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 视线在她手上一转，发现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后，眯了一下眼，转身就进了片场。
小方愤愤不平：“我看陆崇鹤就是在针对咱们, 小诺姐你别怕，明天该睡就睡！以前演偶像剧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的事！”
唐乃点了一下头, 明天要当着陆崇鹤的面耍大牌了，所以她必须得真的赖床。
今天的拍摄比昨天顺利得多，唐乃没有多少戏份，别人拍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休息。
有时候一个组拍摄，另一组的演职人员能休息片刻，整个剧组只有陆崇鹤一个人连轴转。许是因为天气热，陆崇鹤的脸色并不好。
唐乃在坐着喝果汁的时候，总感觉背后发凉。
乔南将风扇微微动了动：“风扇不能对着头吹，小心着凉。”
唐乃点头。
乔南真的很好，她总欺负对方，但是乔南从来都没有生气。
乔南靠近她，鼻尖动了动：“你今天早上……洗澡了？”
唐乃一愣，她今天早上怕气温太高又被热化掉，于是又冲了一次澡。乔南怎么知道？
乔南一笑：“你身上的气味……淡了一点，好像还带了一点水汽。”
唐乃的脸慢慢地红了。这是除了被热到之外，她第一次脸红，像是胭脂慢慢蹭花了糖糕，潮红之中还带着热意。她放下果汁，有些羞愧：
“我会记得每天洗两次的……”
只洗一次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给别人带来困扰，这已经不是耍大牌了，这是不礼貌的问题。
乔南看她微微低着头，有些羞愧的样子，眸光一闪，接着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憋着笑道：
“没有，其实你不洗都没关系……咳。”
乔南失笑，却不是笑对方，而是笑自己。她摇了一下头，轻声解释：“早上冲澡会着凉生病的，你不用在意这个，实际上……我对气味敏感，是因为我经常和各种人打交道，也做过香水测评，所以我能轻易地嗅出你身上的味道其实是从……”
唐乃扣了一下座椅，突然眼前一亮……问：“香水？乔南，你有香水吗，可以给我两瓶吗？我……我给你报销。”
乔南挑起了眉梢。
陆崇鹤盯着监视器，余光里唐乃微微仰着头和乔南说话，风扇被乔南一转，凉风就拂过唐乃的皮肤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嗅到了一丝带着甜意的水汽，紧绷的眉心不由得松了松。
镜头里的白之舟在地上翻滚，突然恍惚了一瞬慢了半拍，陆崇鹤说了一声：“卡。”
所有人都停下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白之舟擦了一把汗，喉咙一动：“导演，我可以……”
陆崇鹤道：“都累了，休息十分钟。”
场务和摄影打光老师们都松了一口气，暗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以往这种错误陆崇鹤可从来都不会这么轻轻放过的，必须要打磨得完美无缺才能拍下一条。
不论为什么，所有人能喘息十分钟，也是好事。
白之舟从地上起来，场务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有没有受伤？我看你脸色不好，昨天没睡好？”
白之舟面色有些异样，视线瞄到角落的唐乃，心不在焉地点头。
昨天晚上他嗅到一股带着水汽的香水味，他意识到唐乃刚洗了澡，就站在阳台。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招呼。即便他打算和唐乃保持正常距离，然而毕竟成了邻居，如果一声招呼都不打太过失礼。
他这么想着，刚想去阳台，就听见唐乃和陆崇鹤在说话，风声撕碎了大半的声音，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唐乃向阳台右边靠近了一些，他顿时就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
许是被风吹得着凉，一晚上都昏昏沉沉。
场务以为他这几天总是ng，所以压力大，于是安慰他：“看你眼底都是青黑，肯定一晚上没睡吧……不就是ng了几次嘛，不用自责。你这个年纪，还是个新人，能演成这样是多少演员望尘莫及的。再说了你面对的也不是一般的导演，那些老戏骨在陆导的手下能一次不ng的几乎没有。你放松点，啊。”
白之舟勉强一笑，点了一下头。
巴黎给陆崇鹤带了一杯水，见他闭着眼，即便是阴影中也遮不住面颊的苍白，于是低声道：“陆哥，昨天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陆崇鹤的眉心一动，低低地应了一句，“嗯。”
巴黎的眼珠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唐乃的方向：“是不是因为住在程心诺的隔壁不习惯？要不然……我和您换一下吧。”
陆崇鹤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巴黎。
巴黎一愣，莫名不寒而栗。
“陆哥，您、您不说话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我说错了什么吗？”
陆崇鹤又回过头，眼帘一合，长睫扫在眼镜上。“我住得惯，不用换。你让一下，挡了我的风。”
巴黎一看，唐乃那边的风扇正好能吹到这里，他赶紧让出一个位置。
“不换也、也行。”巴黎擦了擦头上的汗，悄悄吐了一口气。
明明讨厌程心诺讨厌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但是为了气高凌云宁愿忍辱负重住在隔壁，陆哥也真是……
