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心和真实,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热恋的滋味。
邓姣却对他这份爱意感到悲伤。
她能感觉到梦里原主邓姣的感受。
才十六岁的原主邓姣, 一心只想往上爬, 她不断向皇帝索取爱,是为了爹娘兄弟争光。
她从来没想过她的父母兄弟是否值得她牺牲所有去奋斗。
她一生中获得过的爱,可能总共也就一两次。
全都成了牺牲品。
但是话说回来,原主邓姣竟然是个敢表达真实情绪的姑娘。
邓姣本以为她是个八面玲珑的高情商顶尖绿茶。
没想到行事作风……居然和她本人有点相似。
这倒是给她带来一点自信。
或许她也该在适当的时候, 让对方知道自己在生气, 以及为什么在生气, 一味的隐忍讨好反而容易被忽视。
就这么办。
邓姣当天中午,就先拿小胖崽试手。
昨天,小太子在喂鸭子和邓姣的童话故事之间,选择了喂鸭子。
邓姣记仇的小本本,不会对三岁的胖小孩网开一面, 再胖也不行。
她要尝试让小太子知道, 她也需要被他重视。
即便是小鸭子也不可以抢姣姣娘娘的风头。
小太子中午照例跑来坤宁宫蹭饭蹭故事的时候,他平日里活泼乐呵的姣姣娘娘双手抱臂,眼珠朝上。
由于很少有人敢直接当着太子的面翻白眼。
小太子殿下并不知道这个表情叫翻白眼,他不太理解今天为什么只能看见邓姣的眼白。
他叫了几次, 邓姣虽然“嗯”了,但还是眼珠上翻。
于是小太子就有点紧张地扬起胖脑袋,想看看天花板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姣姣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紧张地小声问邓姣:“要塌了吗?”
“你家才要塌了呢!”邓姣无奈把眼睛珠子放下,瞪向小胖子:“本宫在生气哦。”
小太子一惊,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包子脸。
大概是担心姣姣娘娘生气的时候,会变回几个月前那个可怕的样子,他现在很不安。
他谨慎而又礼貌的询问:“娘娘会气多久?”
“不好说,至少一整天吧。”邓姣对这小崽子难得的礼仪感到挺满意。
但紧接着,这小煤气罐就蹦下椅子,对着她抱拳行礼,难得规规矩矩地使用从前学的敬语:“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你给我回来!”邓姣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不让他跑路:“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生气?那殿下上回被三皇子欺负的时候我有不管殿下吗?”
小太子困惑注视她,用小奶音虚心求教:“姣姣为何气气?”
邓姣当然不能对这头小猪绕弯子,直接就开始列举罪状:“你昨天跑来让我给你讲故事,我都开始讲了,别人一邀请你去跟小鸭子玩,你就跑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小太子漆亮的眼睛珠子微微移动,没想明白,虚心求教:“看你干嘛?你也有小鸭几吗?”
“没有鸭子就不用管我了是吗!”邓姣雷霆震怒!
这个不孝崽!
她要是不好好教育,长大了,不得也变成陆骋那种直男!
邓姣耐心举例子:“如果我答应给你讲故事,然后才讲到一半,其他皇子邀请我去他们殿里玩,我就立即不讲了,丢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自己去找别人玩,你会怎么想?”
小太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啃着小胖手想了想,提出解决方案:“爷跟你一起去玩。”
“我不带你一起!”邓姣禁止他作弊:“我就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他列举自身优势:“爷会投手球,带上吧姣姣。”
“我不!”邓姣冷酷拒绝:“假设我要和别人玩你不会的游戏,我就丢下你不管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爷……爷……”小胖崽的表情变得有点痛苦又委屈,他再次恳求:“带上吧姣姣?”
完了。
邓姣心软了。
谁能在一只小猪崽子委屈巴巴的恳求面前,继续教学同理心?
她语气放软了一点说:“我不是真的要丢下殿下一个人,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我真那么做,殿下是不是觉得不开心?好像我不在意你一样,扭头就把你忘了,玩游戏比殿下更重要?”
小胖崽气嘟嘟地点头:“姣姣坏坏!”
“但实际上我不会那么做,对我来说殿下比任何游戏都重要。”邓姣开始翻旧账:“那殿下呢?我和小鸭子,你更喜欢谁?”
“小……”小太子刚要抢答,又警觉意识到陷阱,一个急刹车,猛地大拐弯,包子脸严肃地质问邓姣:“小……小鸭几有什么好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邓姣笑喷了。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啊?
