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第四第五天,身体反而适应多了。
路上的伙食也是相当讲究,都是从各处驿站送上门的菜肴。
田忠凌还特地告诉邓姣,这都是抚台大人的规格。
抚台就是巡抚,相当于高于省级规格的京师特派员。
各地驿站得到这个级别的招待要求,都是有门路通知地方官的。
一般来说,得到消息的地方官会自掏腰包,给巡抚的出差标准再提高几百个档次,临走时,还得送一笔可观的“孝敬礼金”。
这些“礼金”被田忠凌送到邓姣的马车里。
把邓姣都吓傻眼了,她要求退回给那些送礼的人,但是田忠凌说不能这么做。
这里的县官不知道马车里的大人物其实是皇后娘娘,巡抚秘密暗访是常有的事,他们不能打听,但该给的孝敬不能少。
如果礼金被退回,官员会怀疑自己犯事被抓到把柄了,他们可能会去京城找门路平事,会打草惊蛇。
邓姣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潜规则实在让人背脊发寒。
到达玄君山后,附近地方卫所的标兵,已经全都被调集待命。
田忠凌说,燕王已经密令闽浙总督带领直属部队也赶过来,今晚半夜就到。
这么多人手,一旦找到宝藏位置,哪怕是散银,两个日夜就足够完成挖宝和装载的工作量。
一整个白天,邓姣的马车都在绕山搜寻。
藏宝的那个县城名字,确实跟后世不一样。
但由于这里是邓姣爸爸的故乡,爸妈工作忙,她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搬过来跟奶奶一起住,对小县城非常熟悉。
所以,第一次在卫视频道看见施工队挖掘的画面,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地方。
然而,千年以前的山体跟后世差距还是很大的。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在山脚下绕一圈,就能判断后世施工队挖掘的大致位置。
结果居然失败了。
大山和周围的环境此刻看起来近乎于原始森林,跟千年之后不一样,她可能得退后到十几里外,从童年记忆里找出山体大致结构,才能判断准确方位。
没办法,邓姣只能放弃速战速决的目标,仔细分析专门负责测绘地形的将士给她测绘的地图。
邓姣方向感一直不是很好,识别方位全靠标志性建筑。
现在标志性建筑全没了,让她用东南西北坐标做判断,第一次发现玄君山山脉居然这么广阔。
第二天一早,近万名士兵已经整装列队,在营帐外等候邓姣的指示。
简直要命了,邓姣一夜没睡,盯着地图急得头皮发麻。
一直等到中午,还没能开工。
田忠凌进帐求问皇后娘娘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邓姣尴尬得不行:“这个地图本宫不太看得懂,有没有那种画出山体形状的地图呀?真对不起啊田将军,耽误你们开工了……”
趴在桌案上的小皇后一夜未睡,此刻也顾不上带着幂篱,红着眼眶仰头给他道歉。
田忠凌心中一颤,赶忙回应:“娘娘不要心急,寻宝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您只需先确定几处可能性较大的地点,我们同时开始挖掘便是。”
“实不相瞒,”邓姣神色焦虑地看向手里的地图:“这地图我看着一点头绪都没有。”
田忠凌问:“先帝给娘娘看的地图是什么样式?宝藏的大致方位也无法判断吗?”
邓姣想了想,说:“先帝当时给我看的是一个小县城集市的全景画,不是地图,那个小县城面对的山脉,就是被挖空一处山体,藏匿宝藏的地方,但是你们给我的这个地图好像看不出山体形态,也不知道哪里是那座小镇。”
“原来如此。”田忠凌尝试帮忙:“山体坐落于小镇的什么方位?以您观测的画作判断,是在坤位?震位?巽位?还是其他?”
邓姣两眼一黑,想了想,小声问:“我能用东南西北来说吗?可能没那么精确。”
“当然可以。”田忠凌回答:“都照娘娘的习惯来。”
邓姣咬着下唇冥思苦想。
那座山的位置。
在她奶奶职工大院的后面,往左三十度……
职工大院的正门,叫西大门。
也就是说,那个面朝方向在她奶奶家东边往北偏三十度。
邓姣把职工大院说成集市,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告诉田忠凌。
田忠凌问她,集市在哪里。
邓姣:“……”
后世的县城的位置,肯定比宝藏还难找。
深吸一口气。
邓姣冷静地询问,“能不能让马车距离山脉十五里开外,带着我快速再看一圈?我需要在那种距离外,凭借山体的大致形态找角度,才能找到集市的准确位置。”
田忠凌微微皱眉,以山脉的长度计算,在十五里开外绕山赶路,这一圈下来,日夜不停也得要两三日。
他想了想,垂眸看向地图:“娘娘要不划定几处可能的位置,让我们先开工?”
