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范温雅以为自己会这样直到出嫁,没想到几天后妹妹范温婉就来拜访她了。
范温雅准备好迎接一个冷嘲热讽刁蛮骄横的大小姐。
直到她看到了范温婉,范温婉扶着丫头的手颤颤巍巍进来,芙蓉如面柳如眉,个子娇娇小小。
她看向范温雅的眼神好奇中带着歉意,进了门,放开丫头的手,规规矩矩向范温雅行礼,“见过姐姐。”
范温雅一看对方的小脚,心就软了,“快起来坐下,别行礼了。”
还自己过去把人搀扶起来,直接搀扶到了座位上。
范温婉都有些懵圈。
她看到了范温雅的大脚,顿时脸上全是怜惜之色,抬头,又看到范温雅对她也是一脸怜惜。
范温婉,“……”
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范温雅简直都不敢看范温婉那一双小巧精致的脚,裹成这样的脚,脚骨头都已经断了,一个好好的人,成了个半残废,就为了迎合那些变态恶心的男人的审美,多么的残忍啊。
范温雅拿出绝对的耐心和小姑娘说话。
范温婉还给范温雅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居然是一套套的首饰。
范温雅看向她,范温婉脸红了,“姐姐别嫌弃……我知道姐姐刚回来,身边东西不多……”
她听到的是范温雅几乎是光着进门的,什么行李都没有。
而她从小到大攒到现在,都有一大盒子首饰了。
她想送首饰的时候丫头阻拦了,说是就怕大小姐不高兴。
一个在乡下一无所有长大,一个在范家锦衣玉食,现在范温婉又拿着首饰去送人,那个大小姐以为她故意炫耀挑衅怎么办?
但是范温婉执意要送,姐姐多可怜,身无长物,又是一双大脚,回来还是替嫁,她送点首饰怎么了?
范温雅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简直太单纯了,算了,反正只要她不放在心上就行。
范温雅面无殊色,笑着谢了,让杨小花把东西收起来,“可就偏了妹妹的东西了,姐姐实在没什么好送你的。”
范温婉见范温雅愿意收下东西就挺高兴了,赶紧说自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要。
范温雅微笑,迁就着这个小姑娘进行谈话。
范温婉发现这个姐姐好厉害,好像什么都懂,越发高兴。
范温雅发现这个妹妹太可怜了,真就是养成了一只金丝雀,她是一点风吹雨淋都禁不起的。
再看看她的小脚,范温雅怜惜之色越盛。
范温婉离开的时候满脸笑容,非常高兴。
第422章
三弄十二
和范温雅熟悉了,范温婉就没忍住,问范温雅为什么不裹脚,“不裹脚,会被人说的。”她很认真道。
她说的很绵软,其实她想说的是不裹脚要被人看不起,没人会理睬你,大家都会远离你,嫁了人在婆家也抬不起头,就没好人家能选择的,这对范温婉这种小姑娘来讲是天塌的大事,就代表她们被排斥在社交圈和体面的婚姻圈之外了。
范温雅看着小姑娘,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向她说明白裹脚是对女性的摧残,只是为了满足男人们变态的嗜好和|欲|望?怎么向她说明,裹脚有多大的危害?怎么让她理解,一个健康的人为什么要弄残自己。
最后范温雅还是把对范太太的话和范温婉说了,然后收获范温婉更多的怜惜。
范温雅,“……”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既视感。
很快孟家送来了聘礼,八字早就合过了,合八字是用不着范温雅的。
范温雅开始了备嫁的生活,聘礼的礼单也到了她手里,范家的嫁妆中规中矩,并未刻意减少,当然也没给多添。
现在绣嫁衣来不及了,所以是成品,范温雅随便戳几针就行。
然后是规矩,其实规矩不止是教她行走坐卧,而是告诉她一些内宅的行事方法,主要契合女戒女则。
就是要以夫为天,嫁人后要服侍丈夫伺候翁姑,善待叔伯兄弟以及姐妹,还要给丈夫开枝散叶。
这个开枝散叶也包括给丈夫纳妾。
范温雅装作听得很认真,心里却想,这么麻烦干什么,噶了就一切清净了!
