到了酉时,林文德才回来了。
听到仆人说大娘回来了,他颇为吃惊,忙去了周氏的院子。
林清菊一见到他就跪了下去,情绪激动道:“大哥,你一定要救救妹妹,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林文德被吓了一跳,忙把她扶起身,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瘦得脱了形?”
徐美慧:“饭食都已经备好了,大娘莫要着急,咱们边吃边详说。”
周氏遣退其他闲着人等,只留心腹在旁伺候。
林文德净完手才坐到饭桌旁,连襕袍都没换。
徐美慧给他盛了碗汤,林清菊把渭城里的情形细说一番,惊得他手抖,差点把汤碗打翻了。
他不可思议道:“山洪暴发,河堤损毁倒灌进了城淹死百姓无数,这般大的事,竟然隐瞒不报?!”
林清菊激动道:“上报不得!那河堤损毁皆是因为长了硕鼠,一旦朝廷查起来,整个吉州的官员全部完蛋!”
第65章 直男工作狂晋王
林文德气得差点拍桌子,震怒道:“这般天怒人怨的事,他们还试图将其瞒下来不成?!”
林清菊起身去把一封信件和一本账簿取来,放到桌上道:“这是四郎千般嘱咐我一定要将其交到大哥手里的东西。”
林文德连忙打开信件,上面字迹潦草,写得仓促,甚至溅了不少墨汁。
短短三页将秦四郎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看得触目惊心。
林文德手心出了汗,白着脸去翻看那账簿,好似它是烫手山芋般,连人都有些哆嗦。
林清菊道:“就是为了保住这本账簿,四郎才冒险将我送出渭城,让我上京求援。连日来我一刻都没歇过,不敢合眼,生怕晚了一步他们就丢了性命。”
林文德:“渭城的那帮人把四郎**,可是为了它?”
林清菊:“正是!倘若他们知晓账簿已经脱手,必杀四郎泄愤,所以我才心急如焚。”
林文德没心情吃饭,缓缓起身道:“吉州刺史也太胆大妄为了,此等孽事,就算能隐瞒得了一时又有何用,迟早都会捅出来的。”
林清菊埋怨道:“也合该四郎倒霉,仕途不顺,当初明明是状元出身,好不容易谋到校书郎一职,虽俸禄低微,好歹也在京算得上体面。哪知他为人固执,不慎得罪了人,被踢到了渭城。”
“这才调任过去两年,竟摊上了这等龌龊事。前些年修建宁江防洪堤坝时朝廷下拨了不少银子,结果一层又一层盘剥,钱银不足,建出来的东西自然不牢靠。前段时日暴雨连连,山洪暴发,堤坝抵挡不住,溃不成军,仅仅一夜之间那河水便倒灌进了城里!”
“当时四郎吓坏了,渭城人口集中,数万百姓哭喊连天,城中一片狼藉,多数建筑损毁,叫我等看得心惊胆战。”
“后来四郎上报,盼着上头救援,州府确实也来了人处理,但杯水车薪是不管用的,不仅如此,还把渭城搞得乌烟瘴气。”
“那时四郎没有起疑,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兴许那帮人起了内讧,有人偷偷把当初朝廷拨下来的银款账本给了四郎,他这才意识到背后的缘由。”
“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到的官员众多,整个吉州的上层几乎一网打尽!那泄露了机密的官吏被暗杀,也多亏四郎抢先一步把我送出了城,让我脱了身。后来我一打听,便得知一家老小都被关在院里,定是他们得知账本的下落找上门来了!”
“我一路直奔京里,风尘仆仆,没合过眼,满脑子都想着他们是否还活着。”
说到这里,林清菊泪流不止。
林文德安抚道:“大娘莫要着急,他们既然有把柄在四郎手里,定然不会轻举妄动,只要四郎不松口,就有机会保得性命。”
林清菊不敢报希望,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林秋曼说道:“姐夫好歹是朝廷命官,那帮人这般猖狂,是铁了心背水一战了。”
林文德点头,“我在朝中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由此可见,吉州那边已经彻底把消息封锁,试图挽回局面,大事化小。”
徐美慧:“明日大郎就上报朝廷,让朝廷派人下去查办,定能救下四郎他们。”
林清菊激动道:“不可!”
林文德也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四郎全靠账簿苟命,一旦京城派人下去,铁定会惊动吉州那边,这便意味着消息走漏,四郎定当性命不保。”
周氏不由得急了,“那该如何施救?”
林文德镇定道:“阿娘莫急,让我好好想想。”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却无人动筷,全都没心情吃饭。
大家坐在一起焦头烂额。
林文德背着手来回踱步,听到外头的呼喊声,是他们的女儿林湘,徐美慧道:“我出去瞧瞧。”
莫约过了茶盏功夫后,林文德才道:“四郎的信件和账簿是不能送到朝廷的,一旦让朝廷百官知道,难保没人给吉州那边送信。”
林秋曼着急道:“那还有什么门路?”
林文德正色道:“二娘你有。”
林秋曼:“???”
林文德给她出主意,“明儿一大早你带着大娘去找晋王,就你们俩。”
林清菊吃了一惊,诧异道:“大哥的意思是直接去晋王府?”
林文德点头。
林清菊忧心忡忡,“我能见到晋王吗?”
林秋曼道:“能,我带你去。”
听到此,林清菊的内心汹涌不已,直接去见晋王她想都不敢想,“倘若能把信件和账簿呈给晋王,那是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