她故意揶揄他:“噢?不好玩吗?殿下最近没有急着去跟小鸭子们玩?”
小太子神色冷静的低头想了想,严肃地像是在跟蜀地作乱的首领谈判。
“爷很少跟它们玩,”他面无表情地对邓姣使用政治话术:“除非它们很饿饿。”
“哈哈哈哈哈哈!”邓姣没绷住。
鸭子们可是随时都在饿饿啊你这个不孝崽!
难怪你老陆家的王朝能持续那么久,政治敏锐度刻进基因里了是吧!
“你可以经常跟小鸭子们玩,殿下。”邓姣实在没办法跟这个小胖子严肃,她又变成了温柔的继母:“只是玩之前可以先问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之类的,那样我就不会感觉殿下不在意我了,可以吗?”
小胖崽有点迷茫地注视她片刻,而后很认真地点点头:“爷掏一百个鸭几,都给姣姣喂。”
邓姣露出欣慰的微笑:“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但本宫喂十只鸭子就足够了。”
两天后,天师如约来到坤宁宫做法,邓姣也提前叫来了小胖崽。
准备让崽子有个心理准备,毕竟她会消失两星期,这对幼崽来说,是很长的时光了。
要是莫名其妙就不让见面,他可能会惊慌地以为,邓姣跟父皇母后一样,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邓姣很郑重地对待这次告别。
明确告诉小太子,闭门诵经是怎么回事,并保证诵经完成后,就会继续出来陪他玩,出关后,还会给他补齐半个月的故事。
小太子对此并不太在意。
他不理解半个月是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邓姣说她要住在寝宫不能出门,也不能见人,这在太子看来,邓姣依旧在他身边。
他无所谓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但估计不出三天,这小崽子就会闹着要进门找他玩。
邓姣只能吓唬他一下,说如果他在闭门诵经过程中闹着要见面,天师就会罚她多念一天,闹一次加一天,越闹越见不着,只要乖乖听话半个月,就能立即听她讲很多好玩的新故事。
小太子漫不经心的包子脸忽然变得警惕。
他仰头盯着邓姣许久,紧张地问:“可以哭哭吗?”
邓姣没听明白:“嗯?”
他用小胖手用力揉自己的眼睛:“哭哭,爷小小声哭哭,不打滚,可以吗?”
邓姣沉默了一会儿。
眼眶红了。
她蹲到他面前,倾身抱住他拍哄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就只有半个月而已,殿下一定要哭哭吗?姣姣娘娘舍不得殿下哭哭。”
小太子根据经验告诉她:“爷找母后,没有,就哭哭,停不下来,眼睛自己在哭哭,爷没有闹。”
“我明白。”邓姣把崽子抱得更紧:“殿下随时都可以哭哭,不需要尝试停下来,但是你要记得,我完成仪式就会出来陪你玩,我保证,我保证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答应我待在东宫耐心等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吗?”
沉默。
邓姣退后,看向他的包子脸:“殿下?答应我好吗?”
小太子有些不安地坦白:“爷明天要去喂小鸭几,爷可以待在池塘边等你吗姣姣?”
邓姣松开不孝崽,阴阳怪气:“可以,你现在就去陪你的小鸭子们玩也没关系。”
“好诶!”不孝崽转身就挥动小短腿,飞奔出门喂鸭子去了。
邓姣:“……”
今后一个月都没有睡前故事了你这个坏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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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诵经当晚,邓姣就被换出了宫,马车直达燕王府。
他依旧是她那个控制欲很强的小皇叔,没有给她选择住处的机会,直接被侍从引路到西苑。
因为是深夜,灯火没能照亮周围的景色,她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十天的居住环境。
但主楼的三开间早已亮起灯火,一进门,她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妇,神色惶恐地站在客厅中央。
邓姣一眼认出这就是她梦里见过的爹娘。
燕王把他们秘密带来王府之前,可能没告诉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来陪女儿逛街。
两口子显然吓懵了,嘴唇都发白起皮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家当皇后的女儿,两人愣了好半天,邓姣的母亲才上前一步,颤声呼唤:“阿姣?”
她想冲过来抱住邓姣,却又畏缩地看了看周围的侍从和守卫,想知道可不可以靠近自己的女儿。
邓姣主动走过去:“爹,娘,别紧张,是我请求燕王,带你们来同我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