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李珣正同宋致远对弈。
老陈把消息传达,李珣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宋致远叹道:“这出杀鸡儆猴唬住了不少人,接下来该清净好一段时日了。”
李珣落下一粒白子,“中书令职位空缺,总得添补,你可有人选推荐?”
“暂且没有。”
“那便空着吧。”
翌日李珣去了政事堂,他罢工了一个多月,着实堆积了不少事务。有些事情宰相们能处理的则处理了,棘手的全都留着等他发落。
李珣跟往常一样谦和温雅,说话轻言细语,仿佛他背后的雷霆手段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几个同僚对他的态度要比往日恭维许多,各自心里头门儿清,天天跟他们搅合在一起的就是个真龙。
伴君如伴虎,还是谨慎些为好。
手上添了杀孽,休沐时李珣去华岩寺听禅静心,却不想被林二娘冲撞了。
事情是这样的,林秋曼接了袁娘子的案子后,打算在袁娘子的陪嫁丫鬟春娟身上动脑筋。
当初春娟卖主求荣把袁娘子陷害,她是非常关键的人物,只要把她掌控了,替袁娘子翻案就容易得多。
小哑巴和春娟都是袁娘子的心腹,林秋曼从他口中了解到春娟这人胆子小,信鬼神,时常烧香拜佛,经常去的地方就是华岩寺。
林秋曼琢磨了一宿,决定在华岩寺给春娟来一场装神弄鬼。
华岩寺就在京郊,路程并不远。
探听到春娟前去拜佛的消息后,林秋曼带着一行家奴匆匆赶了去。
那春娟倒有几分姿色,穿一袭嫣红坦领襦裙,身段柔美,杏眼雪肤,又娇又俏,确实诱人。
林秋曼光明正大地偷窥她,莲心小声道:“打扮得这般艳丽,难怪是个狐媚子。”
林秋曼暗搓搓道:“等会儿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一名丫鬟和婆子服侍自家主子进宝殿拜佛,林秋曼也跟着进去了,并跪到蒲团上拜了拜。
想是那女郎捐了不少香油钱给华岩寺,沙弥待她的态度极好,拜完佛后,便领着主仆三人前往斋院。
林秋曼冲小厮阿五使了个眼色,他偷偷跟了去。
不一会儿阿五回来禀报,说那娘子在北院最尽头的那间禅房里歇着,中午会在寺里用斋饭,要下午才回去。
林秋曼摸下巴,上午香客多,下午相对要清净些许,先把场地寻到再说。
她安排家奴盯着春娟主仆,亲自去找僻静院子,以便行事。
寺院靠西那边有几间斋院和小殿,斋院非常清净,是空置的,小殿里供奉着林秋曼看不懂的菩萨。
这里人烟稀少,很适合搞事情。
殊不知这处清净地是专为晋王留下的,林秋曼在这里作妖,被他逮了个正着。
第48章 搞事情被晋王逮
中午斋饭后春娟在禅房里小憩。
在午休这段时间,后院里少有僧人走动。
寻到机会,林秋曼指使家奴悄悄把春娟身边的丫鬟婆子给绑了,随后采取下三滥手段往禅房里吹了迷烟。
屋里的春娟在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
莲心预先去打探,确定周边无人后,才叫王二把春娟扛了出来。
小娘子身娇体软,又轻盈,王二扛着她走得飞快。
一行人避开僧人香客,麻利地把春娟弄到了小殿。
这会儿斋院里没人,李珣还在慧云大师那里听他授禅。
林秋曼还以为斋院里本就是空置的,所以胆大包天。
家奴们纷纷把预先准备好的道具穿到身上。
林秋曼扮袁娘子,王二扮地府判官,阿五等人则扮牛头马面勾魂使者,个个穿得奇形怪状,鬼气森森。
莲心看着自己的模样,掩嘴小声道:“亏得小娘子想得出这种邪门歪道。”
林秋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的头发糟乱,衣衫褴褛,脸上涂得花里花俏,手戴镣铐,甚至连衣裳上都抹了不少鸡血,看起来很是逼真骇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秋曼冲阿五使了个眼色,他立马舀了瓢冷水泼到春娟脸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把春娟激醒,她昏昏沉沉地睁眼。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味,许是烧的香烛太多,以至于空气污浊,有些乌烟瘴气。
庄严的菩萨映入眼帘,视线缓缓下移,供台上竟坐着一个奇怪的人。
一身大红袍,满脸络腮胡,发如虬,双目圆瞪,脸色赤红,看起来凶神恶煞,叫人害怕。
春娟浑浑噩噩的云里雾里,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禅房里小憩,难道是做了梦?
