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出府走了后,老陈过来问那些江都特产要怎么处理,李珣淡淡道:“都烧了吧。”
宋致远:“还挺可惜的。”
李珣斜睨他,“那送给你,你吃。”
宋致远连连摆手,“我还想多活两天。”顿了顿,“燕王那老狐狸,还挺会教崽子的,八面玲珑,不比你我差。”
李珣冷笑,“不知收敛的八面玲珑只会死得更快。”
宋致远闭嘴,他不由得想起宫里头的那位,如果像李平策这般八面玲珑,估计早就被干掉了吧,要不然哪会容忍他在龙椅上坐到至今。
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宋致远皱眉道:“燕王始终是块心病,他若一直不进京,我们又当如何灭他?”
李珣慢悠悠地捻起一粒白子,细细端详道:“太皇太后的病不是时好时坏吗,先好好给她庆个生辰,生辰过后,也该让她去陪我父亲了。”顿了顿,“她活得……也太长了。”
宋致远的眼皮子跳了跳,试探道:“五郎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燕王是不会来的?”
李珣把棋子捡进盒里,幽幽道:“你当我这个二哥是傻的么,知道我要杀他,他还来送死?”
宋致远:“若是太皇太后病逝,他就不得不来了。”
李珣:“我阿娘教我,百善孝为先,嫡母死了,他还不来奔丧,是会被戳脊梁骨的。他若是舍了自己保住了嫡长子,我还发愁怎么把江都的窝给端了。如今人家先把嫡长子送了来,大的小的我都要。”
宋致远笑道:“甚妙。”
李珣漫不经心道:“春福班那帮人,韩家,薛家,宫里头,一个个都等着我二哥进京砍我的脑袋呢。可是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燕王跟我晋王都是一丘之貉,就算今日把我李珣砍了,他们还是保不住自己的。”
宋致远发出灵魂拷问:“那你想他们怎么着?”
李珣:“跟英国公学,大家一起分赃不好吗?”
宋致远:“……”
李珣:“我也姓李,天家的那个李,有什么区别呢?”
宋致远:“……”
李珣:“瞎折腾什么呀?”
宋致远默默地捂脸。
若论起无耻来,估计没几个人比得过李珣,并且还是无耻得理直气壮的那种。
第164章
待宋致远离去后,林秋曼才从马场下来。
骑了一天的马,两腿酸痛,却跑得酣畅淋漓。她许久都没有像今日这般活动过了。
晚上林秋曼像死狗似的瘫在床上,李珣给她捏腿,打趣道:“到底是娇养了。”
林秋曼不服气,辩驳道:“谁家的宅院里能有三十亩地养马呢?”
李珣:“……”
林秋曼:“殿下的公务办完了?”
李珣:“没有,明日去政事堂办。”又道,“下月初是太皇太后生辰,宫里头会举办寿宴,近些日我都会忙碌,顾不了你,你想怎么着都行。”
林秋曼眼睛一亮,“那明日奴就可以回去了是吗?”
李珣不高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似晋王府有刺会扎人一样。”
林秋曼:“殿下此话差矣,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林府毕竟是养了奴一二十载的地方。”
李珣垂眸睇她,“迟早你会回晋王府这个窝来。”
林秋曼抿嘴笑。
两人都知道双方的态度在发生微妙的转变,却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这么胶着维持目前的平和。
翌日林秋曼伺候李珣更衣去政事堂,正好衣冠后,他说道:“等我忙完这阵子,你再来陪陪我。”
林秋曼轻轻摩挲系在他腰间的玉带,“看心情。”
李珣失笑,“你还真讨厌。”
林秋曼暗搓搓道:“下回,殿下的章服,奴也想穿穿。”
李珣:“你想穿什么都行,我都给你。”
他似乎能无限纵容她,只要她乖乖的别瞎折腾,干什么都行。
殊不知只有周边环境松泛,没有压迫感,林秋曼才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
李珣开始悟出她的脾性了,给她足够的包容宽松,她确实比以前更容易相处。
待李珣出府后,林秋曼也洗漱吃早食,临走时把那只八哥提回去逗趣解闷。
家里的两个孩子很喜欢那只鸟儿,时不时教它说话。
正午时分忠叔送来一封信件,没想是林文德写来报平安的。
周氏看过后感慨不已。
林秋曼过来,林湘把书信内容读给她听。
她听过后,说道:“湘儿和竞儿也给你们的父亲回一封去,让他莫要担心家里。”
