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雅芙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大有种“死后余生”的重生之感。
并想着,这次吴容秉回来,便再不会离开了吧?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便可再不分开了。
凯旋的好消息是仲夏传入京的,等到平西军抵达燕京城时,天已经彻底很冷。甚至,那日天上还飘起了雪花来。
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到了这日,整个京都城街道上都十分热闹。百姓们纷纷都跑到街道上来,夹道欢迎。
若是以前,叶雅芙绝对不会来凑这个热闹。但经过这次分别之后,叶雅芙竟再按捺不住,也没有继续等待下去的耐心,她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他人,必须亲眼瞧见他人是好好的。
她知道,虽说现在回京了,但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回家去。肯定得先进宫去叩见天子,然后再由天子论功行
赏。
这会儿已是傍晚时分,这一波论功行赏下来,怕是不到半夜人不得回来。
与其还得熬着时间等上那些个时辰,不如先挤到街上来,看他一看。
当然,叶雅芙不但自己来了,三郎和康哥儿也都一并跟过来了。
只不过,三郎如今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再无需她担心他安危。康哥儿也有十一二岁,虽还是半大孩子,但这些年来跟随武师父习武,身上早练就一身本领。
如今同这叔侄二人在一起,不是她保护他们叔侄,而是这叔侄两个保护她。
一同出门,左右两边跟着两个保镖,叶雅芙幸福感简直爆棚。
“过来了过来了,我看到了。”这里三个人中,吴三郎个头最高,所以他望得最远。仪仗过来,自然也是他最先看到。
吴三郎正值变声期,声音不如往前清润了,跟公鸭子叫唤似的,十分有些难听。
一个青少年期的孩子,声音突然变成这样,他自己也受不了。所以,在家时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也是这会儿,实在太激动了,这才一时情急之下,突然喊叫出声来的。
但才喊出声后,就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用手去捂住自己嘴巴。
见他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叶雅芙只觉好笑极了。
若是往常搁家里,康哥儿早就笑话他,然后叔侄二人再闹上一闹了。但这会儿在大街上,且又是这特殊时刻,康哥儿才顾不上去同小叔叔笑闹,而是立刻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果然的,就瞧见了远远的一行车马过来。
“你看到我爹了吗?”康哥儿明显矮上一截,需得踮起脚尖才勉强能看到仪仗的一角。
至于别的,他再看不到。
三郎也踮起脚尖,他能清楚的瞧见仪仗前有几个人高坐在大马上。但因离得远,所以骑高马上的人的容貌,看得并不真切。
“有一个……看身形,好笑是大哥。”三郎说得模棱两可。
叶雅芙站一旁,只静默着看着,嘴角抿着笑。这会儿,真临到跟前了,倒也不急这一时了。
很快,那凯旋军的仪仗便行至到跟前。听身旁那二位郎君近乎是尖叫的嗓音喊道:“在那儿在那儿!”叶雅芙这才循着声音望过去。
枣色大马上,身披玄甲的男人英姿勃发,叶雅芙朝他望去时,他也正看过来,二人目光就这样接上了。
有那么一刻,叶雅芙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还是曾经的那张脸,只是经过两三年之久的战场上的洗礼,他脸糙了许多。下巴处,也渐渐蓄起了胡须来。
从前便知他身姿伟岸挺拔,可那时毕竟是书生气,或是文官才有的斯文气。现在,身上更多了份武将才有的硬朗和英姿。
仪仗这会儿行至跟前后,吴三郎同康哥儿反而老实起来。
三人只安安静静看着仪仗从眼前走过去。
而吴容秉,目光也是一直注视在他们身上的。直到行驶过去,再见不到人后,这才回过头去正视前方的路。
看到了人,看到他就那样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后,叶雅芙安心许多。
街上人多喧闹,她也不愿久呆,就说:“既然已经等到了人,我们先回家吧。”
今日好不易寻得一天假,又这么高兴,康哥儿和吴三郎都有些玩心重起来。
“娘,您先回去吧,我同小叔随便逛逛去。我们保证,天黑前肯定回家。”
叶雅芙自然不会太拘着他们,放行道:“那就好好去玩玩儿,但记得,别惹事,别太晚归家。”
得了准儿,叔侄二人一溜烟跑远了。
叶雅芙自己回家。
一回家后,就吩咐起大厨房,让备起暮食来。
整个吴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雅芙原以为他人会到很晚才回家,甚至,会到半夜才回。也以为,他怕是赶不回来吃饭。
却没想到,天才黑,那两个小子还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没回来呢,他人倒是先回家来了。
乍然瞧见他站自己眼前,高大的身形步步逼近自己,叶雅芙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然后,直接就扑进了人怀里去。
初冬的天,黑色夜幕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入土即化。
日夜思念的人,如今就在身边,她这一颗心自此也有处可安放了。
吴容秉双臂抻开,用力回应着她。此刻,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