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余光注意到封逸言和露可后，改了主意，让他把饭留下，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两人道：“你们两个出去吃吧。”

　　封逸言和露可也都吃不下。

　　但露可担忧封逸言的身体，封逸言也担忧露可的身体，两人都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吃对方是不会吃的，于是沉默了下后都答应下来。

　　“好。”

　　“我们一会过来。”

　　两人离开病房，拎着食盒来到医院外。

　　今天阳光很明媚，气温也很舒适，然而阳光下的封逸言脸孔没有丝毫血色，像一尊沉默高大的蜡像。

　　露可见他这样很不好受，她抓住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使劲揉搓，企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的体温回温。

　　她祈求道：“哥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陷入牛角尖好吗？”

　　本来还绷得住的封逸言鼻子顿时一酸，俯身狠狠抱住了她，声音闷闷的哽咽：

　　“不，就是我的错！我不该拦着你，我昨晚就应该和你一起拉住她，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露可替他辩驳：“你当时也没想到，你只是担心妈妈待在家里心情不好，所以才不让我拦她的。”

　　封逸言没有再说话，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那么用力，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力量，又像是抱着他唯一的浮木。

　　露可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湿湿的，有温热的水滴滴到她的脖颈皮肤上。

　　刹那间，她心如刀割，她愿意用一切换取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系统，有没有那种很昂贵的道具可以让妈妈的腿重新长出来，三天后任务时间就到了，任务成功的话我不是可以拿到九位数的积分吗？那再昂贵的道具我应该也能买得起吧？】

　　系统艰难道：【……可是没有这种道具。】

　　露可沉默了。

　　系统：【你也别太难过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安装一双机械腿多酷炫啊，说不定严……】

　　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的声音突兀地消失了。

　　露可一惊：【系统？】

　　【系统？】

　　【系统？！】

　　不论她喊了多少声都没有回应。

　　想起之前系统两次被主系统召回的情况，露可勉强让自己定了定心。

　　他们找了个地方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然后回到病房继续守着。既希望严路妍醒来，又害怕她醒来。

　　港岛的医生团队已经赶来了，他们会全程监视严路妍的情况，一旦她醒来后反应过激，就会打镇定药物稳住她的情绪。

　　病床旁，封乘海一直握着严路妍冰冷的手，期间推了这些天所有的工作行程和线上会议。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严路妍醒了。

　　她没发现自己的腿截肢了，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出了车祸，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吊水瓶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封乘海紧张问。

　　一看到他严路妍立刻厌恶地皱起眉，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眉头皱得更深了，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出来，扭头虚弱地发声：“你来干什么，滚。”

　　封乘海鼻子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后开口，声音颇有些低声下气：“我来道歉解释的，我其实……”

　　严路妍冷漠打断：“我不想听，滚。”

　　她对站在另一旁的封逸言和露可说：“让他出去，我不想看到他。”

　　封逸言和露可不想刚醒来的严路妍情绪激动，就齐齐请封乘海出去，封乘海用力眨眨眼睛眨去湿意，望着病床上的人局促说：“那我先出去了，我就待在外面，你可以随时叫我。还有我没有出轨，是别人给我下了药，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就报警了。”

　　病床上的严路妍依旧没有看他，眼睛却红了。

　　心率监视仪发出警报声，医生护士连忙进来，一顿操作后心率恢复了。

　　封逸言和露可这才跟严路妍说起之前的事情，一同佐证了封乘海没有撒谎，确实是被下了套。

　　听到这个答案严路妍的情绪好了很多，也终于肯让封乘海进病房了，不过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将他支使的团团转。

　　等到晚上的时候，严路妍终于发现自己的腿没有了，她的反应比三人想象的还要崩溃，她惊恐的几欲昏厥，疯狂要爬下床，医生不得不为她注射镇定药物才稳住了她的情绪。

　　医生抱住严路妍，让其他人都离开病房。

　　病房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骂医生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锯掉她的腿，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死在车祸里。

　　美丽了半辈子的严路妍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病房外。

　　想到刚刚妈妈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露可也崩溃了，找了个角落抱着自己头缓缓下蹲。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系统，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脑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滴的机械音，露可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一道陌生的机械音：

