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娘子点头。
有人见过林秋曼,好奇探头道:“那不是林二娘吗?”
两人扭头,一妇人兴致勃勃八卦问:“二娘来了衙门可是又要打官司了?”
林秋曼笑道:“正是,今天打的是休夫的官司。”
一听休夫,其他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有位郎君嘲弄道:“某没听错吧,休夫?”
林秋曼说道:“你没听错,这位娘子的夫君把她当摇钱树,挖空心思败她家产,这样的夫君留着又有何用?”
听到此,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有人说道:“都是两口子了还分彼此,给点钱花花又怎么了?”
“是呀,向来都是休妻,哪有休夫的道理?”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任娘子心里头开始发慌,林秋曼胸有成竹地拍她的肩膀安抚。
“且信我一回。”
任娘子看向她,见她眼神坚定,稍稍放下心来。
谁知刚刚赶来的丁三郎大老远就跳脚骂道:“你这个贱人,我丁某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休夫!”
人们见主角来了全都探头观望。
任娘子惧怕地躲到林秋曼身后,林秋曼斥责道:“丁三郎,府衙门口你休得放肆!”
丁三郎啐骂道:“你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林二娘?”
林秋曼:“正是。”
丁三郎的老母乔氏上下打量她,阴阳怪气道:“好端端的一个官家娘子,却抛头露面干起了讼棍这等下贱勾当,也不怕你林家的祖宗从坟头里爬出来!”
林秋曼毫不客气回怼道:“我林家的祖宗可就等着看我等会儿如何把丁三郎这等畜生送进大狱呢!”
乔氏没料到她嘴巴这般尖利,愤愤道:“无耻婢子,休得猖狂!”
丁三郎气愤地指着她身后的任娘子,发狠话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任采兰如何休得了我,你若休夫不成,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众人看戏不嫌事大,有人火上浇油道:“这位郎君,看你一表人才,怎地就落到被休的地步了?”
这话问得妙极,人们哄堂失笑,连林秋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丁三郎面红耳赤道:“那败家娘们不知好歹,我好吃好喝伺候着,拿了她两厘钱银使,抠门的东西竟跟我闹将起来,还想休夫,我倒要看看明府允不允她!”
任娘子急道:“丁三郎你要不要脸,你拿着奴的钱银去嫖去赌,还好意思骂奴?!”
乔氏帮腔道:“男人家嫖个妓又怎么了,外头的玩意儿,又没有弄回来恶心你。”
一旁观者说道:“这都是两口子鸡毛蒜皮的事,闹到公堂上何至于此。”
“是啊,也不至于闹到休夫的地步。”
人们七嘴八舌,都觉得小题大做。
不过休夫实在新鲜有趣,再加之林二娘本身就有话题探讨度,皆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等着看马县令怎么判这起休夫案。
之后等了两刻钟左右,命案才堂审完了,些许证据不足,等着下回再审。
中途马县令也没休息,直接传原告,审这起休夫案。
任娘子有些哆嗦害怕,林秋曼扶她进公堂。
马县令一拍惊堂木,问道:“原告何人?”
任娘子跪到原告石上,回答道:“奴任采兰,东县延平巷人。”
第116章 不晓得写啥
“你所告何事?”
“奴要休夫!奴二嫁丁启丰,本以为是一桩良缘,岂知此人心术不正,觊觎奴从前夫严家带来的家产,欺负我孤儿寡母无人倚靠,挖空心思败奴钱银,奴不满他所作所为,恳请明府判离!”
马县令瞥了林秋曼一眼,又看向她,问道:“任氏你说丁启丰败你家产,可有证据?”
任娘子:“有的。”当即把账目明细呈上。
衙差上前接过送到马县令手里,他仔细看了阵儿,放到一旁道:“这些钱银可是你自愿给的?”
任娘子愣住。
见她犹豫,马县令拍惊堂木,厉声道:“如实说来!”
任娘子被吓了一跳,忙伏下身,紧张回答:“奴耳根子软,经不起丁三郎诱哄,刚开始他甜言蜜语哄得一些,后来奴见他又嫖又赌,便不允了。他恼羞成怒打骂奴,若是不给便打骂得更凶,甚至连奴的幼子也挨打,奴没有法子只得给了。”
马县令:“如此说来,丁启丰花你钱银你是清楚的了,并非偷盗,是吗?”
任娘子老实道:“是的。”
马县令:“传被告。”
丁启丰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堂,跪到被告石上,说道:“丁启丰拜见明府。”
马县令捋胡子,指着他问:“任氏告你败她家产,要休夫,可有这回事?”
丁启丰看了任娘子一眼,说道:“有这回事,不过,丁某有一言要辩。”
“你说。”
“我与任采兰明媒正娶,两口子花点钱银又怎么了?再说我又没偷没抢,是经她允许拿的,她反倒污蔑我挖空心思败她家产,这从何说起?”
门口围观的群众小声议论起来,都觉得很有道理。
任娘子急了,怒目圆瞪道:“你用奴的钱去嫖去赌,你还有理了?!”
