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毕竟是晋王府,李珣再纵着,规矩还是有的,虽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底还是不如自己的窝自在,甚至有种寄人篱下的错觉。
逛了会儿园子,林秋曼又去暖房逗了阵儿八哥。
那鸟的模仿能力极强,她只教了两句“奴要回窝窝”,它便学会了,一个劲说“回窝窝,回窝窝。”
张氏失笑不已。
林秋曼一边投食一边乱教,又教它“我是你大爷”等语。
张氏怕她玩出格了,忙提醒道:“小娘子勿要乱教不敬语。”
林秋曼瞪了她一眼,不高兴道:“我烦着呢,你看我跟这只八哥有何区别,这会儿它努力逗我开心有食吃,我则努力逗晋王开心讨他给点自由,咱们都不容易。”
张氏被噎着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秋曼继续教那只鸟学“我是你大爷”。
张氏瞧着无奈,只得任由她折腾那只八哥,不敢再上前劝说。
林秋曼跟那只八哥找到了共鸣,她从头到尾只教它两句话,一句是奴要回窝窝,一句则是我是你大爷。
把她对李珣的不满发泄到了鸟的身上。
接近傍晚李珣才回府,给她带了不少好吃的,林秋曼却兴趣缺缺。
晚上她在他身上发泄不满,把他当成泄-欲的工具。
再好看的皮囊,没有爱的成分,终究只是泄-欲的玩意儿。
林秋曼忽然有些理解当初华阳为什么那么荒-淫无度了,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心里头便是空的。
她现在就是如此。
李珣给她的皆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他偏偏又给不起。
林秋曼开始厌烦这种束缚了。
除夕李珣进宫与皇室宗亲团年,吴嬷嬷和老陈服侍他穿戴。
林秋曼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瞅着。
二人到底伺候他多年,动作麻利熨帖。
一袭正红交领大袖衣袍加身,外罩纯白大氅,头戴玉冠,脚蹬皮靴,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军营里出来的郎君就是不一样,光那挺拔的仪态就已经鹤立鸡群了。
这模样是林秋曼喜欢的。
正红与雪白相撞,既热烈外放,又收敛自持,清贵端方,风流雅正。
她露出老奶奶看大孙子的表情,笑眯眯道:“殿下这身段儿真是好看。”
李珣也听得有些厌烦,“千篇一律的话有意思吗?”
林秋曼:“……”
李珣:“你能不能换句话来哄哄我?”
林秋曼努力想了许久,“早些回来?”
李珣嫌弃道:“无趣。”
老陈取来狐裘给他披上,系好绸带,林秋曼送他出去。
外头又开始飘小雪,林秋曼给他撑伞,送他上马车。
李珣道:“我去应付一会儿就回来,别一个人跑去睡了。”
林秋曼:“等殿下回来一起守岁。”
“你什么时候愿意改口唤我五郎?”
“等到奴愿意改口的那一天。”
李珣哼了一声,老陈道:“小娘子回去吧,外头冷。”
林秋曼目送马车离去。
要是在朱家院,这会儿大家早就打成一片了,可是这里不行,她算半个主子,家奴们是不敢同她打成一片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府的灯一盏盏亮开,外头开始响起烟花炮仗的声音。
丰盛菜肴陆续上桌,林秋曼看得欢喜,把吴嬷嬷和张氏拉到桌前陪她用饭。
张氏是不敢的,吴嬷嬷正色道:“不能坏了规矩。”
林秋曼不高兴道:“张妈妈是我的乳母,自小看着长大的,嬷嬷你是昭妃娘娘身边的左膀右臂,也是自小看着殿下长大的,团个年,吃个饭,哪来这么多规矩?”
吴嬷嬷有些为难。
林秋曼又问:“往年殿下是怎么过年的?”