正迷迷糊糊时,一只细白的手忽然伸到她脚边,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的一声惊叫,春娟被眼前的人吓得失了魂儿。
只见一个女人满脸青紫地望着她,褴褛衣衫上血痕累累。
她戴着镣铐,好似断了腿,困难地爬向她,艰难呼喊:“娟儿,救我……娟儿……”
那声“娟儿”如一道惊雷炸到心里,春娟惊恐地爬起身,这才看清楚门口站着牛头马面,殿里的几道人影鬼气森森,直接把她吓跪了。
戴着镣铐的女人吃力地朝她爬去,哑着嗓子说道:“娟儿,救我,救我……”
春娟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往后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别来缠着我!”
女人阴深深地望着她,缓缓扒开衣襟,颈项上一颗刺目的红痣把春娟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她哆嗦道:“你,你是娘子?!”
“娟儿,我是袁娘子啊……你忘了我吗?”
春娟彻底炸毛,激动道:“你不是袁娘子!她在牢里!她不可能出来!”
那女人默默地折断自己的手,放到嘴里啃食起来。
春娟差点吓尿了,受惊四处逃窜,却被勾魂使者拽回来扔到供桌前。
女人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尖细的嗓音令人头皮发麻,“娟儿,我好冷啊,昨儿晚上黑白无常把我勾到了地下,他们告诉我,说我已经死了……”
春娟蜷缩成一团,哭着摆手道:“冤有头债有主,娘子你既然已经死了,往后娟儿一定多给你烧纸祭拜。”
“我死得冤啊,娟儿,他们说是你把我害死的,是不是啊娟儿?”
“我没有,娘子,我没有害你!”
供台上的赤面人冷不防呵斥道:“春娟,袁世兰说她有冤情,让牛头马面把你勾到地府来问问,你若敢隐瞒,就别想还阳了。”
春娟心里头一咯噔,忙道:“鬼君,奴没有害人!”
“有没有害人,喝下这碗阴阳水,一看便知。”
勾魂使者送上一碗水,春娟却不敢接。
“喝下阴阳水,一生罪孽皆可明了。你若清白,便放你还阳,反之,则跟我们回地府。”
春娟到底心虚,偷偷瞥了两眼,冷不防掀翻那碗水,朝大门跑去,却被牛头马面粗暴地扔到了供桌前。
她再也经不起恐吓,哭求道:“我招!我招!求鬼君饶我一命!”
“你若如实招来,本官自会酌情宽恕!”
春娟连连磕头,语无伦次的把陷害袁娘子的所有过程详述了一番。
鬼吏要求她写证词,她提着笔,哆哆嗦嗦地写了,不敢有丝毫隐瞒。
莲心识得一些字,站在旁边盯着,谨防她乱写。
众人相互对望,不由得暗暗偷笑。
本以为大功告成,谁料春娟写着写着,外头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愣了愣,不再落笔。
殿内的人们全都悬了心。
春娟顿生疑虑,偷偷地瞥了他们几眼,心里头愈发觉得怪异。
外头说话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林秋曼暗呼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春娟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推翻旁边的莲心,冲到门口。
家奴赶紧拦住她,她高声呼道:“救命啊!救命啊!”
震耳欲聋的呼救声把家奴吓着了,一不小心让她脱了身,冲到了外面。
林秋曼气急败坏道:“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行人连忙追去。
刚进斋院不久的李珣和老陈听到动静顿生困惑,老陈忙到前面去探望。
春娟一看到他,高声呼救道:“救命啊救命!”
转瞬,几个妖魔鬼怪跑了过来。
见此情形,老陈大惊,立马折返回去把自家郎君护到身后。
跑出来的家奴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晋王,顿时傻了眼。
方才莲心被春娟推翻丢了面具,李珣一眼便瞧见了她。
林秋曼跑得正急,猛然见到李珣,立马顿住身形,嘴里骂了句娘,当机立断折返回去,却被李珣叫住,“林二娘!”
莲心和家奴纷纷跪到地上,大气不敢出。
老陈望着眼前的一群牛头马面,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秋曼背对着他们,恨不得捶胸顿足,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大功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