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曼八卦问:“那些妾室可有子嗣?”
周娘子默了默,“没有,只有阿岚一个女儿。”顿了顿,“你可莫要把我给带歪了,说得好像那几年我被他磋磨都是假的一样,我还因此而大病了两回。”
林秋曼头大如斗,“你跟许俊就是一笔糊涂债。”
周娘子垂首不语。
林秋曼继续道:“你想与他和离,可是真有这个打算?”
周娘子犹豫道:“我既想摆脱他,又不甘心宝春斋占不到一分利。你也是知道的,他白手起家,那么大的家业,我若与他和离,只能带走我当初的嫁妆,那才值几个钱。”
林秋曼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你二人若和离,宝春斋的一厘钱你都带不走,毕竟律法是保护男方的利益的,相当于你那十三年全都白干了。”
“可不是吗,这也是他要休妻我愤怒的原因,再加之我们就只有阿岚一个独生女,我得替阿岚守着这份家产,不能让那些狗东西占了去。”
林秋曼掩嘴笑,“你头脑很清楚。”
周娘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恨恨道:“现在我二人已然生伤,他告我与顾郎私通,私通又如何,他既然不愿和离,那便忍着戴绿帽子吧,反正我是不会与顾郎分的。”
林秋曼被逗乐了,调侃道:“你这是享齐人之福啊,家里有人给你挣家业,外头有蓝颜解语花,两全,挺好。”
周娘子也笑了,“都是被他给逼出来的。”
林秋曼:“若是没打算和离,便要有没打算的主意。”
周娘子:“自然,许俊既然想把我困死在许家,那大家都耗着吧。我也不怕他,娘家还有回春堂供我挥霍,家底不至于这么快就掏空。这些家业都是我女儿阿岚的,谁都别想来抢。”
林秋曼赞同道:“偌大的家业,确实不能被他人给白占了。女郎家手头握了钱财,底气才足,不易被夫家欺负,往后阿岚的前程全靠你这个阿娘护着。”
“咱俩想到一块儿了,若不是为了闺女,我跟许俊耗个屁。”顿了顿,“今日没带钱银,改日给你送到朱家院。”
林秋曼摆手,“倒也不必,你这案子全是顾郎君解决的,我没出什么力。”
周娘子正色道:“得多亏你出主意,要不然我是没这么容易脱身的。”
林秋曼倒是欣赏她的性情,“你这人的性子我很是喜欢,直爽痛快,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钱银咱们就免了,回春堂的脂粉倒可以赠我一份。”
周娘子笑道:“你要多少都没关系,不过我拿自己私用的给你,市面上是买不到的,方子也不一样。”
林秋曼高兴道:“那敢情好!”
周娘子:“你阿娘与我是本家,她既然喜欢回春堂,便也给她备一套。”
林秋曼得寸进尺,“那你索性再多备一份,我借花献佛送给华阳府。大长公主与我私交甚好,她的性子跟你差不多,什么时候咱们仨凑一起聊聊。”
周娘子受宠若惊,“那可是贵人儿,我等商贾贱民,人家瞧得上?”
林秋曼摆手,“你可不能小瞧了她,华阳馆听说了吗,最近开张的,专门招募市井娘子学绣艺,给娘子们谋生计的。”
周娘子惊叹道:“想不到你林二娘竟有这般手腕,实在让人佩服。”又道,“今日得幸与你结交,是我周凤怡之幸。”
林秋曼高兴道:“我就喜欢同没有门户偏见的娘子往来,性情相投,大家都自在。”
周娘子:“你倒让我开了眼界,见过这么多官家娘子,就属你最特别。”
之后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散去。
林秋曼回到朱家院,张氏上前接迎,见她高兴,笑着问道:“小娘子喜滋滋的,可是遇到好事了?”
林秋曼吊儿郎当地甩着香囊,“结交了一个新朋友,高兴。”
第126章 你们想要的经典名场面……
张氏好奇问:“哪家的娘子?”
林秋曼:“回春堂东家的女儿。”
张氏啧啧两声,打趣道:“你倒有手腕,什么人都能结交。”
“嗐,在世立足,哪能没有几个三朋四友呢。”
第二日周娘子差人送来脂粉,是由精致的木盒包装的。
林秋曼打开一看,居然是全套,有螺黛,唇脂,胭脂等等,并且宝春斋和回春堂都有。
她瞧得欢喜,接连打开了数只陶瓷疙瘩,嗅脂粉香。
莲心艳羡不已,林秋曼说道:“你喜欢梨花香,这个给你。”
莲心不客气地接过,高兴道:“小娘子真好!”
林秋曼又问:“张妈妈要不要?”
