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髻松松垮垮,就仿佛是刚睡醒,从枕头上支起身子,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瓷白的脸颊上。
何等如梦似幻的容颜。
如果妲己褒姒长这般模样,他们甚至愿意谅解那些荒淫的君王。
有几个藩王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主意。
如果这小妖后没被殉葬,而是被送去出家为尼,他便可找机会偷梁换柱救下美人,让她以身相许。
邓姣原地转了一整圈,都没找到能供自己通过的人群缝隙。
她只能考虑从中找个面善的陌生人,请求他让开一条道,让她离开诵经场所,后面还有别人等着脱孝呢。
当她的眼睛努力辨认周围每一张脸时,人群外围,那个高出半头的俊美面容忽然抓住了她的视线,和她的呼吸。
第一次正面与他视线相撞,她措手不及。
尤其是在一堆寻常男人面孔中,陆骋那张俊脸,简直优越得不像同一个画风。
邓姣幻想过很多次跟燕王初次对视的景象。
她幻想中燕王会怔怔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失去思考能力,眼里只剩下她的脸。
现实中,怔怔地站在原地的,是她自己,屏住呼吸的也是她自己。
周围那么多男人的脸,她眼里只有他。
而陆骋的眼神是愤怒的。
真的。
他看起来很生气。
甚至可以说是杀气腾腾般锋利的。
这眼神把怔忡的邓姣迅速拉回现实,但她没回避视线,只是继续用迷茫的眼神与他对视。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哪怕她的容貌没达到他的预期,也不至于为此生气吧?
事实上只是短短几秒的对峙。
然后她看见陆骋凶恶的目光转向北边一个太监打扮的壮汉。
陆骋对他眯起眼,一扬下巴。
那太监立即无声地躬身领命,推挤开周围密密实实的人群,给邓姣“杀”出一条突出重围的路来。
邓姣会意,立即转身朝着来之不易的出口方向走去。
她余光看见走在人群外的燕王,与她同步、同方向地往北走去。
他一直侧头盯着她,即便他示意属下帮她开道,可他依旧眼神不善。
邓姣心跳很快。
无法理解。
她也没指望燕王能对她一见钟情,但至少,她没有丑到他吧?
到底哪招惹他了?
他的眼神简直像等一会儿汇合后就立即要干掉她一样。
陆骋确实在跟随那个小皇嫂的方向往北走。
而且他一直盯着她侧脸。
越看越生气。
他早猜到,让皇兄如此心醉的女人,必然绝色。
但他还是没猜到这女人能美到这个地步。
呵。
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让他皇兄摊上了。
第21章 他索要回报,谁敢动她胖……
邓姣快步穿过燕王的属下卖力为她争取的空间。
但她并没有真正摆脱男人们的包围。
那群沉默而紧绷的男人几乎立即跟随她离去的方向, 一同走向太和殿前空旷的广场。
他们抓耳挠腮地四处张望,只是为了“一不留神”,扫过小寡妇皇后的容颜。
就好像是在一眼能看到尽头的太和殿广场上迷路似的。
如果太和殿的阶梯不那么醒目, 肯定真的会有不少人向邓姣问路。
在场的藩王多数身份尊贵。
也不是非得找个特别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能跟小皇后搭话。
大家之所以如此守规矩, 只是因为燕王也在朝北走的人群当中。
与狼群无异,猎物终归得先紧着狼王。
大家都在等燕王的意思, 看他只是顺道路过, 还是也在准备向祸国妖姬问路。
如此互相监督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燕王停下脚步。
但他没有看向邓姣, 而是转头,视线缓缓在周围垂涎三尺的狼崽子们脸上扫过。
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但原本伺机而动的男人们目光像被火舌舔过, 慌张地垂下去。
然后他们不再跟邓姣保持同步,而是加快脚步,小跑进太和殿内。
邓姣脑子里一片空白。
按照她的计划,燕王这样的表现, 已经足以让她左脚绊右脚, 故意摔进他怀里白给了。
抱大腿要趁早, 免得他的理智意识到睡皇嫂是不道德的事。
但她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被捆住手脚献祭给魔王的祭品。
明明脑子已经完全放空,身体感知却变得无比敏锐。
余光看见他高大的身影从她右肩侧后方步步接近。
她感觉右边一整只胳膊是麻的,蚂蚁乱爬。
“终于见面了,皇嫂。”
他嗓音平静, 低沉, 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充满掌控感。
她有点失望,她充满小心机的妆造,没能让他惊讶到改变哪怕一丝态度。
但她心底深处,有种隐秘的喜悦。
他此刻, 跟她之前认识的陆骋没有区别。
他并没有因为美色,变成她不了解的样子。
“殿下认为的‘见面’,是必须真的见到脸面才算数吗?”邓姣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
她抬头时想露出个张扬的笑容,但发现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在距离她这么近的位置。
她的眼睛一下子飘去任何不用与他对视的地方。
他的鼻梁?嘴唇?下巴?都让她有些紧张。
他金色的发冠?视线太高,这个角度她像在翻白眼,表情管理不成功。
最后,她视线落在她还戴着帽子时经常注视的位置——
他的喉结。
她语气一点都不张扬,还有点发颤,但言论仍旧带着以往不怕死的风格:“我可是为殿下摆平‘太子打滚战役’的征北大将军,在殿下眼里,只有摘下帽子才算是初见吗?”
“把头抬起来,邓姣,看着我说话。”他要求。
她疑惑又紧张地抬眼与他对视。
“现在,你把那段话再对本王说一遍。”他浅棕色眼瞳盯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模仿她几天前说的那句话,“‘我就是想出宫,就是要陪我爹娘逛集市,你想办法都给我办妥’,就是这句话,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邓姣的耳朵发烫,并且朝着两颊蔓延。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其实不抹胭脂也可以,现在她的脸颊可能过分红艳了,“什么?殿下记错了吧,我当时是说‘殿下最好通融一下,想想办法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有区别吗?”他盯着她的脸:“本王第一次听人如此发号施令,如今没了那顶帽子,终于有幸目睹皇嫂是用何等蔑视且置生死于度外的表情下达这个命令,何乐而不为?”
邓姣置生死于度外地翻了个白眼,“殿下,您如果坚持要我这么做,会显得您胸襟不够宽广。”
“胸襟宽广有哪些好处?”他扬起眉峰:“只要我胸襟足够宽广,此刻坐在太和殿里的七位妃嫔就会轮流吩咐我放她们出宫逛集市。如果我皇兄的心胸不如我这般宽广,他可能会从棺椁里爬出来与诸位娘娘理论一番。”
邓姣很沮丧,这个男人如此虎视眈眈地与她对视,居然只是为了迫使她收回之前的要求?
她刚才还寄一丝希望于他是因为某种渴望,才显得眼神格外凌厉。
邓姣不需要在这件事上讲道理,她不出宫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依旧保持曾经不怕死的态度:“殿下总不会出尔反尔吧?”
“当然不会。”他说:“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的请求,这样你就能更真切地明白本王即将帮你多大地忙。”
她屏住呼吸,虽然想克制自己胡思乱想,但暧昧的雷达还是嗅探出,他的话语是在向她索要回报。
她就怕他不需要呢。
她垂眸缓慢吞咽一口,故作漫不经心地轻声说:“我已经帮殿下哄好小太子一次了。”
他斤斤计较:“哄孩子?就危险和难度而言,你至少得再替本王哄三百次孩子才能扯平。”
她一抿嘴,尽量保持严肃,不笑出声。
但他像故意调戏她一样低头眯眼看着她,“我每天抢阿渊两个野果,得抢半年,才足够让你报答我。”
这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