“那不是白费将士们的力气吗?”邓姣双手合十:“就让我去看一圈吧,我不吃不喝不睡觉都成,尽量一次给你们找准位置,拜托了田将军。”
闻言,田忠凌有些震惊。
燕王殿下临走前,再三与他们商讨如何避免小皇后在这趟旅途中受苦,只要邓姣吃不消,就立即驻扎休整。
那感觉,就像是皇后娘娘是豆腐做成的,颠一颠都可能香消玉殒。
但事实上,这一路下来,皇后娘娘趴在马车窗子上,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准他们停下来歇息。
原本计划半个月时限的行程,皇后娘娘咬着牙,五天就撑下来了。
而现在,她宁可自己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想让将士们白费一丝力气。
沉默片刻。
田忠凌神色郑重地抱拳:“娘娘深明大义,爱兵如子,末将感佩至极!”
他立即出门准备车马干粮。
半路见冯冶迎面走来,毫不避让。
田忠凌只好停下脚步,有些冷漠地询问:“冯公公有事吩咐?”
冯冶神色不悦地催促:“皇后娘娘这指令怎么还没下来?太后娘娘派咱家来督工,可不是来巡游的,如今边患告急,某些吃皇粮的,这心里还有没有边疆的子民!”
田忠凌眼神一愣,拳头捏紧。
这太监几乎是在明面指责小皇后不干活。
真是笑话,这太监一路上求驻扎歇息,求了得有七八次,都被小皇后驳回。
他还有脸说小皇后心里没有边疆子民!
第43章 姣姣留名青史
田忠凌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险些爆粗,心里又及时提醒自己千万别招惹太后的狗腿,不能给燕王惹事儿。
想要维护小皇后的冲动, 被他对燕王的忠心硬生生压下去。
“寻宝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只能对这狗太监讲道理:“殿下安排这如此多的人手, 娘娘若是信口开河,胡乱指几处方位, 即便错了, 也能靠人多势众硬找出来。可皇后娘娘心系将士, 不忍将士们空耗气力,这才彻夜不眠, 细勘舆图。方才娘娘还命我备下车马, 说要不眠不休,绕山巡视,哪里比得了冯公公?您这一路上在马车中酣睡至今,这才刚睁眼, 就来催我等动工了, 可别累坏了身子骨。”
冯冶脸色一冷, 平日里替太后给燕王传话,本就受了燕王不少训斥,如今燕王的一条狗也敢对他冷嘲热讽,知不知道这大齐归根结底是太后她老人家的?
“哼。”冯冶冷着脸回击:“田将军话里话外对皇后娘娘可真是关怀备至啊,也难怪, 跟咱家不一样, 毕竟您是真爷们儿,谁能不惦记这样的姿色?这一路鞍前马后的,可把将军操碎了心。”
田忠凌沉下脸,额角青筋凸起, 嗓音低沉,语调缓慢:“公公把话说清楚了,这一路对皇后娘娘的照看,末将完全是照燕王殿下的旨意执行,公公莫非是怀疑燕王殿下心思不纯?”
冯冶一惊:“你可别血口喷人!”
田忠凌冷哼一声:“这话也请公公记牢了。”
二人不欢而散。
田忠凌备好马车,再次去帐外请示,却没听见邓姣回应。
他安静地等待片刻,又出声请示。
帐篷里的邓姣已经昏睡了过去。
田忠凌的第二声呼唤,才让她忽然惊醒。
旅途疲劳,加上一夜没睡,这才刚昏睡片刻,忽然惊醒,她感觉心跳过速。
用力搓了搓脸,还是咬牙站起身,戴上幂篱,快步走出营帐,开始第二轮绕山观测。
远距离观测山体的过程,比想象中艰辛得多。
邓姣本就因为连续赶路劳累体虚,绕山的道路又不像官道那么平整,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地。
马匹跑的快了,车厢一会砸进坑里,一会儿被石头绊飞起来。
这种程度的颠簸,她坚持了两个多时辰,就实在无法承受地让马夫停下来歇息,安抚一下翻腾的胃部。
身体撑不住这种程度的消耗,远处的高山在她眼里都开始扭曲了,这么下去也辨认不出正确方位。
于是,这次远距离绕山,她没能“不吃不喝不睡觉”,而是走一走,歇一歇。
四天时间才绕了三分之一圈,每找到一处似曾相识的角度,她就让田忠凌派人赶去那里做记号,并让随行的画师画出视角所见的山体结构。
怪不得陆骋不要她参与打仗,不敢想象这个季节漠北的严寒,光是南下行军,就够让她脱几层皮。
出宫时,想着这一趟寻宝,是为了给老百姓寻得接下来一年的定心丸。
邓姣再三给自己打气,不论多苦,都要一鼓作气。
所以即便每天都在“垂死挣扎”,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耗时十四天,最终圈定了八处可能性较高的挖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