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是个文盲,再有人撑腰,苏志强下台也轮不着他。
苏岗村这么多人,他还算文化水平高的了。
“哎呦,就算认识字,妈也比不过他啊。”柳彩霞想都没想道。
“妈,为什么呢?”
“他是男的,我是女的。”
“伟人说了,男女各顶半边天。”
“话是这么讲,可现实到底不一样。”
“妈,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女儿去学挖掘机的时候,也有好多人看轻我,可你看看,我还不是成功了?”
“妈,去试试吧,试试不吃亏的。”
这是一个好时代,是一个女性也能大展拳脚的时代。
她妈何必被家庭困着,被儿女困着。
第20章 20 结婚-相见
天边弯月撒下清冷朦胧的光圈, 屋内柳彩霞对二闺女的提议心动不已,可又底气不足,整个人都透着虚。
她怎么能不虚呢?她只是一个劳动妇女, 洗洗涮涮擅长, 哪晓得村干部该怎么当?
她从来都是被管理的。
何曾管过除了儿女以外的人?
虽说她比一般女性强势且有主见,可真遇着大事了, 她还是习惯性的听苏成钢的意见。
理想与现实,口号与困境, 明明白白得都摆在这儿。
苏焱理解她妈的不安,但也觉得都不是事儿。
她妈今年才三十八岁, 学什么都不晚。更何况她天生热心肠,嘴皮子也利索, 村里妇女老人都喜欢她。
她曾经看过妈妈调节家庭矛盾,有理有据软硬兼施, 她是个当管理的好苗子。
最主要的是,妈妈心善。
“妈, 试试吧,试试不吃亏的。”
“更何况还有我在。你真遇到什么问题了,问我, 我一准帮你解决。”
“你不是总气村里男人打老婆么?”
“当了干部,有了话语权, 就有了帮助人的能力。”
柳彩霞咬了咬唇,一发狠道:“学,妈学。”
此时卧室里的苏淼有些愣神。她尚未出嫁,但家中谈论大小事情仿佛都与她无关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论什么样的现状, 她都理应承受。
她将衣服收整好,听着隔壁堂屋的讨论声,静静得看着窗外的弯月,她想闫鹏飞了,想那个家了。
次日,闫鹏飞是坐着小汽车前来接新娘的。整个村都轰动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围着小汽车看。
很快柳彩霞那儿也得到了消息。
她沉默着将最后一份喜字贴在窗户上,又摆好果盘和茶水。
母女两个是闹得僵,一连几日谁也没搭理谁。但是出门这日,柳彩霞还是起了个大早收拾干净屋子,备好茶点,将自己和家人收拾得妥帖干净。
虽说跟女儿起了隔阂置了气,可整个场面还是比旁人家好许多。
至少苏婷出嫁是没有这份体面的。
另一边,周宣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冒着汗,离苏家越近,他越紧张,甚至可以用害怕这个词来形容。
他自己也费解,为何会害怕?
不是应该自信满满么?
是啊,来时自信满满。可越靠近越害怕,害怕自己的穿着不够帅气,害怕苏焱不喜他的发型,甚至,他害怕张嘴说话,明明背了半本子开场白,可临到头,他又觉得不够正式不够用心不够简洁。
周宣内心哀嚎,而后侧目看了看闫鹏飞,心里简直嫉妒的要死。
这人也太幸福了,相个亲,一个照面婚事就定了。
周宣决定跟连襟取取经,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嗨,算了,还是开车吧。
......
“嗷嗷,接新娘子喽。”
孩童们说着贺词,拍着巴掌,一路将喜车送到苏家大门口。张桂花见了小汽车,一下子就改了对苏淼的态度,直夸这孩子有福气。
整个苏家岗还没人结婚坐四轮嘞。
有双新鞋穿穿就算顶顶不错的了。
周宣提着糖袋子,跟散财童子似的,大把大把的往外抓。村里大妈们哪里见过这么大方的人,挤着抢着讨喜糖,还夸他长得斯文秀气,比女娃娃还好看。
“苏垚,你姐好了没?”
