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空的,一进的院子但庭院很大,所有屋子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顾仕隆低头说道,“你要上来吗?”
江芸芸想了想,摇头:“我去这间院子的后面看看。”
顾仕隆也忙不迭跳下来,亦步亦趋跟着她身后:“院子很空,瞧着不太正常,寻常人家里怎么也要支个衣架晾衣服的,再不济干活的道具也要放在外面,但那个院子空的跟个校场一样,而且要是里面的人没走远,便是肯定很危险。”
两人穿过这条街,走了好一会儿才绕到这间院子的后面。
“这条巷子好宽。”顾仕隆惊讶,“这里的路可真绕啊,这些屋子看着都很小,要是按照这个宽度来看,可不小。”
院子的背面靠近小溪边上,不少妇人和小孩就在河边洗衣玩耍。
“我听说有一种建筑,就是看着小,但是内有乾坤。”江芸芸开口说道,突然抬手一指,“大槐树。”
顾仕隆看了过去,却只看到小孩在河边跑来跑去的身影。
“树墩。”江芸芸指着岸边被衣物和木盆压满的木墩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把高凳子,“这棵树被砍了。”
顾仕隆对着那棵树看向紧闭的后门:“刚才是这一家吗?这些人家都挨在一起的,我也忘记在第几了。”
江芸芸扭头在顾仕隆的兜里掏了掏,把他的珍藏的松子糖掏出来,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朝着小孩们走去。
“这几家不是打金店哦,打金店都在前面那条街,很有名的,外面很多有名的金店都是在这里进货的,之前符家嫁女儿,就是找那里订的,听说定了足足一百斤的金银首饰呢,一个个漂亮得不得了,所以你找错地方了。”
“那我不知道是什么店,他们家老是关门的,但每个月十五和初一的晚上都会有马车来,很吵很吵的,肯定不是金银店,不然都没人来,不是要倒闭了。”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呢,这几家都不是呢,这几家应该是一起的,因为总关着门,爹娘也不准我们靠近。”
几个小孩吃了糖,围着江芸芸叽叽喳喳说着话。
“这里之前确实有棵树的,还挺大的,但是今年冬天过去没多久,就有人把它砍了,说是放在这里会有小孩爬,到时候会掉水里。”
“我们才不会爬呢,大人们胡说的,不过砍了也好,可以坐在上面歇歇脚。”
“谁砍的?我不知道耶,那我还能吃糖嘛?”
小姑娘没回答出来怯生生问道。
江芸芸回过神来,摊开手把最后几颗松子糖递过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有的,真乖。”
小姑娘立马露出开心的笑来。
“你是谁啊?”有警觉的大人连忙走过来问道。
江芸芸连连叹气:“我是来寻祖的,我太爷爷说他小时候家里以前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当时边上都是打铁做金银的声音,河边还有大槐树,可我现在一路走来却又觉得都对不上。”
大婶见她长得白白嫩嫩的,年纪又小,只是把小孩们都叫回来,然后才说道:“那应该就是在这一带的,打铁做金银,河边大槐树都对得上,可有说具体在哪里?”
“只说一眼就能看到大槐树,想来就在这附近吧。”江芸芸愁眉苦脸说道,“刚才一路走过来,瞧着这几家大门紧闭,也没有声音,又对着河边,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几家,可敲门也没人应,真是愁。”
大婶闻言连连摆手:“那肯定不是这几家的,这是我们琼山县大户吕家的私产,你看这沿河这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他们做大户都三代了,我们的房子都是问他们租赁的,吕家心善每个月才一百文呢,可比外面便宜多了,都没换过人,现在这世道,谁家舍得换啊。”
江芸芸听得连连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是我找错了,我也听我家长辈说起这个吕家的人,说是很有钱呢。”
“可不是。”大婶翘起大拇指,“这可是我们琼山县,乃至整个琼州都很有名的大人物呢,得罪县太爷都不能得罪吕家呢,不然饭也吃不起,衣服也穿不起了。”
江芸芸笑眯眯说着:“这么厉害啊,岂不是很威风。”
“这么有钱当然威风,他家大儿子还在县衙里做县丞呢,县丞你知道吧,之前县老爷不在,他可是最大的。”大婶嫉妒羡慕还有点畏惧地说道,“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去别的地方找找。”大婶突然靠过来,小声说道,“见你长得好看,婶子我多说几句,是非之地,离远点。”
她说完就拉着四五个小孩走了。
江芸芸站在岸边半晌没说话。
顾仕隆凑了过来,好奇贴着她站着:“打听出什么了吗?”
