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对他残忍?
既然残忍,你为什么还那么信老天爷,计较天意。
还有,若真有老天爷,他对汉武帝可不薄。
汉武帝有能力对匈奴开战,也是因为前几辈帝王缩衣减食攒了丰厚的家底,还有卫青、桑弘羊、霍去病等人才,以及他当政期间天气还算平和,不似明清那么多天灾,以及当时天底下最温和、忍耐性最强、同时也是最彪悍的百姓,由着汉武帝那般折腾都没有造反,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缺,也为华夏奠定了大一统的基础。
所以阿父,知足吧!
刘瑶一脸复杂地拍了拍刘彻的胳膊,“阿父,你这样说,老天爷要哭的。不对,瓠子决口就是老天爷哭了,你快哄哄,别小病拖成大病。”
刘彻听得好笑,“莫胡说,瓠子决口的事情先缓缓,朕还有其他事做,现在东郡雨日渐多,等一等吧。”
“……哦。”刘瑶当即冷漠脸,跳下坐榻,“那我明天再问问。”
见她不高兴,刘彻让珍馐署做了刘瑶爱吃的点心哄她。
瓠子决口的事情较为复杂,小家伙有爱民之心,也要与实际情况相结合。
……
回到昭阳殿,卫子夫见她焉了吧唧,心疼道:“怎么了?”
刘珏上前搂住她的腰,奶声奶气地道:“阿珏帮阿姐打坏人!”
刘瑶贴了贴妹妹软乎乎的脸蛋,心中的郁闷散了些,“阿母,阿父既然说天意,我就让他好好享受天、意!”
卫子夫愣了一下,不是她小看自家女儿。
阿瑶这般年纪,应该折腾不出天意吧。
以刘瑶前世今生的脑储存量,她真能折腾出一些让刘彻目瞪口呆的“天意”,不过这样只会让刘彻在“迷信”的道路上狂奔,要知道汉武帝时期的几次大案都与“巫蛊之祸”有关。
所以刘瑶现在还是脱敏为主。
……
是故,刘彻发现刘瑶与刘珏来未央宫越发勤快,不过两个小家伙三句不离天意。
吃饭时,他被呛住,刘瑶一脸可怜,“阿父,你作孽了,天意要罚你!”
刘彻:……
休憩时看竹简,不小心滑了手,竹简砸到脸上,刘瑶悄无声息摸出来,“阿父,你被砸是天意。”
誊抄东西时,不小心写错了字,刘瑶小手扒着桌案,幽幽道:“阿父,写错字是你粗心,可不是天意。”
没等刘彻松一口气,就听刘瑶接着道:“不过你笨是天意!”
刘彻:……
练剑时,被剑鞘砸到了脚,刘珏眼睛一亮,立马抢答道:“阿父,脚被砸是天意,你不能哭哦!”
刘瑶欣慰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阿珏真聪明!”
因为朝政头疼,与大臣争吵时,没等到小姐妹俩的安慰,刘瑶反而劝他,“阿父,这都是天意,天意给你选了这些大臣,你就受着吧。”
……天意!
天意!
刘彻粗略计算,那四五日,他大概将大半辈子的“天意”都听完了,都听吐了。
偏偏两个小家伙乐此不疲,而且他还发现,阿瑶、阿珏对他的称呼,快要用“天意”对待了。
……
“阿母,阿父今天脸黑,天意不明啊!”
“阿母,最近我和阿珏要避风头,你去替我们去哄哄天意吧,明日他不生气了,我们还去看他。”
“阿姐,今天去找阿父天意吗?”
“阿姐,天意坏坏!”
“……”
刘彻期间几次想用武力恐吓,谁知道还未动她一根寒毛,小家伙就开始嚎“天意难测”,另外一个更小的也是一样,闹得那几次,宫中传言他打孩子,弄得他左右不是人。
看着上呈竹简中的“天意”二字,刘彻眉心下意识隆起。
阿瑶说的没错,去问术士,恐怕没有事不牵扯到天意的。
可是瓠子河决确实难办,与天灾做对抗,要耗费的心力和物力太多了,朝中官员心思各异,若是找不到一个稳妥的人,最后多半是将钱仍在水里。
最终刘彻决定还是再派人探查一下,找个会水利的家伙。
大汉太常、少府、司农、水衡都尉等都设有都水宫,都水官不少。
刘彻挑来挑去,最终将名单扔了,将目光落到窦婴身上。
自从太皇太后逝去,窦婴赋闲在家许久了,眼看着门庭冷落,他听说窦婴之前想要宴请田蚡和好,谁知田蚡压根没去。
窦婴对水利熟悉,观察细致,曾经数次立功,主张修筑水坝、挖渠、疏浚河流等措施,而且也有手段。
只不过……
他是窦家人啊!