“苏垚,姓苏?自家人。”周宣很敏锐得听到了苏字,直接抓了两大把糖往苏垚怀里塞。
苏垚被塞了个一脸懵,而后咧嘴直乐。
苏梅不干示弱,大声喊道:“姐夫,我的糖嘞。”
“妹妹,亲妹妹,得给。”周宣边想边抓了三大把糖过去。
哎呦,这可将苏梅乐坏了,直蹦着喊:“姐夫,姐夫,姐夫。”
周宣心内狂点头,真想大声得“哎哎哎”回应,心里高兴,索性把半袋子糖全给了苏梅。
“啊啊啊啊,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苏梅的尖叫声引起了屋内苏焱的好奇,见姐姐自己收拾妥当了,索性出门帮忙待客。
“宣哥,宣哥,糖没了。”闫鹏飞的弟弟闫翔急道。
天啊,他哥战友也太手松了。
“没事,我车上还有。”
“那,那也不能这么发啊。”闫翔真的要急死了。哪有人这样发喜糖的,扔个一颗两颗热闹热闹得了,哪能成把成把的抓。
妈还说是嫂子巴着要嫁给大哥的,既然这样,就不该买糖。
有这钱给他多好。
苏家门口挤满了人,都在那儿要喜糖。大伙见周宣性子好人大方,上了年纪的大妈们索性上手抢了。
周宣哪管什么喜糖不喜糖,仰头往苏家屋内瞅,他见着苏焱了。
真好。
能够再次相见,真好。
苏焱觉得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瞅着花美男了?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一睁一闭,嗨,还真是,就是在南市火车站里遇着的花美男。
他竟然认识闫鹏飞?
这,这该死的缘分,也太好了。
两人都为见到彼此高兴,偏还装作十分矜持。
苏焱给他倒了自己亲手炒的碧螺春,可全是牙尖尖,泡的茶水碧绿碧绿的,可香了。
周宣把喜糖糕点全部交给苏焱,其中糕点是他自己买的。
他妈备的厚礼全在后备厢里,真见了人,他傻眼了,完全不晓得怎么送礼。
好在有盒子糕点不突出,索性随着闫家的喜糖一块给了苏焱。
“同志,咱们是不是见过?”周宣脑海里急速翻找着之前准备好的开场白,还没挑到合适的开场词,就听苏焱先问话了。
“是,咱们在火车站见过。”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内心跟海浪似翻滚着,可真见了人,说上了话,反而一反常态得变得稳重严肃起来。
此时的周宣仿佛在做政治汇报,斟酌每一个词,管控脸上每一个表情。
“我就说你瞧着面熟。”嘿嘿,实不相瞒,她夜里还梦了他两回嘞,梦里别提多刺激了。
赶明儿得问问姐,这人单不单身。
“我知道你。你是华国最美挖掘机手。”
“你也看到报纸了?”
“看了。”
“那你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周宣沉默了,而后很认真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也是正向的回报。我想写报道的记者也很清楚这一点。”
“去年我国实行第一个五年计划。主要任务就有集中力量进行工业化建设,奠定我国工业化初步基础。如今我国各地开设研究所,与苏联专家进行各项建设。抚县的挖掘机是第一批成果,他起了好头,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有了这些成果,我想咱们对一五计划将会更加坚定。”
“另外今年水患成灾,工农结合是个很好的发展方向。”
“至少能给人以希望。”
“相信科技总有一天能代替人力,全体工农都将有光明的未来。”
“你说的三个未来化,科技化,机械化很有道理。”
周宣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小了起来。只因苏焱此时正托着下巴含笑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星辰,让人只一眼就沉醉进去。
苏焱心想:难怪小说总爱形容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事实果然如此。
“嗨,焱焱,你姐要出门了,你快过来送送。”
张桂花见苏焱还坐那儿聊天,忙将她喊到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