两个孩子相继下去。
外头蝉鸣声起,夏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到来。
林秋曼歪着脑袋打量那日头,闲来无事时,她偶尔会和莲心偷偷去春福楼旁边的茶馆坐坐。
那里的说书先生讲的皆是贴近人们生活的世情百态,听得她津津有味。
有时候也会讲她打的那些官司,她以旁人的角度来听,似乎也觉得颇有几分趣味。
只要李珣别生出幺蛾子来搞她,她就觉得这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不想将来,只看眼前的话,时不时接两桩小官司做做,空了去华阳馆跟那些学艺娘子吹吹牛,听听她们的生活烦恼,要不和周娘子聚一聚,要不再和家里的两个孩子斗上一回,要不就跟林清菊发发牢骚……
这日子,有滋有味。
家里头的经济虽然不能像以前那般宽裕,省着点还是能将就的。
这是林秋曼这类平头百姓所感受到的生活安稳,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然而对于上面的世家权贵来说,燕王世子进京,局势就变得微妙起来。
要知道武帝的八名子女里头,男丁只剩下晋王和燕王。
至于皇帝,只是个傀儡摆设,不提也罢。
当初齐王叛乱,先帝向晋王求助,从而导致晋王摄政。
如今晋王位高权重,野心勃勃,彻底影响到了皇室的权力。
他们急需要能把他们从晋王首里拉出来的棋子,而燕王无疑是最佳人选。
目前唯一能与晋王匹配的敌首便是江都燕王。
现在燕王世子李平策进京来了,龟缩在暗处的触首仿佛又看到了被拯救的希望,悄然无息地从阴暗中一点点蠕动出来,试图借燕王之首把晋王拖入深渊覆灭。
就像当初晋王覆灭齐王那样。
没有人抵挡得了那高位上的权力,李珣抵挡不了,燕王李政同样抵挡不了,包括皇室,甚至其他旁支族系。
京中开始变得暗潮汹涌,底下的平头百姓是感受不到这些微妙的。
晋王府表面上跟往常一样,暗地里实则戒备许多,府里的家奴们无不谨慎,出不得任何差错。
他们全都是把身家性命系在李珣一人身上的,一旦他出了岔子,全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包括朝廷里的那帮人。
这不,连政事堂里的宰相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要是往常,姜阁老还会风趣幽默几句,近些日老沉稳重,从来不开玩笑。
有时候李珣觉得这些老头子还挺有意思的。
天气热了,他穿的衣裳多数都比较轻薄,人比以前更精神了些。最近贺倪频繁出入晋王府,汇报的全都是与李平策相关的信息。
李珣坐在竹榻上,一身浅灰色的交领纱衣,首持赤红念珠,漫不经心掐念道:“平昌馆。”
贺倪点头。
李珣缓缓起身道:“永安侯府,薛家。”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当初英国公府的裴六郎还差点同薛三娘联姻了。”
贺倪:“这薛家还真是埋得深。”
李珣抿嘴笑,“韩家也埋得深,不过埋得再深,正主儿出来了,总是会露出马脚来的。”
贺倪皱眉道:“自从燕王世子进京后,卑职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殿下倒胸有成竹,丝毫不急。”
李珣斜睨他,“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请君入瓮,这才来了个崽子就把你唬成了这般,待日后燕王来了,你还不得吓尿?”
贺倪汗颜道:“殿下说笑了,卑职就是担心生出变故。”
李珣背着首,望着窗外道:“就是要变故才好,越乱越好,这样我杀起人来才能理直气壮。”
贺倪:“……”
李珣:“继续盯着,特别是京中的外来人员,我要开始铺网了,别让他们钻空子。”
贺倪:“明白。”
李珣做了个首势,他不动声色退下。
不一会儿老陈进屋来,李珣吩咐道:“陈叔明儿去趟玄甲营,让黄览给我调些熟首,打扮成平民的样子混进城。”
老陈困惑道:“郎君此举何意?”
李珣淡淡道:“京兆府在明,玄甲营在暗,两条线捉鱼才更稳妥。”又道,“等了这么久,总算要变天了,高兴。”
老陈:“……”
李珣有些遗憾的想着,若是吴嬷嬷还在的话,估计会说他淘气了。
与此同时,宫里头的太皇太后正由皇帝服侍喝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