吴嬷嬷道:“他喜欢清静,早早就睡下了。”
林秋曼翻白眼,“难怪晋王府连个人气儿都没有,压抑得很。”
怕惹得她不高兴,吴嬷嬷忙应道:“好好好,今儿便不讲规矩。”
林秋曼这才痛快了,“规矩是做给外人瞧的。”
既然坏了规矩,吴嬷嬷也放开了,说道:“那老奴便把几个娘子也叫来凑个热闹。”
林秋曼高兴道:“那敢情好,反正这么多也吃不完。”
片刻后那些个管事的娘子一并来了,有的在家里团年,还有几个则留在府里守岁。
林秋曼热络地冲她们招手,有吴嬷嬷做主,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刚开始那些娘子还放不开,后来见林秋曼幽默健谈,全都放松下来,纷纷问她打的那些官司。
林秋曼在桌上口若悬河,大家吃吃喝喝,畅所欲言,好不痛快。
谁知众人才吃到一半时,李珣竟然从宫里回来了。
仆人来通报,桌上的几人都急了,林秋曼安抚道:“别慌,我去应付。”
她匆匆跑了出去,张氏连忙追了上前。
老陈和李珣从外头进来,他在家宴上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两杯酒就找借口说前两日风寒身子还没好利索,便脱身回来了。
见林秋曼出来接迎,问道:“怎么是你出来,嬷嬷呢?”
林秋曼大大咧咧道:“今儿过年,奴让嬷嬷陪奴用饭。”又道,“殿下回来得这般早,只怕也没吃些什么。”
李珣握住她的手,“那倒是。”
林秋曼试探问:“今晚能不讲规矩吗?”
李珣:“今晚你是主子,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林秋曼乐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珣被她的情绪感染,“我先去换身衣裳。”
“别,这身好看,奴看着喜欢。”
“那便依你,不换。”
走进用饭的厢房,见管事的几个娘子都在,李珣笑道:“哟,还挺热闹。”
众人连忙行礼。
老陈把狐裘解下。
林秋曼命人添了两双碗筷,又把一些菜肴撤下换热的来。
吴嬷嬷伺候李珣洗手入坐,林秋曼高兴道:“今儿晚上不讲规矩,几位娘子都坐。”
没人敢动。
林秋曼蹭了蹭李珣的手臂,他笑道:“听她的。”
人们纷纷笑了,吴嬷嬷道:“那便入坐吧,小娘子是客,都听她的。”
见老陈还站着,林秋曼:“陈管事快坐。”
老陈笑道:“老奴伺候郎君用膳。”
林秋曼摆手道:“不用你了,我来。”
李珣朝他做了个手势,老陈依言入坐。
林秋曼满意道:“这才像过年嘛,有人气儿,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欢喜。”
李珣抿嘴笑。
林秋曼也不理他,自顾说道:“方才我都说到哪儿了?”
有娘子小声道:“倒插门。”
林秋曼:“哦对,倒插门,就是丘娘子的婆母不允她改嫁……”
她说的均是贴近生活的世情百态,全都是小人物的悲欢喜乐。
在坐的除了李珣外都是底层,他们爱听,喜欢听她讲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事。
其实李珣也喜欢听这些世情,虽然鸡毛蒜皮,但有人情味儿。
林秋曼说话是很有技巧的,不仅仅是她发表言论,还会留空给人们探讨。
整个全场她是话题的掌控者,但非独角戏,因为人们会参与进来与她一并笑谈。
有时候其他娘子也会讲身边的家长里短,李珣倒是意外,因为平日里她们都是严谨的多,原来也会这般生趣。
从头到尾他都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生机勃勃,就连老陈的话也多了不少,酒也多喝了两杯。
原本林秋曼还说伺候他用饭,结果换成李珣替她布菜,有时候她忘了,他还会提醒她别光顾着说。
态度自然亲昵。
在坐的众人心里头默默地想着,这个主母估计是坐稳当了的。
二人这般融洽,吴嬷嬷心里头瞧着欢喜,总觉得府里有个女郎就是不一样,不像往日那般冷冰冰,多了几分生气。
老陈也轻松愉悦,平日里不敢贪杯,今天晚上高兴多贪了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