张氏摆手道:“老奴一把年纪了,不时兴这个。”
林秋曼掩嘴笑,“哪个女郎不爱俏,就算八十岁了也爱美的,我给你挑两色。”顿了顿,冲莲心道,“叫外头那两个丫头也进来挑一挑,反正是全套的,我用不了这么多。”
张氏从其中一只妆盒里发现了两枚金锞子,林秋曼掂了掂,无奈道:“这个周娘子,我还得回礼呢。”
莲心进来后,林秋曼把金锞子扔给她入账,说道:“上回晋王府送来的药材,给我取好的备上,明儿去瞧瞧顾郎君。”
莲心应声是。
翌日林秋曼前往安仁坊,马车驶到一处民宅前,家奴阿五前去敲门。
不一会儿大门开启,那小厮名唤小雨,曾见过林秋曼,行礼道:“原是林小娘子,我家郎君卧床不便,怕是不能来接待您了。”
林秋曼笑道:“无妨。”
小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走进宅院,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简洁雅致。
林秋曼抱着手炉,跟着他去后院厢房,问道:“顾郎君现在身子可好?”
小雨回道:“已经无大碍了,就是还有点头晕。”
林秋曼:“那是自然,好歹撞了这么一下子。”
到了厢房,小雨敲门道:“郎君,林小娘子来看您了。”
里头传来顾明哲咳嗽的声音,小雨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秋曼和莲心进屋,炭盆烧得旺,倒不会觉得冷。
一道屏风将床榻阻隔,林秋曼没避嫌,去看了看。
顾明哲半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条,望着她笑了笑,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头还有些晕,下不了床。”
林秋曼掩嘴笑道:“好生躺着,你这一撞,只怕得躺些时日了。”
顾明哲:“我这戏也演得真,那马县令跟个人精似的,不易糊弄。”顿了顿,呼道,“小雨,去备茶水来。”
林秋曼:“不必了,天冷不渴。”
顾明哲:“那你尝尝火晶柿子,我嫌太甜,吃不惯。”
当即吩咐小雨去取来。
木托里的火晶柿子色泽红艳,很讨女郎家欢喜。
林秋曼把手炉递给莲心,拿了一个来,用麦秆插到柿子里吸食,味道很是甘甜,她无比满足道:“这果味好,我也得去备些。”
顾明哲笑道:“你若喜欢,我那还有一大篓,是前阵子一朋友捎来的,若放久了也只有扔掉。”
林秋曼不客气道:“那敢情好。”顿了顿,“周娘子可曾来过?”
“不曾,得避嫌。”
“许郎君的情形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也亏得他身板好,若是我挨那六十杖,估计连命都没了。”又道,“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在牢里兴许不太好受。”
林秋曼撇嘴道:“天真,他有的是钱,给牢里头塞些银子进去,保管好吃好喝供着。”
顾明哲心下不禁好奇,“二娘似乎对那地牢熟悉得很。”
林秋曼吸食完一个柿子,尴尬道:“嗐,也不怕你笑话,我曾坐过两回牢,跟女狱卒王大娘都有交情了,当初打的袁娘子私通案还是王大娘牵的线呢。”
顾明哲失笑。
林秋曼继续道:“那马县令,八面玲珑,精明得要命。你仔细想想,天子脚下的衙门,得跟多少权贵打交道,他若要保住他的乌纱,能不圆融吗?”
顾明哲点头,“是这个道理。”
林秋曼又拿了一个来吸食,“所以说许郎君在牢里头待不了两天就会出来的,只要银子给得到位,没有什么办不成。”
顾明哲沉默不语。
林秋曼看向他,问:“我其实有个问题,有点唐突。”
顾明哲:“你说。”
林秋曼斟酌了下用词,“周娘子这人我还蛮喜欢与她结交,不过她跟许郎君的婚姻牵扯到太多利益,只怕不易分割。你这样与她不明不白,心里头没有芥蒂吗?”
顾明哲倒是想得开,笑道:“只要她的心放在我这里就行了。”
林秋曼指了指他,露出“果然是个明白人”的表情。
顾明哲若有所思道:“二娘也是个通透人,我极少见过像你这般市侩却不世故的娘子,还真是有几分难得。”
林秋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顾明哲:“自然是夸你的。”
林秋曼吃完两个,又拿了一个,似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吃了。”当即冲莲心道,“叫你备的东西呢?”
莲心去把药材取来呈上。
林秋曼道:“这参我反正也用不上,不知道是从哪座山挖来的,搁着也没用,瞧着你身板挺弱的,适合你进补。”
顾明哲识货,皱眉道:“这礼太贵重,我是不敢收的。”
林秋曼问:“这个很值钱吗?”
顾明哲:“……”
林秋曼后知后觉道:“我从周娘子那里讨了不少女郎用的东西,今儿又从你这里讨了一篓火晶柿子,你便当是我讨柿子的回礼。”
顾明哲哭笑不得,说道:“你跟周娘子的性情倒有些相像。”
林秋曼:“嗐,我俩还挺聊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