丁启丰理直气壮驳斥,“那也只是个人风评的问题,你可以指责我作风不好,但这构不成你休夫的理由。”
“你!”
丁启丰勾起嘴角,冷哼一声,看向马县令道:“明府,我丁某不服任氏休夫,请明府明断。”
马县令抱着手,好整以暇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任氏,丁启丰拿你的钱银去嫖赌确实是个人风评的问题,下次你可以拒绝,但他没偷你的也没抢你的,算不得侵占。你若以此等理由休夫,是不占理的。”
丁启丰露出得意的表情,“明府英明!”
任娘子急了,大声道:“明府,奴不服!”
马县令拍惊堂木,呵斥道:“不占理就是不占理。”
林秋曼忽然道:“明府,奴有一言要问丁三郎,可准允?”
马县令看向她,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你问。”
林秋曼朝丁启丰笑了笑,问道:“丁三郎,我且问你,你与任娘子结为夫妻,可是经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丁启丰:“名正言顺,官府有备案。”
“任娘子前夫严家的情况,你可知晓?”
“知晓。”
“那任娘子嫁进丁家时可曾带有嫁妆?”
丁启丰理所应当回答:“自然是有的,众所周知,任氏前夫留有巨额遗产给她,她嫁进丁家,那笔钱财自然就带了进来。”顿了顿,“女郎家的嫁妆我肯定是不会觊觎的,可是她愿意给点我花花,又有何过错?”
林秋曼抿嘴笑,狡黠问:“你说严家留下来的遗产是任娘子的嫁妆,那我再问一句,那笔巨额遗产可有在里正或官府备过案,证明它是任娘子从娘家带进丁家的个人嫁妆?”
这话把丁启丰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任娘子忙道:“奴从来没有把前夫严家留下来的家产当做嫁妆使,更没有去里正和官府备过案说明那些财产属于奴的个人私物,请明府明察。”
林秋曼看向马县令,大义凛然道:“三纲五常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任娘子前夫严俊毅病故,留下遗子严佑心,性别男,年仅七岁。严家二老早逝,唯一的独子严俊毅也病故了,只留七岁幼子严佑心一根独苗。那么敢问明府,在这样的情况下,严家留下来的遗产是不是属于幼子严佑心的?”
马县令回道:“自然是属于的。”
林秋曼:“明府英明!《仪礼》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任娘子丈夫严俊毅病故,理应从子。她一介妇人,且还是外姓,是否有权动用夫家留给独子严佑心的遗产?”
马县令冷然道:“无权。”
林秋曼再道:“明府英明!方才丁三郎说严家留下来的遗产属于任娘子的嫁妆,可有道理依据?!”
门口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说道:“那分明就是严家留给遗子的财产,万不能因为严家没人就欺负幼子啊!”
“是啊,况且人家还是男丁呢,不能因为年幼就欺负人呀!”
“任娘子私自动用严家祖辈留下来的钱财来给他人,实在可恶!”
“还好意思将其霸占为嫁妆,多大的脸!”
“对,臭不要脸!人家严家祖辈留给独苗的钱银,妄想着霸占,真是岂有此理!”
七嘴八舌的议论把丁三郎的脸煞白了,整个人都毛躁起来。
林秋曼望着他笑,问道:“丁三郎,你觊觎严家留给幼子的遗产,且还打着任娘子私取给你的幌子明目张胆侵吞,仅仅两年就掏空了严家七千多两银子。我只问你,遗产的主人严佑心可同意过?”
丁三郎急了,忙道:“明府,我冤枉啊!”
林秋曼看向马县令,从容不迫道:“明府可传严佑心上公堂,问他愿不愿意送钱给丁三郎。”
丁三郎破口大骂:“一个七岁小儿,他知道什么?!”
林秋曼无耻道:“你管他多大,严家的遗产就是留给他的呀,人家是主人,要不然你去找他爹严俊毅问吗?”
“你!”
“你什么你,方才明府都已经说了,严家留下来的家产都是严佑心的。那些钱姓严,不姓任!你花了严佑心的钱,不问他愿不愿意,难不成问任娘子愿不愿意?!”
丁三郎被这番犀利的言语问住了。
林秋曼严肃道:“在任娘子与你丁三郎婚姻续存期间,你非法侵占严家七千三百二十一两钱银,其中一千八百六十二两三吊用于你丁家兄弟姐妹处,均拿来建造房屋,购买田产商铺等。”
林秋曼冲马县令拜道:“奴恳请明府彻查丁家,追回严家被丁三郎侵占利益,严惩不法之徒,为严佑心讨回公道!”
丁三郎怒目道:“明府,我冤枉啊!这些钱均是任氏自愿给的,非我觊觎侵占!”
林秋曼啧啧两声。
马县令拍惊堂木道:“丁三郎,账目上一笔笔记着你兄弟姐妹挪用了严家的一千八百六十二两用于购置田产商铺,可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