晚上，所有人收工。白之舟看了一眼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唐乃，脚步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打车回酒店。
唐乃和乔南告别，收好自己的小风扇、喝果汁的高脚杯、遮阳帽等等一系列耍大牌装备，就要走人。
巴黎走过来，主动给陆崇鹤买了一罐咖啡：“陆哥，今晚要熬到几点？一杯咖啡够不够？”
陆崇鹤微微抬眼，看唐乃已经走出片场，薄唇一抿就站起来。“送你喝了。”
巴黎：“？”
唐乃和小方回酒店，快要上电梯的时候，陆崇鹤快步走了进来。小方一愣，陆崇鹤不是每天工作到凌晨才回来休息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一不留神，他到二楼就停下了，见唐乃一个人和陆崇鹤在电梯里，他有点不放心。于是道：“小诺姐，到了房间给我发信息。”
唐乃点了一下头。
陆崇鹤微靠着电梯壁，双手抱胸、长睫微垂，面上一点未动。
待小方走后，他突然说：“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带了吗？”
唐乃一愣，她想起来早上的那条短信，于是从包里拿出乔南送给她的香水，递了过去。
“这是新的。”
乔南问她是不是要自己用，她说一瓶留给自己，一瓶给别人代购。于是她先给了乔南两瓶的钱。
陆崇鹤点了一下头，“把金额发给我就好。”
说完，拿着香水就率先出了电梯。
看样子没什么异样，似乎对香水的牌子并没有在意。唐乃恍然：“原来他真是想找我代购……”
【……我的话你还不信吗？赶紧把钱要回来！】
“我会的系先生。”
夜半，陆崇鹤又隐约嗅到隔壁的水汽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地甜香，像是羽毛粘着糖水在鼻尖轻轻缭绕，他焦躁地喝下一杯冰水，将分镜本扔到了床前。
既然已经有了一整瓶香味，他完全不用为隔壁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味而辗转反侧。
想到这里，眉心的紧绷少了些许。
陆崇鹤熄了灯，又戴上眼罩，打开香水盖子，微吸一口气后，轻轻向上方一喷。
然后，他就蹦了起来。
唐乃今天睡得也很早，听到短信的声音时，还有些回不过神。迷迷糊糊地刚打开手机，门外就传来焦躁的拍门声。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灯胡乱地穿上拖鞋，就要去开门。
【先从猫眼里看看，不要谁敲门都开。】
唐乃点头，看了看，发现外面是穿着睡衣，一脸阴沉的陆崇鹤。
“是陆崇鹤，这么晚了他是想起来我还没有抄剧本吗？”
【……】
唐乃打开门，陆崇鹤面色苍白，眼底青黑，身上还缭绕着一股香气。
这香气唐乃十分熟悉，就是她买回来的香水味。她还没来得及喷呢。看来对方比她还喜欢，睡觉之前还要喷一次。
“陆导演……”
陆崇鹤抬起手，制止她的招呼。他捏了捏眉心，拿出那瓶香水：“怎么气味不对劲？”
唐乃一愣：“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一点，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它和你身上的气味不一样。我要的是你经常喷的香水，而不是随便一瓶敷衍我。这种劣质的味道，我闻了会作呕。”
唐乃眨了一下眼：“可是我没有喷香水。”
她的声音很小，因为穿着睡衣，露出纤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像是橱柜里最精致绵软的蛋糕，一缕缕的甜香从领口里飘了出来，仿佛只要微微一伸手，就能掐住这团绵软，塞进口腔止住泛滥的干涸。
陆崇鹤的眸光一闪，近乎是逃离般直起身体。
神经的胀痛和浓郁的香水味反复拉扯着他的理智，他低声道：“如果你是为了享受这种独一无二，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借给别人。我只是……自己用。我只要一瓶就可以，只要一瓶……我把钱给你，再给你两天的假，行不行？”
可是她真的没有。唐乃垂下眼睫，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陆崇鹤到底要的是什么气味？难道是……她、她身上总是给别人带来困扰的气息？
【答应他。】
唐乃一愣，系统又道：【现在的情形他根本不会给你假期，为了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你需要这两天假。】
于是唐乃点了一下头。
陆崇鹤紧锁的眉头渐渐松了松，他揉了揉额角：“深夜打扰，抱歉。”
说完，看着唐乃乖巧地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喉咙一动：“现在……让我闻一下可以吗？”
怎、怎么闻？
“你对我喷一下你的香水，剧本就不用抄了。”
唐乃扣了一下手指，“我、我的香水放在屋子里，你等我一下。”
说完，装模作样地进屋，再次出来的时候，她将手背了过去：“我不想给你看牌子，你闭上眼。”
陆崇鹤失笑，但也闭上了眼。
唐乃看对方的长睫搭在了脸颊上，摊开手心，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将手搭在对方的眼睛上，微微踮起脚。
陆崇鹤闭着眼，在灯光下眼前是鲜红的，然而一只柔软的手彻底覆盖上了他的眼皮，眼前一黑，紧接着他感觉有风吹拂在脸上，熟悉而又浓郁的甜香径直涌入了鼻端，他的呼吸一窒，只觉得胸腔的干涸瞬间被抹平，被反复拉扯的神经也被浸泡在温水里，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而手指瞬间离开，前方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