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两人腻歪了阵儿,林秋曼道:“一路可要小心些。”
李珣亲昵地蹭她的额头,“你也要保重身子。”
不多时外头传来声音,“郎君,该走了。”
李珣应了一声。
林秋曼替他整理斗篷,认真地看了会儿他,“去吧。”
李珣亲了亲她的面颊,这才开门出去了。
这一去,又是好几个月。
乡下僻静,照料她们的钟大娘不是个多话的人,林秋曼适应得也快,日子虽然枯燥了点,但胜在清净。
过完年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林秋曼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钟大娘家养的土狗在她脚边打盹儿。
那狗子叫阿黄,特别亲人,林秋曼很喜欢逗它。
老陈去河边钓了几尾鱼回来,林秋曼兴致勃勃地拿它来熬汤。
晚上人们坐在一起用饭,钟大娘赞道:“林娘子的手艺好,这汤真是鲜得咬舌头。”
莲心替老陈盛了一碗,“陈叔钓鱼辛苦了,多吃点。”
老陈笑道:“你们若是喜欢,明儿我还去钓几尾回来。”
林秋曼:“那敢情好。”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钟大娘家的母鸡孵出一窝小鸡仔,院子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暖春山花烂漫,蜜蜂嗡嗡忙碌个不停,乡下的人们已经开始备秧苗了。
待到清明时的某天,钟大娘从市集上采买回来,兴致勃勃地跟林秋曼等人八卦道:“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林秋曼:“???”
钟大娘:“我今儿听到集市上都在议论,说上头又换了一个天皇老子。”
莲心好奇问:“皇帝的年纪又不大,怎么又换了?”
钟大娘拍大腿,“嗐,天家的事,谁知道呢。”
莲心八卦问:“换成哪个了?”
钟大娘认真地想了许久,才道:“好像是那个什么楚王?”顿了顿,“不对,是那个叫什么晋王来着?”
林秋曼:“???”
莲心:“!!!”
老陈:“……”
三人各自沉默了许久,老陈故意问:“钟大娘是不是听岔了?”
钟大娘又细细想了会儿,说道:“没听岔,就是那什么晋王,市集上都在说这事儿。”
林秋曼抱着手,一言难尽地望着外头的阿黄,它温驯地冲她摇尾巴。
莲心暗搓搓高兴,却不敢表露出来。
晚上林秋曼睡不着觉。
她知道李珣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一下子挣了这么大的家当来,委实愁人。
不久的某日下午,老陈送来一封信函。
当时林秋曼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莲心轻轻碰了碰她,把信函送上。
林秋曼懒洋洋地伸手接过,拆开信封,里头只有短短两行:
京中安定。
吾妻可缓缓归矣。
落款李兰生。
望着那工整有力的笔迹,林秋曼抿嘴笑了。
也罢,回去好好瞧瞧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吧。
——全文完——
第178章 番外:权柄
《权柄》
天空阴霾,厚重乌云似要落下来般。
明明是下午,外头却黑压压的一片。
朱大娘进殿点烛火,见李珣趴在桌案上打盹儿,悄悄拿外袍给他披上。
李珣在迷迷糊糊中惊醒,朱大娘道:“郎君若是乏了,便去歇会儿。”
李珣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先帝冲我哭。”
朱大娘沉默了半晌,“郎君是对得住先帝的。”
李珣轻轻的“唔”了一声,似想起了什么,说道:“那托孤血书已经没用了,你把它取来。”
朱大娘应声是,便退了下去。
外头风起云涌,闪电时不时从云层中蹿了出来。
李珣在殿内负手而立。
偌大的殿里空旷而寂寞,它古老且沧桑,默默地注视着一代又一代帝王从这里走向落幕。
在这座至高无上的权柄牢笼里,不论是前朝还是现在,皇权更迭瞬息万变。
李珣小时候被困在这座牢笼里,那时候他天天都盼望着长大,因为长大了才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可是待他长大后,却又盼着能回来。
而今他回来了,以九五之尊的身份成为了这座牢笼里的主人。
一道响雷霹雳而下,附近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是英俊的,那双眼睛更是清明的,它直透人心,充满着睿智的狡猾。
方才他在梦里看到侄儿临死前不甘的眼神,痛苦而绝望。
也许在死的那一刻,那个短暂而悲哀的生命才真正悟明白了他这个五皇叔是个怎样的人。
想要毁一个人其实很简单,惯着,纵着,娇养着,让他飘在云端里。
看吧,当他在时,所有妖魔鬼怪全都伏跪退却。而当他离开时,魑魅魍魉全都钻了出来。
那娇惯在云端上的人儿怎么经受得住它们啃噬?
李珣平静地望着远处翻起的云涌,月白袍衫风雅到极致,然而姣好的皮囊下却隐藏着一颗冷酷心肠。
待朱大娘取来托孤血书,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好整以暇地打开看了看,淡淡道:“这东西也该烧了。”
朱大娘:“先帝已去,郎君应尽的职已经尽了,那楚王用美色蛊惑,毒害先帝欲图谋不轨,当该诛杀。”
李珣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他垂眸走到烛台前,把托孤血书点燃。
一股黑烟冒出,他凝视缓慢燃烧的血书。
从今天开始,压在他身上的枷锁解开了。
此后没有人能抑制他,天下人也没有道理去指责他。
他干干净净的,克己慎行,尽忠尽职,继大统乃民心所愿,众望所归。
血书落入盆中,焚烧成了灰烬。
闪电雷鸣交加,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滚落,李珣觉得手有些脏。
朱大娘命人送来清水,他净完手拿帕子擦手。
不一会儿暴雨沿着屋檐滚落,外头的冷风袭卷着泥土的气息裹挟而来,内侍忙去把殿门掩上。
李珣又重新坐回桌案前,继续批阅奏章。
外头风雨大作,雷鸣闪电,殿内却寂静安宁。
朱大娘在一旁伺候茶水。
也不知隔了多久,李珣才道:“陈叔他们还有多久才到京?”
朱大娘笑盈盈道:“三五几日便到了。”
李珣点头,又问:“张妈妈可把永春宫收拾妥当了?”
朱大娘:“收拾妥当了。”
李珣搁下笔,“二娘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知道她喜好什么,比我们更易讨她欢心。”
“郎君是有心人,娘娘能嫁郎君,也是福分。”
李珣抿嘴笑,端起茶碗道:“我打小在这宫里头长大,固若金汤的金笼子,好不容易把她哄进来陪我,若是得罪了,往后我一个人守这牢笼,那得多无趣。”
朱大娘被这话逗笑了。
李珣继续道:“咱们得多哄着她,哄着她来陪我守这金笼,一辈子眨眼就过去了。”
主仆说了会儿话,李珣歇了歇继续看桌上的奏章。
对于他来说宫里头跟晋王府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把晋王府那三十多亩变成了数百亩。
以前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即便枯燥乏味,他也习以为常。
暴雨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变小了,李珣在数十本奏章中畅游。
有时候看到某官员讨巧卖乖,他会会心一笑,有时候看到弹劾,会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