最终,半月后刘彻下旨,命窦婴率领十万民夫修复瓠子决口。
朝中官员听到这项命令,一时惊骇,窦婴接到这个活,简直是喜不自禁,喜极而泣,与其夫人抱在一起痛哭。
陛下终于肯再次用他了。
其实刘彻的心意是给窦婴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治水不利,直接将人给斩了。
窦婴次日就请灌夫前来喝酒庆祝。
自从窦婴失势后,其他友人纷纷远离,只有灌夫还不离不弃,所以窦婴第一时间就去头通知了他。
灌夫自然高兴,与窦婴把酒痛饮,席间一起痛骂田蚡。
窦婴接到召令后不敢耽搁,三日后就带着行李启程去了东郡。
窦婴离开长安,朝堂的纷争还在继续,田蚡则是愤愤不已,明明陛下都已经要放弃修复决口了,怎么一下子又重用起窦婴。
难道陛下念起了旧情,又要让窦家人起来。
想起这两年自己做的事情,田蚡惶恐起来,连忙进宫去寻皇太后。
皇太后一听也觉得事情奇怪,“难道是刘嫖劝的?”
否则她猜不出现在朝堂上有谁会为窦婴说话。
田蚡急的团团转,“现在别猜这个了,如果我这个丞相被窦婴抢走了,咱们王家也完了。我就知道,当年窦婴为了陛下被太皇太后撸掉了丞相之位,陛下肯定念他的情。”
朝中谁不知道,窦婴虽然是窦家人,但是早年经常帮着陛下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好几次都被太皇太后收拾了。
皇太后:“你先别急,等陛下过来,我问问他,肯定不会让窦婴抢了你的位置。”
见她应下,田蚡松了一口气。
皇太后道:“你再过一些日子就要与燕王的女儿成亲,这是喜事,不要被这些事闹了好心情。”
“阿姐说的对!”田蚡也就不再说什么。
……
傍晚,刘彻来到未央宫临华殿看望皇太后,陪她一起吃饭,皇太后拉着脸,“陛下现在又用了窦婴,是看我们王家人不顺眼,像收拾窦家收拾王家。”
“母后何来这种说法!”刘彻惊诧,苦口婆心道:“窦婴擅长治水,瓠子决口事急,就暂时用了他,若是办事不利,朕肯定不会轻饶,再者王家乃是朕的母族,朕怎么会对自己的母族下手。”
皇太后还是不忿道:“朝中难道没人了?”
刘彻叹气,“若是丞相能给朕找到一个比窦婴还好的治水人才,朕就将窦婴杀了。”
“……”皇太后哑然。
……
次日,皇太后宣田蚡进宫,给他说了这事。
田蚡苦着脸,皱眉道:“从哪里找治水人才,都水宫的人,陛下看不上。”
“你这个憨子!”皇太后用手狠狠点了点他的眉心,“彻儿说了,治水不利就不会留窦婴,你不想着捣乱,还想着帮忙?”
“阿姐说得有理!”田蚡细眼乍亮,连忙对皇太后躬身长拜,“弟弟家的那些幕僚不及姐姐半分。”
“好了,好了,别耍滑头!”皇太后被他这浮夸的姿态逗乐,笑容不止,笑了一阵,叹了一口气,“你无事的时候再给彻儿寻些好生养的良家子,你不觉得这宫里太空了吗?”
陛下登基都十年了,现在还没有皇子,说不着急是假的。
皇太后:“卫子夫虽然能生,可惜两个都是公主,若是能生个聪明的皇子,对她、对卫家、对陛下都好啊!”
田蚡谄媚道:“卫子夫得阿姐这般看重,真是她的福气。”
皇太后摇了摇头,“她能早日生下皇子才好啊!”
皇太后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念叨的太久了,次日昭阳殿传来消息,说是卫子夫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顿时大喜。
刘彻也十分高兴,自从阿珏出生后,后宫已经许久没听到好消息了,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到昭阳殿。
刘珏、刘瑶围在卫子夫身边,刘珏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卫子夫的腹部,呢喃道:“现在有个小人住在阿母的肚子里吗?”
小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疑惑道:“我没有吗?”
刘瑶一头黑线,“咱们还小。”
卫子夫忍俊不禁,“对,你们还小,等长大成亲后,就有了。”
刘珏又摸了摸,将脸贴在她的腹部听了听,小声道:“你在吗?你出来要喊我阿姐哦!不然我打你哦!”
刘瑶扭头忍笑:……
卫子夫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阿珏,你可不能欺负弟弟妹妹,你是阿姐,要护着他们。”
“不能他护着我吗?”刘珏仰头鼓起腮帮,“我还小呢,他要让着我!”
“……”卫子夫正欲解释,门口传来刘彻的笑声,“哈哈哈!行!等孩子出生,只要你愿意继续当妹妹,朕让他让着你!”
刘珏大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刘瑶,目露询问。
刘瑶冲她微微摇了摇头。