“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恶兽了。”江芸芸看着水面上顾仕隆的倒影,把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彻底打破湖面的平静,水面上的影子也跟着破碎起来。
“那我们还打吗?”顾仕隆犹豫说道,“毕竟我们初来乍到。”
江芸芸没说话。
顾仕隆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肯定看不下去,这个吕芳行又是杀了好官张侻,还拿走了百姓这么多田,甚至每年还要多收百姓的税。”
他想了想,长长叹气:“寻常人一个点你都看不过去,仗义执言,现在这个人踩了你三个点,我觉得你要把人撕碎了。”
江芸芸看着小孩故作老成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你倒是了解我。”
顾仕隆小脸一抬:“那是,我可是要保护你的人。”
江芸芸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哎,我们现在去哪里,不去里面看看嘛?”顾仕隆好奇问道。
江芸芸无奈说道:“我这小小蚍蜉撼不了树,总该去找头大象来。”
“谁啊?”顾仕隆好奇问道,“武忠吗?他的胳膊确实很粗。”
江芸芸一脸深沉地摇了摇头:“现在既然有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吕家,那我觉得应该会有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另外一家才能制衡才是,不然这个琼山县应该比现在看的还要惨才是。”
—— ——
符穹穿着宽大的灰色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正独自一人在对弈。
吴萩衣着华丽,穿金戴银,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面前随意堆起来的琉璃摆件来回看着:“这批海外来的东西很有意思,等会我给雪儿带几件走,她最喜欢这些了。”
“你若是喜欢就都拿走吧。”符穹大方说道,“这几年为了研发能出海的船,你们也花了不少心思,你若是还有其他喜欢的,尽管去拿。”
吴萩提溜着一盏琉璃灯,笑说着:“一开始说五五那就五五,我现在是作为妹夫为你讨的,扯什么其他的,这个银盘上的花还挺好看的,这个给我了,用来放放瓜子正好,这个祖母绿和红宝石真好看,正好可以给女眷们打一顶花冠来。”
符穹闻言笑了笑,斯斯文文。
“老爷,门外有人自称江其归,前来拜访。”两人说话间,管家匆匆走来。
沉浸在宝物中的吴萩猛得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符穹:“你怎么知道江芸会来的。”
原来今日休沐,两人能聚在一起,就是符穹早上就把人请过来,说今日县令大抵会来拜访,请他来一同接待。
刚才还有个小乞丐来报说,今天打铁巷来了两个小少年。
打铁巷是什么地方,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也听说县令上任时带了一个瞧着比他年级要小的人。
这两个小少年是谁不言而喻。
“查的还挺快的。”符穹笑了笑。
吴萩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你都这样给人指引了,只要不是傻子,自然能查出来。”
“可有人敢,也有人不敢啊。”符穹笑眯眯说道。
“他看上去就是横冲直撞的人。”吴萩说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顶住压力。”
符穹笑着摇了摇头:“江其归如此鼎鼎有名的小神童,大状元,怎么会是这几日表现的这般直来直往,不通人事呢,之前京城的叔父来信说,江芸这人很是活泛,在京城中名声极大,听着不是狂妄的人。”
吴萩嘟囔着:“他才多大啊,之前在京城谨慎一点也没错,现在来到琼山做县令,这般直率说不定是暴露本性呢,我瞧着是你太小心了。”
“你十五就知道斗鸡遛狗,可他的十五已经是大名最年轻的,六元及第的状元,你们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一样的。”符穹轻轻下了一颗子,眸光落在旗鼓相当的棋局上,喃喃自语。
“听说黎公的夫人擅长棋艺,也不知道这位小神童有没有跟着学过。”
“符叔,快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吴萩也听着着急起来,连忙站起来说道,“我去换身衣服来。”
“不必。”符穹抬眸,淡淡说道,“就这样,保持这样,去请县令进来吧。”
第二百二十章
自来有钱人就喜欢在大门上就多加修饰。
譬如眼前的这扇大门, 红松木制成的朱门,宽大光鲜,色泽明亮,正中纯铜打造的门环上饕餮的兽形威风凛凛, 每扇大门都钉着圆润的黄门钉, 五乘五的整齐样式, 纵横间颇有气势, 门口两座门墩石好似威武的狮子驮着一个正正方方的书箱,花纹精细到狮子的鬓毛也清晰可见, 神态逼真威严。
好富贵的大门。
江芸芸在心里对比了许久, 大抵只有两京的那些贵族富豪们家门口的大门才能媲美这扇大门。
小小的琼山县尚未人人富裕,却依旧有如此巨富之家。
江芸芸刚收回视线,大门就咯吱一声打开, 只见刚才离开的符家大管家正匆匆而来, 只是这次见了她, 一改刚才的冷漠, 脸上笑意殷勤。
“原是县令大人来了, 刚才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快快,里面请。”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可是有叨扰符主簿。”
管家笑说着:“哪里哪里, 便是有天大的事情,见了您都得往后靠一靠了。”
一入符家大门,歇山转角、重檐重栱、绘画藻井, 无一不精,无一不巧, 脚下是用坚硬的花岗岩筑墙铺路, 大通石条一路铺就主路, 路边若有仆人碰见便都恭恭敬敬站在一侧,一路走来,仆从如云,美景如画。
江芸芸目不斜视,既没有张望府中的布置,也没有打量一侧的美景,甚至不去看衣着精美的仆人婢女。
管家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无异色,心中惊讶。
很少会有人第一次进符家却没有任何表示的。
如此的美景。
如此的美人。
再是镇定的人也都会看几眼。
偏这位小县令恍然未闻,只顾着脚下这条路。
穿过雅致的门厅和空旷的茶厅,穿过一小节花团锦簇的花园,一间形容开阔的大堂出现在眼前,一眼就能看到正中悬挂着‘善事堂’三个大字,下面则是一副浓墨挥就的松树图,两侧是一副对联,屋顶正粱远远看去好似一顶官帽。
“我们老爷在内院和吴主簿下棋呢。”管家伸手指引着,“大人这边请。”
江芸芸跟着他绕过正堂,随后又入了一扇圆拱门,眼前的景色焕然一新。
符家奢侈得用一座大花园隔开前后院。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夏日日光灿烂,落在繁茂生机勃勃的庭院好似人间仙境一样。
她曾经觉得江家已经足够豪华,在此刻和符家相比却少了似文化的雅致。
两人穿过石桥,最后来到一处葫芦形的拱门前,从这里能看到八扇镶嵌着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玻璃大门,甚至能清晰看到里面的一角布置,这样奇怪的设计让江芸芸有一些恍惚,站在这座充满古朴气质的庭院中,她有一种令人恍惚的熟悉。
“我们老爷就在这里呢。”管家殷勤说道。
江芸芸还未说话,透过玻璃能看到屋内有人走来,随后大门打开。
符穹和吴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