婆子又道,“不过大小姐不用担心这些,姑爷……听说父母都没了,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大小姐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范温雅道,“他有妾和孩子吧?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孟百户二十七了,现在二十七的男人除非是光棍,否者肯定有过女人和孩子。
婆子有些尴尬,“姑爷家里的事我们不清楚,就只知道姑爷有过两个老婆,因病没了。”
范温雅心里哦豁了一声,她是正宗第三任。
不过没有公婆也是好事。
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现在是六月,还有两个月。
杨小花很聪慧,她很快就学的有模有样,服侍范温雅很细致。
范太太没法阻止小女儿接近范温雅,因为范温雅没有对范温婉说什么过分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范温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喜欢往范温雅这里跑。
连她的大儿子都会给范温雅送东西,范太太只能巴望范温雅快些出嫁。
范温雅看着弟弟妹妹送她的礼物,不得不感慨歹竹出好笋,反正现在的范温婉和她那个亲弟弟看着确实很不错。
不过范温雅也明白,这两个人对她是同情居多,同情是居高临下的,是施舍的,带着自我感动,不过范温雅无所谓,是好意她接着就行了。
很快就到了范温雅出嫁的日子,一切应有的礼仪都是不缺的,只是范家没给她任何田地店铺的嫁妆,压箱底银子也只有一百两,不过孟家的聘礼范家也没扣下,丫头只有她带回来的杨小花。
这就表明她是被范家完全抛弃的人。
范温雅倒是不在乎,她在思考今天怎么和孟振山交锋。
滚床单根本不是事,范温雅想要明白的是孟振山在不在乎范家换人出嫁的行为。
若是他相当在意,因此还仇恨范温雅,那么范温雅也绝对不会逆来顺受,就是一成亲就当寡妇,是不是不太好?
孟振山此刻正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娶到范家女儿的,小姑娘还比他小十多岁,怎么想都得乐出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新媳妇究竟有多凶残,此刻还在考虑怎么当寡妇。
孟家在京城东区,孟振山一个百户却住着四进的大院子,足以看出他还是很有能耐的。
察校司类比锦衣卫,专管查抄之类的事,口袋鼓也不稀奇,就是名声不好听,大家普遍叫他们黑衣番子。
对察校司仇恨度高的就是那些官员了,被盯上,脱层皮都是好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才叫倒霉。
所以官员们也绝不愿意和这些人有什么瓜葛。
范崇要不是和毛家有了什么交易,他也绝不愿意和孟振山结亲。
范温雅一路都是被人领着带着,经过一系列仪式,终于进了新房坐到了喜床上。
她没多少激动的情绪,无聊地从红盖头下方看自己的一双手。
她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虽然不干活,皮肤也晒黑了,不过在范家两个月已经养回来了,加上年轻,现在她的手也是圆润白皙的。
范温雅看着手上的戒子,好几个呢,金的玉的宝石的都有。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喧哗声,新郎官来了。
新郎官是来掀盖头的,他拿着喜婆给的裹了红段子的秤杆挑开盖头,看到一张芙蓉面。
范温雅飞快扫了孟振山一眼,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因为职位关系,看着精悍结实,并不肥胖,容貌还有一两分英挺,还可以,过得去。
范温雅垂下眼眸,做害羞状。
周围的人都说新娘漂亮,新郎官好福气。
接着就是喝交杯酒之类的仪式了,这些完成,孟振山靠近范温雅,快速道,“我去应酬客人,你要什么就吩咐下人。”
说着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范温雅也不客气,等孟振山离开,就要留在新房的丫头去给她拿吃的,备热水,想了想还道,“再备醒酒汤。”
丫头赶紧下去吩咐,杨小花守着范温雅。
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骨汤羊肉面,范温雅去洗了个澡,然后一身清爽回到了新房。
前头也没闹很晚,如今是有禁宵的,孟振山的上司吃了酒就走了,下属也不敢闹他,同级的来的不多,所以范温雅洗了澡不久,他就回来了,一身酒气。
范温雅道,“夫君是先吃一碗面还是先洗澡?”
孟振山亮晶晶的眼珠子看着范温雅,嘿嘿嘿笑了,“我先吃面。”
前头只是喝酒,哪来工夫吃东西,唏哩呼噜吃完了面,他对范温雅道,“我去洗澡,你等着。”
范温雅低头‘害羞’,实则翻了个白眼。
孟振山来的很快,新房内已经只剩下范温雅一个人了,她默默坐在桌边。
孟振山笑眯眯走过来,“娘子,我们先……”
范温雅却站起来对着孟振山福了一下,“夫君,我有话要同你说,等说完,夫君还愿意认我为妻,我必然全心待夫君。”
孟振山收了笑,“你要说什么?”
他脑子里转过了无数想法,不外乎是这个官家女子看不上自家,或是有了什么情郎,不愿和他做夫妻。
范温雅看着孟振山,“夫君向范家提亲,要的只是范家姑娘,还是有心仪之人?”
孟振山微楞,“我……无从见过闺阁小姐,哪来心仪之人,你难道不是范家小姐?!”
范家居然敢糊弄他?!
范温雅带了笑,“我是,只我恐怕不是你一开始以为的范家小姐。”
于是范温雅就把双胎之事说了一遍,“……从小我就寄养在乡下,直到前两个月才被接回来,一接回来就知道我要同你成亲,然后才知道原本许亲的对象是我妹妹,只父母不舍妹妹这么小嫁人,于是让我顶上。”
“我不排斥成亲,只我不知你的想法,若你一心求娶的是我妹妹,那现在成了我,就怕你不喜欢。就算你不知道,以后知道了,又觉得是我糊弄了你,我平白受了冤枉,于是决定还是一早就告诉你,省的日后有什么误会。”
范温雅非常坦然,然后也在观察孟振山,这关系到她到底要不要当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