　　【你好，宿主，我是接管你的新系统，以后就是我们一起合作了。】

　　露可愣了：【……新系统？我原来的系统呢？】

　　新系统：【因为一些原因，它没办法再服务你了。】

　　露可追问：【因为什么原因？它去哪了？】

　　新系统：【它违反了规定在接受惩罚。】

　　露可焦急：【违反了什么规定？它一直在帮我做任务啊，它是一个好系统，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新系统：【你不需要知道，这和任务无关。】

　　露可眼神呆呆的看着医院的走廊。

　　她真是很讨厌医院。

　　半晌她问：【那它会回来吗？】

　　这个新系统可不会安抚露可的情绪，干脆利落地给予答案：【不会。】

　　露可抱住了自己的头，把自己蜷缩在角落。

　　新系统：【还有三天就是任务截止的日期，你现在应该去找男主巩固感情，而不是躲在这里。】

　　狗子一声没有吭。

　　新系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在意系统，像它们这样的系统只是辅助宿主做任务的工具，它们也不会有感情，对它们产生依赖是不明智的。

　　【你没必要在意原先的系统，我会辅助你完成任务，发放奖励，提供帮助，任何它有的功能我都会有。】

　　露可蹲在墙角，双臂环抱自己，隔着衣袖咬住自己胳膊肉，只露出一双受伤发狠的眼眸：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它，它是我的家人，是它把我从一只狗教成一个人，它陪了我那么多年，我很爱很爱它！】

　　新系统不解。

　　系统也会被血肉生命所爱吗？

　　露可：【它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要受到什么惩罚，求你告诉我，不然我没心情做任务了。】

　　新系统：【你的系统不让我告诉你。】

　　露可：【求你了，除非你告诉我，不然我不做任务。】

　　新系统很快恢复过来，重回公事公办的态度：【可以，我告诉你，你的原系统在捕捉野生宿主灵魂时不小心绑定了你，这属于操作失误，这是错误一。】

　　【后来它没有送你去投胎，又或者湮灭你的灵魂，反而偷偷为你塑造了人身，这属于重大违规操作二。】

　　【前段时间主系统发现了它的错误，给了它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也就是湮灭收回你的人类身体，将你的灵魂重新投胎到一只狗身上，但它拒绝了，所以主系统决定加大惩罚。】

　　露可没想到系统是因为她。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用力到血都咬出来，浑身紧绷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伤应激的野兽，急迫问。

　　【那它，会受到什么惩罚？】

　　新系统：【它会被送到小世界中成为一条狗，经历狗会经历的最悲惨的遭遇—— 出生后被母亲抛弃，被虐待动物的人类领养，之后进入实验室，受尽折磨后逃出实验室，最后被抓到狗肉厂。】

　　露可脑子嗡嗡的。

　　她表情空白的扶着墙站起来，想找个更边角的角落把自己深深藏起来，却恍恍惚惚没注意到楼梯，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栽倒了下去，咣当一声巨响。

　　发出的巨大动静让封逸言立刻注意到，他冲了过来，一把抱起摔倒在楼梯底下的露可。

　　露可神情恍惚地看着他，眼眶通红。

　　她想崩溃的大声嚎哭，想像个孩子一样哭得脸庞涨红，然后让家长来解决一切事情。

　　身为一只过去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会被夸奖的狗狗，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了。

　　可是她不能。

　　现在的一切只能是她来自己面对。

　　她很迷茫，很自责。

　　她觉得都是她的错，早在十三年前她就应该死了，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害了她那么多家人。

　　让严路妍没有了腿，让封逸言得了抑郁症，让系统要去经历那么多苦难，那些苦难光听就毛骨悚然，它却要实打实的经受那一切。

　　但泪腺却是干涸的，她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哭出来，反而朝封逸言笑了笑：“我只是想去上厕所，不小心没看到路，没事，摔得不重。”

　　她从封逸言的怀抱中跳下来，自己站了起来。

　　封逸言扶着她撩开她的裤腿，光洁的腿上是大片淤青和擦伤，触目惊心，令他抿紧了唇。

　　他又把她打横抱起，态度强硬：“去检查一下。”

　　被抱起来的露可视线恍惚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没有拒绝，任由他抱着自己去找医生。

　　路上她问新系统：【假如我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新系统：【会挑选新的宿主来。】

　　露可：【世界会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